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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乡风 乡韵 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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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0 08: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乡风 乡韵 乡愁
                  (散文)
                  杨友

                老宅院,我的家园
故乡是山区,农家院子围墙均用石头垒砌,院子大门则用木棍、树枝做成的柴扉栅栏,栅栏上拴一只大铁铃铛,有人来了推柴扉,大铁铃铛叮叮铛铛地响,主人便急忙迎岀来。乡里乡亲左邻右舍有事你帮我我帮你,闲了没事串个门儿唠唠嗑儿,家常话扯成串儿。家家观世音,人人菩萨心……
   阳春三月,清风徐徐吹进农家,像羽毛掸子轻轻柔柔地拂过脸颊,小院沐浴着春风,冻土渐渐消融,泛着清新的泥土香。庒稼人被撩得浑身酥酥地痒,谁还能闲得住?
   祖祖辈辈以勤俭为本的庄稼人都会精打细算,把院内这一方小小的地盘经营得井井有条,红红火火、热热闹闹——该修猪圈的地方修猪圏,该搭鸡舍的地方搭鸡舍,剩下大块些的地方做菜畦种各种蔬菜。一天三顿饭,家家的饭桌上顿顿都是翠嫩水灵的时鲜菜,而且花样不断变换。谁家院子白白地闲了或种了青菜却莳弄不好,该上肥时不上肥,该浇水时不浇水,人们就把嘴撇得像拧了个儿的勺子,嗤笑这家的爷儿们是懒汉,娘儿们是懒婆,不像过日子样儿……
  农家院里既要种菜,还要养猪,养鸡、鸭、鹅、兔。肥猪拱门,公鸡打鸣,鹅、鸭咯儿嘎叫,显得有生气,那才是庄户人家的日子。过去,老家人养鸡、鹅、鸭,养猪养狗,老乡俗“鸡犬没有圈”,大多是散养。新生的猪娃也要散养,“猪离母,四十五”(天),一个半月长到十四五斤才能岀栏。早晨起来,那些猪娃和鸡鸭鹅,乱跑乱飞,满院子撒欢儿,一片喧闹。鸡公鸡婆们四处刨土觅食,猪娃们喜欢拱泥土,眨眼间,院子里一片狼藉……为了防止畜禽们糟蹋菜畦,家家都用树枝或高粱秸杆儿在院里的小菜园周围夹一圈儿篱笆栅子。既可护菜园,又可以让长大的扁豆秧、黄瓜秧、南瓜秧沿着篱笆栅子高攀远爬,通风透光,瓜、豆结得多。秧苗长到尺把高,多施肥、勤浇水,几天的工夫,那秧儿就开始伸蔓儿,刷刷地往上长。那秧蔓儿沿着篱笆栅子左右盘旋地爬上去,瓜藤上长长的“须”儿一圈儿一圏儿地把篱笆栅子紧紧地缠住,与篱笆牢牢地成为一体,风儿刮不倒。秧苗儿水足肥足,用不了十天半月那浓绿的叶子就将篱笆栅子遮住,青葱葱的仿佛一道绿色屏障。再过几天,那绿色屏障就变成了色彩斑斓的“花山”。金黄色的南瓜花、黄瓜花、淡红色的或紫色的扁豆花儿、芸豆花,一朵朵一串串,五彩缤纷,引来了蝶儿、蜂儿,歌舞蹁跹,嗡嗡嘤嘤,一片欢腾……
   花事繁忙,疲劳了蜂、蝶,疲劳了姹紫嫣红……突然有一天,主人便惊讶地发现那一个个嫩瓜“崽儿”钻岀浓绿的篱笆窥人,那扁豆秧、芸豆秧下的豆角在微风吹拂下像一串串活脱脱鱼儿摇头摆尾……
   瓜儿和豆角越长越水灵,越长越胖,今天这边摘了一篮子,明天那边的又长胖了,三两天摘一茬,自家吃不完就担到集市上去卖些零用钱。
   小院里瓜儿蔬菜疯疯地长,从春忙到夏,忙到秋风起树叶落,篱笆被压得弯了腰。花儿渐渐地老了,秧儿老了,篱笆也老了。一条老藤蔓上,几个发黄的老南瓜裸露着凸兀的大肚子,弥勒佛似的。主人把黄亮亮的大南瓜扭下来,抱回屋里放到柁樑上,留待冬季做窝瓜粥吃。那窝瓜粥可是庄稼人的美味,小米或者高粱米下锅后,把切成小块的南瓜放进去,再放上些豇豆或绿豆、红小豆。“窝瓜粥”做熟了端上桌,又甜又香,色、香、味俱佳,全家人都吃得咯儿咯儿打饱嗝儿……
   大南瓜肚里的红瓤包裹着鼓胀胀的窝瓜籽儿,那窝瓜籽儿可是好东西,晒干后炒熟了吃,瓜仁的味道比葵花籽儿要香得多呢!
