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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陆仲晖诗文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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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0 12: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他居然就把生活过成了诗

维 文


(一)


刷手机刷到锦江厂陆仲晖的几篇生活回忆性文章,那些过去年代早已被时间之尘遮盖得模糊不清的日常,如今却被他质朴的笔清晰重现出来,给人一种被穿越到了过去的感觉。
这是对旧日时光的回味,是对过往岁月的细细把玩。而这种回味与把玩,如果没有一定的人生阅历,没有一种对人生一番涵泳工夫,那是绝对写不出来的。
对于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这种精神上的触摸,既倍感亲切,但又免不了惹人伤感。
陆仲晖这些文章都不长,文字简练干净,直叙白描,不拿腔拿调,不拖泥带水,原汁原味几乎到了一种极致,读起来清爽利口,干货十足,浸透了那个时代的柴米油盐酱醋,没有添加任何现代增鲜剂在里头,是完完全全的人间日常烟火味。
他的每一篇文章,都洋溢着一股老朋友之间才拥有的那种亲切与熟习感,热情得就像他在请你到他的私人收藏馆里,然后慢慢拿出他多年的一些私藏,再向你展示那些已经发黄的一张张生活老照片,一件件陈旧老骨董。场景温馨而怀旧。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陆仲晖这些回忆性小文,不仅仅是他个人对过往人生经历的一种简单复述和记写,它更是一部对刚刚从我们身边滑落过去的那个世纪的彭州人生活画面的留存;而对于今天五十岁以上年龄的老年读者,尤其能从中浓郁的旧时意象,唤醒许多陈年追忆,幽思怀想。


陆仲晖将旧时的生活日常写得如此有盐有味,那是一种天赋,一种基于对生活、对人生有炽热之爱的天赋,拥有这份炽热的爱,一个人才会热衷于领略生活的方方面面,去品味人生甜酸苦辣,才会有独到的眼光仔细入微地观察现实。所以,他的文章总能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一些在我们看来琐碎无聊的生活细节,经他笔端的一番梳理转述,硬生生就生出无穷的意味来了。
在这以前,我一直认为陆仲晖只是写诗,没想到他写起散文来这么老道。
而知道他写诗,也还是好些前年的事情。


(二)


多年前一个夏天周末晚上,我从泡桐树街出来,在长顺街街口偶然碰到陆仲晖,当时他手里拿着一摞打印纸。
我以为他又是才从彭州回来,就顺便问了一句:“怎么,又加班啦?”
他说:“不是,刚才去把以前零散写的一些诗归拢打印了一份,准备装订成一个小册子。”
我说:“㖿——你还有如此闲情,难得,难得!”
他笑兮兮的说:“给自个找乐子罢了。虽然算不上一业余诗人,但毕竟这些都是这多年写耍一首一首写出来的。现在把它们归集整理一起,算是给自己一个某方面的一个总结,一个交待。纯粹自娱自乐。”
我们这一代人,年轻时少有没过文青的经历,都有过写诗的热兴,只是许多人不注意收集、保存,随时写,也随时都在丢,后来想起了,要找,找不着;要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陆仲晖不是这样。他做事一向严谨有序,做什么都有条理,有收拾,多年前写的诗,他大都一直保存至今,因而才有今天整理成集的果效。
