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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功名梦碎:半生沉与浮》之三 ——瀚海行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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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0 20: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996 年,志远考上哈工大的消息传到村里,比过年还热闹,爹娘激动得抹眼泪,乡亲们都来道贺,说 “陈家出了个状元郎”。可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又让一家人犯了难。关键时刻,远房一个在外打工的表叔听说了,主动寄来三千块钱,村里的小学老师、邻居也你五十我一百地凑了些,才勉强凑够了第一年的费用。临走那天,娘把一沓皱巴巴的钱塞到他手里,反复叮嘱:“娃,到了城里好好学,别亏了大伙的心意。” 志远攥着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暗下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报答爹娘和乡亲们的恩情。
大学四年,志远依旧保持着农村孩子的刻苦和节俭。他从不跟同学攀比,身上总穿着带补丁的旧衣服,袖口磨破了就自己缝两针,鞋子开胶了就用胶水粘一粘,直到实在不能穿了,才舍得买双地摊上的便宜鞋。食堂里,他永远只买最便宜的素菜套餐,偶尔加个卤蛋,都得盘算半天,同学聚餐他大多找借口推脱,实在推不掉,就坐在角落里少说话、多吃米饭,从不跟人抢菜。
为了凑齐学费和生活费,他把课余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放学后,去图书馆给管理员帮忙,整理图书、打扫卫生,一个月能挣两百块;周末两天,骑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自行车,穿梭在哈尔滨的大街小巷,给两个初中生做家教,教数学和物理,每小时十五块钱,来回骑车两小时也不觉得累;还主动找专业课教授毛遂自荐,帮忙整理实验数据、打扫实验室,教授看他勤快踏实,每月也会给些补贴。这些钱,他一分一毫都舍不得乱花,除了必要的开支,其余的都存起来,期末还能给家里寄点,让爹娘少受点累。
那时正是 90 年代末,校园里刮起了 “三件套” 风潮:BP 机、随身听、QQ 账号,少了一样都觉得没面子。志远省吃俭用买了个二手数字 BP 机,别在腰上,每次收到信息,那 “滴滴” 的声响总让他下意识摸一摸,心里透着股新奇的满足。QQ 刚兴起时,大家都痴迷于给账号挂太阳,线下交换 QQ 号比递名片还郑重,更方便的是,QQ 能绑定 BP 机发短信息,一句 “呼叫晓冉,图书馆老地方见”,成了当时最时髦的约会方式。志远每次收到晓冉的信息,都要偷偷跑到电话亭回过去,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里甜滋滋的。
宿舍里,下铺的室友总躲在被窝里用随身听循环播放张学友的《吻别》,磁带都磨得发毛了还舍不得换,歌声伴着呼噜声,成了宿舍的 “深夜背景音”。志远偶尔也会借着听,那缠绵的旋律让他想起和晓冉的点滴,心里又甜又涩。有回他攒了半个月补贴,也买了个二手随身听,淘了盘崔健的磁带,每当学习累了,就戴着耳机听《一无所有》,歌词里的倔强与挣扎,总能让他重新打起精神。
90 年代末的大学校园,像被时代浪潮推着往前跑的少年,既带着传统校园的青涩,又透着市场经济初兴的躁动。BP 机的 “滴滴” 声、网吧里 QQ 的提示音、食堂里饭菜的香气、操场上运动的呐喊,交织成一幅鲜活的青春画卷。这里有埋头苦读的学霸,有热衷运动的健将,有四处闯荡的 “能人”,也有像张强这样,把青春当作一场游戏的 “玩家”。
那时的校园里,电话卡是硬通货。学校超市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面额的 IC 电话卡,印着当红明星的头像,50 元、100 元的面额最受欢迎。每到傍晚,宿舍楼下的 IC 电话亭就排起长队,同学们捧着电话卡,对着话筒跟家里报平安、跟恋人诉相思,一聊就是半小时,电话卡的塑料外壳都被摸得发亮。有时电话卡余额不足,话没说完就断了线,只能急急忙忙跑回超市再买一张,生怕错过重要的消息。