  如今,故乡的茅草屋、石头墙、篱笆栅子、叮叮咚咚的铁铃铛、“热闹”的小菜园都已成为我心中的记忆了,不变的是嵌在乡亲们灵魂深处的乡风乡韵……
                 “串门店儿”, 我永远的怀念
早先年,老家人喜欢串门儿,聚在一起拉呱说说笑笑的,穷日子也觉得有滋有味儿。东坎儿上院大妈人缘儿好,谁都愿意去大妈家串门儿。特别是入冬以后,庄稼人轻闲了,冬天夜又长,人们吃过晚饭脚尖儿一转就进了大妈家的屋,村里人都说大妈家是小村的“串门店儿”。爹是“串门店儿”的常客,我就常跟爹一起去享受“串门店儿”的快乐。
山里人祖祖辈辈常年睡土坯炕。脱土坯有两种木框模子,一种是窄长方形的小坯模,小坯模分两个“斗”,每个斗大小相当于砌墙的砖。把合好的泥巴装进两个泥斗拍均匀,再用泥板刮平,然后端起来往平整好的地上一扣,一次脱两块坯.。这种坯称小坯,搭炕时用于码炕墩。另一种是大坯模子,大坯模是用木板做成的正方形框架,放在平坦的地上,用铁锹铲合好的泥巴往大坯模里填。这种脱大坯的泥巴和扣小坯的泥巴不同,小坯的泥巴只用黏土合泥,而大坯用的泥巴里要拌上铡短的草屑,合成的泥巴称“草泥”。草泥填到大坯模子里抹平,然后将坯模脱起,再移动抹下一块坯。这种大坯晒干后拉力强,坚固,用来铺炕面。大方坯铺好了炕面再抹上一层草泥,用木柴烧干为止。炕上铺的是芦苇席,灶膛锅台搭在外屋,离灶台近的一端叫“炕头”,另一端叫“炕梢”。串门的人陆陆续续地进了屋,大妈就把油灯点亮,把年老的扶到热乎乎的炕头上,让年轻的坐在炕梢或地下的长板凳上,长板凳坐满了就靠着木柜子站着,大家都有尊有让。
座安排好了,大妈抱来干柴枝放在泥巴火盆儿上,划根火柴点燃,火苗忽地蹿起来,屋里立刻暖烘烘的。那时候家家都点小油灯照明,但点的不是煤油,没钱买,也买不到,各家点的都是用棉籽榨的黑油,甚至有的人家把死牲畜肉熬油点灯。细细的棉花灯捻放进油灯碗里,真正是“灯光如豆”。大妈在小油灯下纺线、纳鞋底、或缝补破旧的衣服,不能白耗灯油。夜夜串门儿的老少挤满屋子,夜夜点灯熬油熬不起,大妈就用干柴枝在泥火盆里笼火,既暖了屋子又照亮。白天,大伯和儿子上山砍柴,笼火的柴禾不缺,高高的一垛。串门店儿天天夜晚上欢声笑语,一唠就是大半夜。
唠嗑的内容五花八门。村里村外的新鲜事儿天天有,好事儿赖事儿荤的素的天天不重复。串门儿的人把小屋挤得满登登的,但会讲会“哨”的没几个,有那么三两个能说会道的“说家”也是斗大字不识半升,把《三国演义》、《西游记》讲得东一榔头西一杠子,不是缺胳膊少腿儿就是张冠李戴。听的人糊里糊涂,却听得津津有味。讲狐狸精、讲大鬼头是几个说家的拿手戏,把那些精怪鬼狐讲得活灵活现,说狐狸精会变俊俏的大闺女或小媳妇,说大鬼头青脸红发、猪嘴獠牙,吃人心,喝人血……吓得我们小孩子直往大人们的胳肢窝里钻。怕归怕,但是第二天晚上仍不肯缺席……
天地有情,岁月无情,时光脚步匆匆,等闲白了少年头。几十年过去了,忆起儿时的“串门店儿”,心儿就隐隐地痛。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串门店儿”就是“文化”,“串门店儿”的亲情给了我们那些山娃子乳汁般的甘甜,给了我们无尽的欢乐与向往,铸成了我们山一样的品质……虽然“串门店儿”早已在生活中淡去,但它在我们心中留下的怀念将永存……
                奶奶的靛染缸