时间还不算太晚,他问我这会儿有没有事,我说没事,饭后出来走走。他说那好,我们到附近茶铺去坐坐,摆一摆,这么久没有看到你了。
茶铺不远,过街拐角处即是。吃茶的人不多,我们选了离门口远的桌子。他要了毛峰,我不喜喝茶,就点了杭菊。我们相互问了对方的一些生活近况,然后主要是我听他说目前锦江厂的现状。他说起一些陈年旧事,一些人物,我听来,隐隐约约,似曾相识,又不明所以,仿佛听民国轶事一般。
过了这么多年,陆仲晖说话口气、神态还是当年那个样了,还是那么笑兮兮的,不慌不忙,却又直截了当,从不转弯抹角;整个人的模样也没有什么断崖式的大变化,除了肚皮稍稍有点微鼓,脸颊丰满了一些。
我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翻看他的诗稿。诗稿有两叠,一叠早些年的,一叠近几年的,大多是古体诗,或绝句,或律诗,有少许词和现代诗。
我看到最早的一首落款是1979年,那应该是他刚刚进厂的时候;最新的一首是2013年8月。
从1979到2013,三十四年,弹指一挥间,却横跨了两个世纪。他就这么默默坚持地写着,执着的心从来没有改变,创作的热情从来没有衰减。
我耳朵听着他的话语,眼睛盯着他的诗稿,心里却在开始思想起他这个人来了。
陆仲晖应该算得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那种典型的文青,有激情,有理想,爱好文艺,喜欢阅读,思想活跃,情锺于古诗创作。进厂不久,他很快就加入了锦江厂的一个读书会,成了厂里文艺社的一名骨干分子。
现实生活中的陆仲晖,虽烟酒不沾,生活却多有情趣,擅烹调,好美食,烧得一手好菜;我一直认为他这人很灵性,做事手脚麻利,勤快又灵光,家里有什么需要修补打理的,他一出手,顷刻搞得个停停当当。
他是一个很会过日子,且生活能力很强的那种男人。
虽然他不是那种社交能手,却待人诚恳,耿直淳厚,性情豁达而通泰;不多于言辞,有啥说啥,不虚伪,不夸饰;凡事有自己的见解,从不人云亦云;且兴趣广泛,有诸多爱好。他的乐感很强,平时他很少在人面前哼歌唱曲,其实他口哨吹得很棒,我听过他吹过几次,其音调之准,气量之足,声韵之纯,在我听过吹口哨的人中,少有人吹得他这么好的。这个绝技,很少人知道。
我有近二十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锦江厂的人了。这二十年,中国社会变化巨大,时间改变人,社会也在改造人,很多人因在不同的生活场景而会改变了许多,无论形体样貌,还是精神意识,有的人甚至会变得给人感觉他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
与时俱进,这种改变既不可避免,也无可厚非。但是陆仲晖的性情及为人风格依然故我。
在这个极端崇信物质主义时风之下,虚浮而躁动的世风,吹得人个个欲壑难填,很少有人把持得住自己的做人底线,且能持守自己初心理想和爱好。
孟子讲:“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拿今天的现实来看,陆仲晖应该算得上是这种有恒心的士人了。
陆仲晖的诗同他的为人一样朴实无华,自然天成,仿佛一气呵就,绝无斧斫雕琢之痕;加之多明畅快语,少艳辞丽句,给人真切自然之感;诗意隽永,意韵悠长。真的印证了那句话:文如其人。
看得出,作为一个业余诗词爱好者,陆仲晖不像那般本身没有诗人才情,却又要刻意地去“做”诗的人那种太注重诗的韵律平仄,结果写来话大多让人不知所云。陆仲晖的诗,你能感觉到他仿佛不完全是为了写诗而写诗,他只是把诗这种文学形式当作记录他自己一时思想情感的一种载体而已。因此,他的诗,生活味浓,现实感强。
就如他最近写的那些回忆性散文样的,表明了陆仲晖骨子里对现实生活、现世生命的珍视与热爱。因为有爱,陆仲晖才能看似庸常的日子,活出了诗的味道来。


(三)


两叠诗稿,八九十首诗,每一首,都是他心路历程的一个纪念碑;每一首,都是他生命之旅中的珍忆景点:其中有欢乐,有悲歌,有迷茫,更有悟达。这八九十首诗词,就是他几十年人生轨迹的真实写照。
早些年的诗,写得轻松随意,极富生活情趣;后来的诗就有点沉重了,明显感到因国家经济转型带给三线企业工人心灵上和生活上的那种猝不及防的巨大冲击。
譬如《答同事问锦江厂面貌以记》:“三月春光遍地金,坡上菜花仍醉人。锦江景色满眼碎,千里一梦已断魂。”
这首诗写于2009年的3月22日。阳春三月,原来厂里的同事向自己问起锦江厂的近况,自己如实地告诉他说,厂区周边的金色菜花依旧烂漫可人,只是曾经热闹兴旺的锦江厂却已今非昔比,锦江厂满眼凋敝衰落的景象,常在梦里惹得人伤感不已!


锦江油泵油嘴厂是一家经原国家第八机械工业部批准,由上海柴油机厂负责包建、无锡油泵油嘴厂负责部分人力支援的三线企业;1970年3月建成,一时为中国西部最大生产柴油机燃油喷射装置专业化重点骨干企业,职工多达2700多人;本世纪初,因国家经济转型调整,于2003年3月停产,历时33载。
“三线”,今天已是个历史概念,但在上世纪60年代,却是个军事地理概念;百度上解释说,通俗讲,就是内陆地区;具体讲,即京广线以西、甘肃省乌鞘岭以东、山西雁门关以南、贵州南岭以北这一区域。
所谓“三线建设”,是在当时那个冷战背景之下,中央政府为满足备战之需,改变经济发展战略布局,于是在中西部13省、自治区展开了一场以战备为中心,以基础工业、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设施为重点的大规模经济建设活动。
四川省彭州市因其地理位置特别,地处盆地西北边垂,先后有六七家三线企业落址,锦江厂就是其中之一,且颇具时誉,驰名成都市上周边县区,时人亦以进锦江厂为荣。
工厂建于著名的丹景山景区的山麓之下,职工生活区紧挨其旁,沿山坡起伏,逶迤东西;石搭垒,红砖楼,错落左右,层层叠叠,鳞次栉比;每临夜晚,灯火万家,众多窗口,光芒齐射,山上山下,辉映一片,灿若繁星,远处望去,整个建筑群布达拉宫似的,气势恢弘,绮丽绚烂,琼楼玉宇一般。
如同当时每一家“三线企业”,锦江厂一当竣工投产,就如一束璀璨的文明之光,迅即成为当地一个靓丽的文化亮点:原生态的丹景山夜景,从此不再墨黑幽深;亘古寂然无闻的关口“陡溜子”,也受此文明之光洗礼,欣欣然有了现代工业文明的气息。
作为一个时代的印记,“三线建设”对当代中国政治、经济及社会影响甚广,与同时代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都是中国当代史上一个不可回避的焦点;而宏大叙事之下的一个个体亲历者,因其相异的境遇,自有不同的感受,越是个体性的感受,越能引起人们的共鸣;而个体性的感受又是人们认识那段历史最生动、最真实的资源关键,配得今人追想关注。
一个人的记忆,就是一个人生命的全部,也是一个人尊严的真实所在。
加西亚•马尔克斯说:“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
一个对个体生命心存敬畏的社会,绝不轻看一个个具体的个体记忆。
33年,说来很短,但又很长,或不曾为华夏文明史上之一瞬,却浓缩了近半个世纪中国社会民生百态世事变迁;于亲历者而言,流水轻风的光阴,一个转身,都成为了故事:人世的悲喜苦乐,亲友间的相逢离别,他们遍历尽尝,身经其景;斗转星移的岁月,才一回头,都已成了风景:那点点滴滴,那处处在在,何曾有一刻忘却?
生命记忆铭心,有太多太多无法丢弃的牵扯钩挂,有大把大把斩不断的魂牵梦萦,其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如人饮水。
真实地回溯一段历史,尤其当代史,历史性宏大叙事固然不可少,但具体而微的个体性讲述才是其主体与根本;一段缺失个体性讲述的历史,宏大叙事再怎么壮阔,也只一个大而无档的空壳而已。
时代很宏大,怎奈抽象笼统;个体虽微小,却是真切具体。
历史学者王笛讲过一句:“我们作为老百姓,不能幻想波澜壮阔,就是要从宏大回归日常,日常就是我们最宏大的叙事。”
个体性讲述,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个人对自己具体的过往人生所作的全方位无遮挡的省察,是私下里深层之我与日常之我的直观面对,是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的晤叙,更是新生之我与老我的话别,一言以蔽之——是一场灵与灵的对话。
想想看,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几百名热血的上海无锡男女青年,怀揣一个玫瑰般的人生梦想,千里迢迢辗转来到彭州,抛洒热情,奉献青春,一心要为国家、为自己谱写一曲人生奋斗的壮丽之歌。
殊不知时事弄人,时代大变局,三线企业关停并转。
一夜之间,理想蒸发,希望破灭。
猝然面对如此个现实,几十年的人生似乎被命运狠狠的忽悠了一番,稍一思量,似觉可笑、可叹,甚而可泣;但再转而一细想,又觉无语、无奈,进而无望;内心诸般感受,非他人能知,麻辣酸甜苦,五味杂陈。


《重读<锦江岁月>偶成》写于2007年4月。
在这首诗里,陆仲晖记录了当时锦江厂的现状以及这种现状给自己内心所引起酸楚感触:
“挥笔疾书忆当年,读罢文章起波澜。操场哨声犹在耳,宿舍窗破满眼帘。舞台春色今何在,大道人稀留枉然。最是伤心旧屋处,相识春燕又重来。”
这首诗让我想起在网上看到的几张锦江厂近照,那满目疮痍的楼房,那藤萝爬满的楼梯,那荒草丛生的子弟校,那破败凋零的职工食堂……一派被弃置、被抛弃的场景,令人歔欷不已,大有《好了歌解注》说的:“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这样的诗稿,今天读来,让人着实不轻松,不好受。我感觉此时捧着的不是一个业余诗词爱好者的两叠诗稿,而是一本三线企业职工的个人心灵史。我内心某处突然有一个声音仿佛在说:今人如果要写一部真实的当代中国民俗生活史,三线建设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两件事是绝对绕不开的话题,它们是上个世纪特定历史背景下的特定产物。
然而,历史背景不是,也不可能成为任何现实存在的恰当理由。太多活生生的事实已向人们表明:凡是存在的,并非都是合理的。
遥想当年三线建设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多少个家庭受到震动,多少个人的命运被彻底改变;而受其波及的,不仅仅是一代人,而是好几代人!