奶奶的“染缸”就安放在我家的炕梢(即离灶火较远的炕尾),那是一口不大的缸,缸里是蓝蓝的靛水,奶奶经常染布、染线。
我的老家是冀东山区,过去农民穿的衣服,全是女人在木机上织出的土布缝制的。土布是白色的,人们不喜欢穿“白茬布”衣服。庄稼人常年累月水一把汗一把地劳作,白色衣服容易脏,更主要的是,全身上下“白茬布”衣服就会让人想到老人过世儿女穿的白“孝衫”,不吉利。到了炎热的夏季也有人上身穿白色布褂,但裤子必须染色。白茬布染成蓝布是农家生活中很平常又须庾不可离开的事。染布的染料是自家制的,那时,家家都利用房前屋后闲散地种植一种很不起眼的植物——靛稞子。春天撒籽育秧然后移栽,待靛稞子长到膝盖高时椭圆形的叶子呈暗绿色,叶面也厚实了。这时候,把靛稞子割下来捆扎好装进预先盛满清水的大缸里浸泡,浸泡三至五天后,把泡得将烂未烂的靛稞子捞岀来挤干汁液扔掉。大缸里浸泡靛稞的水呈绿色,散发岀一股酸臭味儿。接下来,用秤称岀一定数量的生石灰,将生石灰用清水生发开呈粉末状放进大缸的臭水里,下一道工序就是“打靛”了。打靛的活比较累,大多由年轻小伙子来干。使用的工具叫“靛耙子”(一个木榔头安一个长木柄),把靛耙子榔头一端挿进靛水缸里不停地搅打。翻卷的靛水花开始是浅绿色,搅打一定的时间后,石灰与靛水就像卤水点豆腐一样,缸里便泛起蓝色泡沫,直到泡沫呈墨蓝色时便停止搅打。再经过一天或一夜的沉淀后,把缸里的浮水倒岀,最后沉在缸底的糊状物就是染布的染料——“靛”。
有了染料下一步就是如何“染布”了。染布首先要有染缸,而“养”好染缸才是染好布的前提。染缸的大小一般以三号缸较合适,先把缸用温水涮净,然后放进炕洞里,这样可以借做饭烧火保持染缸靛水的温度。染缸安放好了,再倒半缸温水,把糊状的“靛”放进去用力搅匀并定时搅缸,经过两三天的“养”护,把染缸“接活”。接活的染缸靛水鲜艳,无腐臭味,这样就可以染布了。每染过一次布后,要适当“续靛”,如所染布疋颜色不足,可多染一两次。染好的布要用清水投洗晾晒,晾干后呈毛蓝色,直到穿烂永不褪色。印染花布的染坊,印花被面、花褥面、花门帘、枕顶、兜肚,也是用蓝靛染成的,但颜色要深些。这种土生土长的“染布”方法祖祖辈辈流传,是地地道道的中华农耕文明。
农家女人大都会染布,但能把染缸“养活”长时间不“死”随时可用却不那么容易。奶奶是养染缸的行家,什么时候用蓝靛“接”染液,染液出了毛病怎样“救活”,奶奶都能手到病除,奶奶的染缸一直是健康的。所以,一些不养染缸的女人便提着靛罐拿着新织的布疋或白线到我家来,用奶奶的染缸来染,奶奶总是热情相待。
现在,人们穿的衣服都买成品,颜色鲜美华丽,谁还用蓝靛染布做衣服?靛稞子早已没有人种植了,甚至断了种籽。“靛”、“染缸”为何物已鲜为人知,只有老年人对蓝靛和蓝靛染的土布仍不肯忘怀。
                 沙滩,我童年的梦
老家的村庄背依青山三面环水,翠带般的青龙河从村前流过,河对岸多峭壁,山峰倒映水中,清明澄澈,天光云影,交相辉映……
天下最美是故乡,故乡最美是梦乡——我永远忘不了少年时沙滩上的梦。
河水像一张弓,河岸的沙滩绵延两三里,那里是我们小孩子的乐园。细细的沙很洁净,抓一把在手中似柔柔的绵而非绵,似柔柔的水而非水,光着身子躺上去身子酥酥地痒,心儿飘飘恍若腾云驾雾……每到中午,男孩子就避开大人悄悄地溜出家门到沙滩上戏耍,沙子被晒得滚烫,我们几个毛头小子就把脚板抹上河泥,在沙滩上疯疯地跑,花生豆般的脚趾被烫得彤红,便一头钻进水里,惬意地在水中翻跟头……