《吊刘秀英同志》这首诗给人的印象最为深刻沉重,此诗写于2007年2月,诗中的意象如此之忧伤凄恻,几令人难以卒读。特别是诗的后面部分:
“壮年别家,远离故乡。支内锦江,底层操劳。勤俭持家,计算精高。祖孙三代,命系老娘。古稀回沪,暮年悲凉。”现实中的人,在严峻的生存性悲剧面前,所有历史语境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而就在这同时,也让我们对“青春无悔”这话的态度变得严肃审慎起来:如果不加反省、不假思索地就随便跟着高喊“青春无悔”,如果不是出于习惯性的自欺和假冒为善,那就是我们的心已经太过刚硬。
三线建设绝不仅仅是一个纯学术性的话题。要真正了解和认识它,特定的历史语境当然不可忽略,但着重点还是人,那个大写的“人”。
最好的途径,就是尽可能多地收集阅读三线企业工人以亲身的经历、亲身的感受记写出来的那种原汁原味的心灵文字。
像陆仲晖这样的三线人所写的具有个人心灵史般的诗稿,在全国应该不少。


人不可能对任何一段历史进行深层次地追问。然而,历史虽不尽都可深层次的追问,但它可以被人记忆,而且能被人真实地记忆。
一切真实的历史,都是由无数个人的真实记忆拼贴而成的。只有尽可能多地读取当事者真实的记述,后人才有可能对“三线建设”这段历史有一个真实、完整的概念,并在此完整概念的基础上获取一些现实性的价值与意义。正如一位历史学家说过的:“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


(四)


锦江油泵油嘴厂作为一个三线企业,地处彭州山区,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文化生活极为贫瘠。这种特殊的地域环境注定了其生活应该无太多诗意可言。
然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陆仲晖居然能在这个无太多诗意可言的地方生活了这么久,并且还写出了如此之多的盎然诗趣的诗作来,我惊讶之余,惟有佩服。
我在猜想,这是因于他坚毅的性格吗?还是因于一种生命固有的韧性?抑或他身上真正拥有了一种只有“锦江厂人”才可能拥有的那种“锦江厂精神”或“锦江魂”?
有一点我能肯定,那就是没有一个乐观豁达的心态来作自己生命的支撑,这一切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陆仲晖恰切就是一个心态乐观的人,这种乐观的心态在他的诗词中频频流露。
例如他写于1979年8月1日的《游桂湖》其二:“水清映出成双影,笑语欢歌荡晴空。”诗人那阳光般的心态在此两句小诗里尽显无遗。
又例如他写于1980年9月6日的词《清平乐•人间秋色》,这首词最能充分表现他乐观的生活态度及他所持的那种积极的人生观:
“西风萧瑟,归雁无音息。旷野四处寻人迹,病蝉哼声悲切。一人倚栏苦愁,天低埋怨归途。劝君何须抛泪,人生自有春图。”
词的上阙着力写秋天萧杀的景况,下阙则笔峰一转写人事,当一个人的命运处在低谷时,切记不可自怨自艾,定要有信心,对未来要有盼望,四季往复,否极泰来,寒冷的冬天之后,必定是阳光明媚的春天。
那天晚上虽然只是随意地翻了一下陆仲晖的诗稿,但还是给我留下了两个鲜明的印象。其实说不上什么印象,只是感觉而已,因为我实在不懂诗。
首先,我认为陆仲晖的词似乎比他的诗写得更好,更有诗意一些;其二,他的诗中多出现“笑”这个字,像写于2006年3月25日的《同学会感怀答诸君吟打油诗一首》:“笑对平淡度余日,归去何求烧纸钱”;2007年6月10日写于欧陆园的《彭州锦江同事联谊会成立大会感怀兼答友人》其二:“握手相逢白发翁,当年恩怨笑谈中”;2008年9月22日的《答黎梦先生》:“何当蓉城喜相见,旧话新事笑谈中”;2009年9月7日写的《致魏根发、霍日炽老师傅》之二:“屈指衣食安身处,坦然一笑度余生。”……
言为心声。诗是一个人思想感情的外溢。宋人方勺在《泊宅编》中就拿韩愈和白居易这二位诗人作了个比较:“韩退之多悲,诗三百六十,言哭泣者三十首。白乐天多乐,诗二千八百,言饮酒者九百首。”
在锦江厂那样一个特殊的生活环境,在一个世纪交替的时代,人的生存要面对太多的试炼与试探,而陆仲晖却始终能以一种极为淡定、极为平常的心态去微笑面对。这不仅仅只是一种生存的智慧,更是一种生活的艺术。
佛说“境由心造”。心态对于我们的生活是如此地重要,以至于我们每一天的日子过得是阳光自在,还是淡而无味,每一天的心情是兴高采烈,还是没盐没味,都依存于我们以怎样的心态去涂抹。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词人如此说;“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美学家如此言。
在一个心态良好的人眼里,世间步步皆净土,今日和明日,都是诗意的人生,在在处处,都是诗意的辰光。
这是我在陆仲晖诗稿及他最近所写的回忆性散文里所读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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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他把生活过成了诗
——读陆仲晖诗文想到的