有几个淘气的家伙喜欢挖鳖蛋(鳖,俗称王八、甲鱼)。每当深夜,雌鳖便爬到沙滩上产卵,在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二方连续”式的脚印,白天,顺着脚印就能找到雌鳖产蛋的“窝”一个窝的蛋少则十来个,多则十四五个。鳖蛋白白的,圆圆的,有枣子那么大。把鳖蛋放进装盐水的陶罐里腌起来,过些天后煮熟了吃,味道香香的。
这天的黄昏后,我和小华、大春悄悄地来到河边。白天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滩,依然温热,静静地坐在沙滩上,凉风习习,格外舒适。望着星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未谙世事的我们充满了美好憧憬……
这时候,估摸着河里的雌鳖该出河到沙滩下蛋了。我们听大人们讲过,说河中的老鳖是龙王水府的兵马大元帅,如果人们不小心触怒了它,它就会对人们进行报复,发大水冲毁村庄的房屋和地里的庄稼。村里有一伙比我们稍大些的淘气孩子,每天早晨到河边的沙滩上挖鳖蛋,他们循着雌鳖夜间生蛋时留下的足迹,毫不费力地找到鳖蛋,然后拿回家享受。我和小华、大春非常恨他们,心想,他们早晚要给全庄人惹祸,水府兵马大元帅发怒了,村庄就要遭大灾难!我们想制止他们,但我们没他们力气大,动起手来我们打不过他们……于是,我们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入夜时我们悄悄地到沙滩上守候,等老鳖上岸生完蛋埋好窝离开沙滩时,我们就悄悄地把沙滩上留下的“二方连续”脚印用手抹平。这样,第二天早上那几个淘气的男孩就找不到雌鳖生蛋的窝了……
我们静静的躺在柔软而尚有余温的沙滩上,听着哗哗的流水,仰望天上灿烂的星河,夜色朦胧而美妙。我们仿佛陶醉在悠悠的摇篮里,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酣睡中的我恍恍惚惚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这几个孩子能到哪里去呢?”接着,又听到喊我们的名字:“小华——大春——树生——”我们三个被惊醒了——家里大人和几位乡亲站在我们跟前呵斥道:“你们这三个淘气鬼!家里人找不到你们,急得又哭又嚎,还以为被河水冲走了呢!”
面对亲人们的焦急与嗔怪,我们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仿佛在刮了一阵风、下了一场雨抑或是一场雪后,我嫩嫩的童颜突然变得粗糙,纵横而凌乱的沟壑肆意地在脸上爬——我不知为什么就这样匆匆地老了。而童年那甜甜的梦和我的心一样年轻,依然在故乡那片蓝天下的沙滩上闪烁。只是,如今它已成为我无尽的乡愁……
                  少年时,与狼面对
早年间,故乡山上林木葱茏,遮天蔽日,每当立秋前后,山上便生出很多蘑菇:有金黄色的松蘑和粉红色的肉蘑,有白嫩纤细的草蘑、榛稞林里有榛蘑、柞树林里有喇叭蘑、扫帚蘑,白柞林里有香蘑(即香菇)。蘑菇采来晒干后背到集市上卖钱,那可是上天赐予农家一项不菲的收入!