洛 澍

(一)

手机上刷到锦江厂陆仲晖的几篇生活回忆性文章,那些过去年代早已被时间之尘遮盖得模糊不清的日常,如今却被他质朴的笔清晰重现出来,给人一种被穿越到了过去的感觉。
这些小文是对旧日时光的精心回味,是对过往岁月的细细把玩。
这种回味与把玩,没有一定的人生阅历,没有一种对人生一番涵泳工夫,那是绝对写不出来的。
对于同属于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阅读这样的小品文,就是一种精神上的触摸,既倍感亲切,但又免不了惹人伤感。
陆仲晖这些文章都不长,文字简练干净,直叙白描,不拿腔拿调,不拖泥带水,原汁原味几乎到了一种极致,读起来清爽利口,干货十足,浸透了那个时代的柴米油盐酱醋,没有添加任何现代增鲜剂在里头,是完完全全的昔日人间日常烟火味。
读这样的回忆文章,从头到尾好始终洋溢着一股老朋友之间才拥有的那种亲切与熟悉感,那种热情就像他在请你到他的私人收藏馆里,然后慢慢拿出他多年的一些私藏,再向你一一展示那些已经发黄的一张张生活老照片,一件件陈旧老骨董,场景温馨而怀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仲晖这些回忆小文,并非仅仅是个人对过往人生经历的一种简单的复述和记写,它更是一部对刚刚才从我们身边滑落过去的那个世纪普通彭州人生活情景的留存;而对于今天五十岁以上年龄的读者,尤其能从文中浓郁的旧时意象,唤醒自己许多陈年的追忆及幽思怀想。


陆仲晖将旧时的生活日常写得如此有盐有味,那是一种天赋,一种基于对生活、对人生有炽热之爱的天赋,拥有这份炽热的爱,一个人才会热衷于领略生活的方方面面,去品味人生甜酸苦辣,才会有独到的眼光仔细入微地观察现实。所以,他的文章总能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一些在我们看来琐碎无聊的生活细节,经他笔端的一番梳理转述,硬生生就生出无穷的意味来了。
在这以前,我一直认为陆仲晖只是写诗,没想到他写起散文来这么老道。
而知道他写诗,也还是好些前年的事情。

(二)


多年前一个夏天周末晚上,我从泡桐树街出来,在长顺街街口偶然碰到陆仲晖,当时他手里拿着一摞打印纸。
我以为他又是才从彭州回来,就顺便问了一句:“怎么,又加班啦?”
他说:“不是,刚才去把以前零散写的一些诗归拢打印了一份,准备装订成一个小册子。”
我说:“㖿——你还有如此闲情,难得,难得!”
他笑兮兮的说:“给自个找乐子罢了。虽然算不上一业余诗人,但毕竟这些都是这多年写耍一首一首写出来的。现在把它们归集整理一起,算是给自己一个某方面的一个总结,一个交待。纯粹自娱自乐。”
我们这一代人,年轻时少有没过文青的经历,都有过写诗的热兴,只是许多人不注意收集、保存,随时写,也随时都在丢,后来想起了,要找,找不着;要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陆仲晖不是这样。他做事一向严谨有序,做什么都有条理,有收拾,多年前写的诗,他大都一直保存至今,因而才有今天整理成集的果效。
时间还不算太晚,他问我这会儿有没有事,我说没事,饭后出来走走。他说那好,我们到附近茶铺去坐坐,摆一摆,这么久没有看到你了。
茶铺不远,过街拐角处即是。吃茶的人不多,我们选了离门口远的桌子。他要了毛峰,我不喜喝茶,就点了杭菊。我们相互问了对方的一些生活近况,然后主要是我听他说目前锦江厂的现状。他说起一些陈年旧事,一些人物,我听来,隐隐约约,似曾相识,又不明所以,仿佛听民国轶事一般。
过了这么多年,陆仲晖说话口气、神态还是当年那个样了,还是那么笑兮兮的,不慌不忙,却又直截了当,从不转弯抹角;整个人的模样也没有什么断崖式的大变化,除了肚皮稍稍有点微鼓,脸颊丰满了一些。
我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翻看他的诗稿。诗稿有两叠,一叠早些年的,一叠近几年的,大多是古体诗,或绝句,或律诗,有少许词和现代诗。
我看到最早的一首落款是1979年,那应该是他刚刚进厂的时候;最新的一首是2013年8月。
从1979到2013,三十四年,弹指一挥间,却横跨了两个世纪。他就这么默默坚持地写着,执着的心从来没有改变,创作的热情从来没有衰减。
我耳朵听着他的话语,眼睛盯着他的诗稿,心里却在开始思想起他这个人来了。
陆仲晖应该算得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那种典型的文青,有激情,有理想,爱好文艺,喜欢阅读,思想活跃,情锺于古诗创作。进厂不久,他很快就加入了锦江厂的一个读书会,成了厂里文艺社的一名骨干分子。
现实生活中的陆仲晖,虽烟酒不沾,生活却多有情趣,擅烹调,好美食,烧得一手好菜;我一直认为他这人很灵性,做事手脚麻利,勤快又灵光,家里有什么需要修补打理的,他一出手,顷刻搞得个停停当当。
他是一个很会过日子,且生活能力很强的那种男人。
虽然他不是那种社交能手,却待人诚恳,耿直淳厚,性情豁达而通泰;不多于言辞,有啥说啥,不虚伪,不夸饰;凡事有自己的见解,从不人云亦云;且兴趣广泛,有诸多爱好。他的乐感很强,平时他很少在人面前哼歌唱曲,其实他口哨吹得很棒,我听过他吹过几次,其音调之准,气量之足,声韵之纯,在我听过吹口哨的人中,少有人吹得他这么好的。这个绝技,很少人知道。
我有近二十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过锦江厂的人了。这二十年,飞速变化的中国社会犹如一个炼炉,各人在不同的生活场景下都改变了许多,无论体型样貌,还是思想意识,有的人甚至会变得给人感觉他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
与时俱进,这种改变既不可避免,也无可厚非。但是陆仲晖的性情及为人风格,依然故我。
在这个极端崇信物质主义的世代,虚浮而躁动的世风,吹得人个个欲壑难填,很少有人把持得住自己的做人底线,且能持守住自己初心理想和爱好。
孟子讲:“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拿今天的现实来看,陆仲晖应该算得上是这种有恒心的士人了。
陆仲晖的诗同他的为人一样朴实无华,自然天成,仿佛一气呵就,绝无斧斫雕琢之痕;加之多明畅快语,少艳辞丽句,给人非常强的真切自然之感;而且诗意隽永,意韵悠长。真的印证了那句话:文如其人。
看得出,作为一个业余诗词爱好者,陆仲晖不像那般本身没有诗人才情,但却又要刻意地去“做”诗的人那种太注重诗的韵律平仄,结果写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些无病呻吟的真实废话,让人不知所云。
而陆仲晖的诗,你能感觉到他不完全是为写诗而写诗,他只是把诗这种文学形式当作记录他自己一时思想情感的一种载体而已。因此,他的诗,生活味浓,现实感强。
就如他最近写的那些回忆性散文一样,表明了陆仲晖骨子里对现实生活、现世生命的珍视与热爱。因为有爱,他才能从看似庸常的日子,活出诗的味道。