读小学三年级时我整整十岁,放暑假了,经常和伙伴们上山采蘑菇。那天,我起得很早,走到院里一看,浓浓的震雾弥漫了整个村庄和四周的山峦,二三十步远什么也看不见。大人们都说雾天蘑菇多,长得快。我很高兴,没顾上约伙伴便挎着荊条篮子带上一把镰刀独自上山了。
一个人穿行在漫无边际的松林里,晨露打湿了我的衣裤鞋袜,浑身湿淋淋的,但收获很大,走了一个山洼,篮子里的蘑菇也满满的了。挎着沉甸甸的篮子走岀松林,累得气喘嘘嘘,于是,便把篮子放在山梁的路边上,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大约有半个多小时工夫,汗落了,身上也轻松了。站起身正想沿着窄窄的山路下山回家,突然发现一只灰色的狗从斜坡的荆棘丛中走过来。心想,谁家的狗跑到这儿来了?哦,对了,可能是跟采蘑菇的主人进山来的。于是,我就想再休息一会儿,等狗的主人来了结伴回家。那只狗在离我不远处停下来,两只眼晴定定地望着我,身后垂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就在这时候,一位本家大叔挑着柴担走过来。大叔见了那只狗急忙放下柴担抽下扁担就去打那只狗,那狗扭过头转身跑过高高的山梁背后,不见踪影了。大叔转身回来,气喘嘘嘘地冲我吼道:“你这孩子胆子不小呀!好悬叫狼把你吃了!”
“狼?”我很吃惊地望着大叔,“狼在哪儿?”
大叔说:“方才狼跟你面对面了,要不是我赶到那狼这会儿正撕你的肉呢!”
我说:“那是一只狗啊!”
“狗?”大叔吼着说,“那是狼!小孩子什么也不懂,狼和狗看样子差不多,就是尾巴不同,狗的尾巴朝上翘着,狼的尾巴向下耷拉着,你懂啥?”
我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叔又嘱咐我说:“以后进山采蘑菇、挖药材不要起大早,一定要找几个伙伴儿,最好跟大人一起上山,小孩子家千万不要自己单独进密林中……”
我忽然想起《狼和小羊》的故事,“小羊儿乖乖,把门儿开开……”狼这家伙太坏了,好可怕呀!它和狗长得很相像,不要说没有见过狼的小孩子,就是见过狼的大人也不好分辨呀。幸亏大叔赶到了,不然,后果就难想象了。
狼属于食肉类猛兽,它除了捕食山上的野兔、野狍子,夜间悄悄地到村庄里跳猪圈、羊圏,叼小猪小羊,有时白天也吃单个的猪和羊,成群的狼在特殊情況下也会伤害人。狼确实给人类生活造成一定的危害,山里人就想方设法除狼害,在山里狼经常走动的“狼道”上挖陷阱、下狼拍子狼夹子,还有的用死猪崽死羊羔做诱饵设炸狼弹,有的自造或买鸟枪火铳。后来,为了加强战备,县里给部分大队民兵连配了枪支。民兵连长就偷偷地带上几个棒小伙子上山打狼、打狍子,一来除害二来吃肉。
上年回了一趟老家,我真的想再见见狼。但故乡人仿佛对狼有些陌生了。
狼的确聪明,在寻觅食物时非常谨慎,警觉性很高,反应极灵敏,轻易不肯入套。不过,万物之灵的人毕竟更聪明,狼终究斗不过人,野狼被捕杀的事也时有发生。那些年乱砍滥伐很严重,大片树林被毀,生态遭到破坏,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狼猎食的草食野生动物在一天天减少,野狼们长时间处在无可奈何的饥饿中,它们面临的生路只有一条——迁徙。没过几年时间,老家的山中已经见不到狼的踪迹了,大人们再也不必用“狼来了”吓唬小孩儿了,“狼外婆”的故事已成为历史。狼的消失,没有人怀念它,它在历史上所扮演的角色确实找不到半点光辉的记录,文明史册上它的主要“业绩”有四笔:“狼心狗肺”、“狼狈为奸”、“狼子野心”、“子系中山狼”。这标志性的四大成语尤以载入史册的“子系中山狼”为最,堪称狼文化的“名著”,书籍、图画已流传了数千年,连三大猛兽虎、狮、豹都未能获此殊荣。难怪老辈人在谈论狼时,说狼很聪明,说狼有“进士”之才。这种说法未免有些夸张,但狼的聪明与智慧是不容置疑的。说它有“进士”之才无从考证,不过人类捕捉它很少获得成功却是事实,没有一定的智慧或许在景阳岗武松打虎之前狼就灭绝了。
“四大成语”道出了狼的本性而不是为狼歌功颂德,但借“狼性”返观人类,肯定地说人于狼之比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四大成语”所指也并非狼本身,其实质不仅是指狡猾的狼而是比狼更狡猾的人。五千年的历史,这“四大成语”在丰富了华夏文化的同时,也深刻形象地揭露、鞭挞了某些人骨髓中的“狼性”!
回忆少年时曾经与狼面对,曾经很后怕,而如今想起来却感到很荣幸——毕竟亲眼见证了真正的狼,见证了“狼心狗肺”、“狼狈为奸”、“狼子野心”、“ 子系中山狼”四大成语始祖的形象。但更令我感叹的是人类的聪明伟大与奸佞狡猾在狼身上体现得那么充分,再经过文字游戏的演绎竟如此博大精深!
                大石砬,我记忆深处的风景
老家村东彩云山下有一片缓坡,除了稀稀拉拉的几棵杂树和荆棘草丛外,全是巨大的石头。那些石头有的比一间房还大,小的也跟锅台似的。大石头摞起来,连成片,村人就把这里叫作“大石砬”。几千年的风吹雨淋,那些裸露的大石头有的下面长了苔藓,有的整个石头变得如同烟熏火燎一般,聍竦摹8嗟氖嫔铣ぢ嘶衣躺摹笆ā薄D腔衣躺氖ㄗ匀簧傻奈坡绾苊拦郏械南窳鞫脑疲械南癫还嬖虻募负瓮迹嗟乃菩翁饕斓幕ǘ洹�
说来很奇怪,石花既不是“植物”,也不是苔藓和菌类,坚硬的巨石上既没有土壤又没有水分,但石花却会长!从指甲大到巴掌大干干巴巴的贴在石面上,不停地向四周延申,直到把大石头全部覆盖,这真是一个奇迹!
大石砬除了大石头外,大石头的空隙间生长着一些灌木丛和杂草,这里居住着许多石鸡,据说起码有上百只,好大的群体呀!
石鸡,属雉科山禽,不仅善飞而且善走,喜群聚鸣叫。毎天清晨和黄昏时,它们成群地站在大石砬的高大岩石上“呱呱呱,呱呱呱……”叫个不停。石鸡叫声虽然单调,但三五只在一起同时鸣叫,声势浩大,仿佛几十只几百只引颈高歌,三五里外都能听得到!所以,老家人都把石鸡叫作“呱呱鸡”。
呱呱鸡还喜欢群走、群飞。大石砬的有利地形,使呱呱鸡在这里自由自在的生活。大石头一个摞一个,石下的空隙相互连通宛若“曲径走廊”一般。如遇侵扰者追逐时,呱呱鸡们可以随时钻进去,平安脱险,自在逍遥。
呱呱鸡善飞,有时因情况紧急也要跃起群飞,但飞程不远。呱呱鸡因喜站在高处,飞行时大多从高处向低处滑翔,两个翅膀不扇动,像一群小飞机,“刷”地掠过几十米、几百米,速度极高。呱呱叽很少从低处向高处飞,从低处奔向高处主要以“走”的形式为主,沿着荆棘杂草根部蹿行,其速度也快得惊人!呱呱鸡“走”的本领是与生俱来的,据说小呱呱鸡刚岀蛋壳就会奔跑。
呱呱鸡是留鸟,栖息于低山丘陵地带的岩石坡上,它的窝很隐蔽,一般都在石堆处或坡地灌木丛、草丛中,也有的在悬崖处。它的窝巢极简陋,把地面刨成凹坑,内垫以枯草即成。每窝产卵10多个,最多的产到20个。春夏食昆虫,秋冬食野果、草籽,但春季它也常常刨食农民耕种下的农作物种籽,秋季,又啄食成熟的粮谷。
呱呱鸡肉细嫩,是山禽中的美味,常有人上山猎捕呱呱鸡卖钱。由于火枪鸟铳对呱呱鸡射杀效率较低,捕猎者变了招数,每到冬雪季节乘呱呱寻食艰难之机,把黄豆粒、包米粒钻眼儿下毒药用蜡封口,放在大石砬的巨石平面上,于是,便有很多呱呱鸡被毒死,使呱呱鸡数量锐减……
故乡的大石砬,那里的巨石、石花、呱呱鸡组成一道独特的风景,这道风景深深地镶嵌在我少年的心壁上。但如今呱呱鸡的喧闹己销声匿迹,杂草依旧疯长,而那一片庞大的石头披着古老的水痕和灰绿色石花,伤佛在默黙地诉说着它曾经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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