两叠诗稿,八九十首诗,每一首,可以说就是他心路历程的一个纪念碑;每一首,都是他生命之旅中的珍忆景点:其中有欢乐,有悲歌,有迷茫,更有悟达。
这八九十首诗词,就是他几十年人生轨迹的真实写照。


早些年的诗,写得轻松随意,极富生活情趣;后来的诗就有点沉重了,明显感到因国家经济转型带给三线企业工人心灵上和生活上的那种猝不及防的巨大冲击。
譬如《答同事问锦江厂面貌以记》:“三月春光遍地金,坡上菜花仍醉人。锦江景色满眼碎,千里一梦已断魂。”
这首诗写于2009年的3月22日。阳春三月,原来厂里的同事向自己问起锦江厂的近况,自己如实地告诉他说,厂区周边的金色菜花依旧烂漫可人,只是曾经热闹兴旺的锦江厂却已今非昔比;锦江厂满眼凋敝衰落的景象,也常在自己的梦里惹得人伤感不已!


锦江油泵油嘴厂本是一家经原国家第八机械工业部批准,由上海柴油机厂负责包建、无锡油泵油嘴厂负责部分人力支援的三线企业;1970年3月建成,一时为中国西部最大生产柴油机燃油喷射装置专业化重点骨干企业,职工多达2700多人;本世纪初,因国家经济转型调整,于2003年3月停产,历时33载。
“三线”,今天已是个历史概念,但在上世纪60年代,却是个军事地理概念;百度上解释说,通俗讲,就是内陆地区;具体讲,即京广线以西、甘肃省乌鞘岭以东、山西雁门关以南、贵州南岭以北这一区域。
所谓“三线建设”,是在当时那个冷战背景之下,中央政府为满足备战之需,改变经济发展战略布局,于是在中西部13省、自治区展开了一场以战备为中心,以基础工业、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设施为重点的大规模经济建设活动。
四川省彭州市因其地理位置特别,地处盆地西北边垂,先后有六七家三线企业落址,锦江厂就是其中之一,且颇具时誉,驰名成都市上周边县区,时人亦以进锦江厂为荣。
工厂建于著名的丹景山景区的山麓之下,职工生活区紧挨其旁,沿山坡起伏,逶迤东西;石搭垒,红砖楼,错落左右,层层叠叠,鳞次栉比;每临夜晚,灯火万家,众多窗口,光芒齐射,山上山下,辉映一片,灿若繁星,远处望去,整个建筑群布达拉宫似的,气势恢弘,绮丽绚烂,琼楼玉宇一般。
如同当时每一家“三线企业”,锦江厂一当竣工投产,就如一束璀璨的文明之光,迅即成为当地一个靓丽的文化亮点:原生态的丹景山夜景,从此不再墨黑幽深;亘古寂然无闻的关口“陡溜子”,也受此文明之光洗礼,欣欣然有了现代工业文明的气息。
作为一个时代的印记,“三线建设”对当代中国政治、经济及社会影响甚广,与同时代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都是中国当代史上一个不可回避的焦点;而宏大叙事之下的一个个体亲历者,因其相异的境遇,自有不同的感受,越是个体性的感受,越能引起人们的共鸣;而个体性的感受又是人们认识那段历史最生动、最真实的资源关键,配得今人追想关注。
一个人的记忆,就是一个人生命的全部,也是一个人尊严的真实所在。
加西亚•马尔克斯说:“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
一个对个体生命心存敬畏的社会,绝不轻看一个个具体的个体记忆。
33年,说来很短,但又很长,或不曾为华夏文明史上之一瞬,却浓缩了近半个世纪中国社会民生百态世事变迁;于亲历者而言,流水轻风的光阴,一个转身,都成为了故事:人世的悲喜苦乐,亲友间的相逢离别,他们遍历尽尝,身经其景;斗转星移的岁月,才一回头,都已成了风景:那点点滴滴,那处处在在,何曾有一刻忘却?
生命记忆铭心,有太多太多无法丢弃的牵扯钩挂,有大把大把斩不断的魂牵梦萦,其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如人饮水。
真实地回溯一段历史,尤其当代史,历史性宏大叙事固然不可少,但具体而微的个体性讲述才是其主体与根本;一段缺失个体性讲述的历史,宏大叙事再怎么壮阔,也只一个大而无档的空壳而已。
时代很宏大,怎奈抽象笼统;个体虽微小,却是真切具体。
历史学者王笛讲过一句:“我们作为老百姓,不能幻想波澜壮阔,就是要从宏大回归日常,日常就是我们最宏大的叙事。”
个体性讲述,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个人对自己具体的过往人生所作的全方位无遮挡的省察,是私下里深层之我与日常之我的直观面对,也是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的晤叙,更是新生之我与老我的话别,一言以蔽之——是一场灵与灵的对话。
想想看,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八九百名热血的上海无锡男女青年,怀揣玫瑰般的人生梦想,千里迢迢辗转来到彭州,抛洒热情,奉献青春,一心要为国家、为自己,谱写一曲人生奋斗的壮丽之歌。
殊不知时事弄人,时代大变局,三线企业关停并转。一夜之间,理想蒸发,希望破灭。
猝然面对如此个现实,几十年的人生,似乎被命运狠狠的忽悠了一番。一思量,似觉可笑、可叹,甚而可泣;但再转而一思量,又觉无语、无奈,进而无望;内心诸般感受,非他人所能知。


《重读<锦江岁月>偶成》写于2007年4月。
在这首诗里,陆仲晖记录了当时锦江厂的现状,以及这种现状给自己内心所引起酸楚感触:
“挥笔疾书忆当年,读罢文章起波澜。操场哨声犹在耳,宿舍窗破满眼帘。舞台春色今何在,大道人稀留枉然。最是伤心旧屋处,相识春燕又重来。”
这首诗让我联想起网上看到的几张锦江厂近照,那满目疮痍的楼房,那藤萝爬满的楼梯,那荒草丛生的子弟校,那破败凋零的职工食堂……一派被弃置、被抛弃的场景,令人歔欷不已,大有《好了歌解注》说的:“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这样的诗稿,今天读来,让人着实不轻松,不好受。我感觉此时捧着的不是一个业余诗词爱好者的两叠诗稿,而是一本三线企业职工的个人心灵史。
我内心的某处突然有一个声音仿佛在说:今人如果要写一部真实的当代中国民俗生活史,三线建设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两件事是绝对绕不开的话题,它们是上个世纪特定历史背景下的特定产物。
然而,我们又不能一概地认为历史背景可以充当一切现实存在的恰当理由。太多活生生的事实已向我们表明:凡是存在的,并非都是合理的。
遥想当年三线建设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两个运动,多少个家庭受到震动,多少个人的命运被彻底改变;而受其波及的,不仅仅是一代人,而是好几代人!


《吊刘秀英同志》这首诗给人的印象最为深刻沉重,此诗写于2007年2月,诗中的意象如此之忧伤凄恻,几令人难以卒读。特别是诗的后面部分:
“壮年别家,远离故乡。支内锦江,底层操劳。勤俭持家,计算精高。祖孙三代,命系老娘。古稀回沪,暮年悲凉。”
现实中的人,在严酷的生存性悲剧面前,所有历史语境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单就这一点上,就足以让我们对“青春无悔”这话的态度变得严肃审慎起来:不加反省、不假思索地就随便跟着高喊“青春无悔”,如果不是出于习惯性的自欺和假冒为善,那就是我们的心已经太过刚硬。
三线建设绝不仅仅是一个纯学术性的话题。要真正了解和认识它,特定的历史语境当然不可忽略,但着重点还是人,那个大写的“人”的亲历。
抒写或了解这段历史最好的途径,就是尽可能多地收集阅读三线企业工人以亲身的经历、亲身的感受记写出来的那种原汁原味的心灵文字。
像陆仲晖这样的三线人所写的具有个人心灵史般的诗稿,在全国应该不少。


个件的人不可能对一段历史进行深层次地追问。然而,历史虽不尽都可以深层次的追问,但是它可以被人记忆,而且能被人真实地记忆。
一切真实的历史,都是由无数个体的真实记忆拼贴而成的。只有尽可能多地读取当事者真实的记述,后人才有可能对“三线建设”这段历史有一个真实、完整的概念,并在此完整概念的基础上获取一些现实性的价值与意义。正如一位历史学家说过的:“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


(三)


锦江油泵油嘴厂作为一个三线企业,地处彭州山区,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文化生活极为贫瘠。这种特殊的地域环境注定了生活应该无太多诗意可言。
然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陆仲晖居然能在这个无太多诗意可言的地方生活了这么久,并且还写出如此之多盎然诗趣的诗作来。我除了惊讶,惟有佩服。
我在猜想,这是因于他坚毅的性格吗?还是因于一种生命固有的韧性?
抑或他身上真正拥有一种只有“锦江厂人”才可能拥有的那种“锦江厂精神”或“锦江魂”?
有一点我能肯定,那就是没有一个乐观豁达的心态来作自己生命的支撑,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陆仲晖恰切就是一个心态乐观的人,这种乐观的心态在他的诗词中频频流露。
例如他写于1979年8月1日的《游桂湖》其二:“水清映出成双影,笑语欢歌荡晴空。”诗人那阳光般的心态在此两句小诗里尽显无遗。
又例如他写于1980年9月6日的词《清平乐•人间秋色》,这首词最能充分表现他乐观的生活态度及他所持的那种积极的人生观:
“西风萧瑟,归雁无音息。旷野四处寻人迹,病蝉哼声悲切。一人倚栏苦愁,天低埋怨归途。劝君何须抛泪,人生自有春图。”
词的上阙着力写秋天萧杀的景况,下阙则笔峰一转写人事,当一个人的命运处在低谷时,切记不可自怨自艾,定要有信心,对未来要有盼望,四季往复,否极泰来,寒冷的冬天之后,必定是阳光明媚的春天。


那天晚上虽然只是随意地翻了一下陆仲晖的诗稿,但还是给我留下了两个鲜明的印象。其实说不上什么印象,只是感觉而已,因为我实在不懂诗。
首先,我认为陆仲晖的词似乎比他的诗写得更好,更有诗意一些;
其二,他的诗中多出现“笑”这个字,像写于2006年3月25日的《同学会感怀答诸君吟打油诗一首》:“笑对平淡度余日,归去何求烧纸钱”;2007年6月10日写于欧陆园的《彭州锦江同事联谊会成立大会感怀兼答友人》其二:“握手相逢白发翁,当年恩怨笑谈中”;2008年9月22日的《答黎梦先生》:“何当蓉城喜相见,旧话新事笑谈中”;2009年9月7日写的《致魏根发、霍日炽老师傅》之二:“屈指衣食安身处,坦然一笑度余生。”……
言为心声,读抒我意。诗是一个人思想感情的外溢。
宋人方勺在《泊宅编》中就拿韩愈和白居易这二位诗人作了个比较,他说:“韩退之多悲,诗三百六十,言哭泣者三十首。白乐天多乐,诗二千八百,言饮酒者九百首。”


在锦江厂那样一个特殊的生活环境,在一个世纪交替的时代,人的生存要面对太多想得到及想不到的试炼与试探,而陆仲晖却始终能以一种极为淡定、极为平常的心态去微笑面对。
这不仅仅是一种生存的智慧,更是一种生活的艺术。
佛说“境由心造”。心态对于我们的生活如此地重要,以至于我们每一天的日子过得是阳光自在,还是淡而无味,每一天的心情是兴高采烈,还是没盐没味,都依存于我们拿怎样的心态去涂抹。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词人如此说;
“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美学家如此言。
在一个心态良好的人眼里,人生日日是好日,今天明天,都是诗意的人生,在在处处,都是诗意的辰光。
这是我在陆仲晖的诗稿及他最近所写的回忆性散文里读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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