除了电话卡,BP 机和刚兴起的手机更是身份的象征。班里家境好的同学,腰上别着数字 BP 机,收到信息就急匆匆跑去电话亭回拨;少数几个 “大款”,则拿着砖头似的 “大哥大”,在校园里一打电话,周围就会围上一圈好奇的同学。张强虽然家境普通,却也咬咬牙买了个二手 BP 机,别在腰上,时不时拿出来看看,装作很忙的样子,实则是为了方便跟几个女朋友联系。
校园生活从不缺热闹,体育比赛就是最让人热血沸腾的时刻。每年秋季,学校都会举办运动会,班里的男生们最期待的就是足球赛和篮球赛。那时的比赛没有专业的场地,足球场是铺着碎石子的土场,跑起来尘土飞扬;篮球场的地面坑坑洼洼,篮球架也有些摇晃,但这丝毫不影响大家的热情。
班里的足球赛,张强是绝对的主力前锋。他踢起球来很拼,跑动积极,射门也有准头,虽然技术不算顶尖,但胜在敢冲敢抢。比赛时,班里的女生会拿着写有 “加油” 字样的纸牌,在场边呐喊助威,晓冉也会跟着大家一起喊,每当张强进球,她还会跟着鼓掌。张强每次进球后,都会故意跑到晓冉面前,摆出帅气的姿势,引得女生们一阵尖叫。
篮球赛则更讲究团队配合。班里的男生们凑在一起,利用课余时间训练,传球、投篮、防守,练得满头大汗。有一回跟隔壁班比赛,比分咬得很紧,最后三十秒,对方领先一分,张强拿到球,运球突破,在三分线外果断出手,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入网,绝杀!全班同学都冲了上去,把张强团团围住,又抱又跳。那一刻,张强觉得自己是全场最亮的星,这种被追捧的感觉,让他愈发沉迷于这种 “万众瞩目” 的滋味。
不过,无论是足球赛还是篮球赛,大家都抱着 “重在参与” 的心态。赢了比赛,全班凑钱买西瓜、汽水,在宿舍里庆祝;输了比赛,也没人气馁,大家拍着肩膀互相鼓励,约定下次再战。体育比赛不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班级凝聚力的体现。班里的学霸志远,平时很少参加运动,但每次比赛都会到场加油,还会主动帮大家看管衣物、递水递毛巾;而像张强这样的 “活跃分子”,则是赛场上的主角,享受着运动带来的激情与荣光。
除了班级比赛,学校里的社团活动也丰富多彩。文学社、吉他社、街舞社,各种社团招新时,校园里彩旗飘扬,学长学姐们热情地招揽新生。张强没加入任何社团,却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在各个社团都混得脸熟。他尤其喜欢往街舞社跑,不是因为喜欢跳舞,而是因为那里的女生多。
那时的街舞社,是 90 年代末校园里的 “潮流风暴中心”,而摩擦舞(机械舞)就是风暴眼 —— 谁要是能扭得一手好机械舞,在校园里走路都自带高光,身后总跟着一群模仿动作的学弟和偷偷围观的学妹。社团里的李军师兄,更是圈子里神一般的存在,说是 “摩擦舞界的扛把子” 毫不为过。他的肢体控制力堪称逆天,跳起来时,肩膀能像按了开关似的一顿一顿精准卡点,手肘、手腕灵活得像装了轴承,躯干层层震颤起来仿佛被高压低频电流击中,连脚尖都能跟着迪斯科舞曲的鼓点轻轻弹跳,整套动作丝滑又充满炸裂的力量感,活脱脱是 “人体机械教科书”。
每次校园晚会,只要李军一登场,聚光灯往他身上一打,台下女生的欢呼尖叫能直接掀翻礼堂屋顶,那阵仗比明星开演唱会还热闹。散场后,总有一群姑娘红着脸围上去,递矿泉水的、要签名的、问跳舞技巧的,把他围得水泄不通。李军被捧得晕头转向,心里早就把 “踏实找工作” 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 他认定,自己天生就是吃舞台这碗饭的,就该在聚光灯下受万人追捧,就该过那种灯红酒绿、被人簇拥的日子,恰如当年热播剧里那家 “海马歌舞厅” 描绘的那般,歌舞升平、宾客满堂,舞者永远是全场的焦点。
毕业后,李军果然没像其他同学那样,挤破头进国企、考公务员,一门心思扎进了城里一家名号响亮的 “金夜歌舞厅”—— 这地方活脱脱是剧里 “海马歌舞厅” 的现实翻版,装修得流光溢彩,门口挂着霓虹招牌,里面舞池、卡座一应俱全,白天大门紧闭,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成了城里打工仔、小老板、游手好闲之辈寻欢作乐的聚集地。歌舞厅里每晚都有歌舞表演,歌手唱着流行金曲,舞者跳着劲歌热舞,烟雾缭绕中满是欢声笑语与暧昧气息,恰如剧里那般,藏着都市夜生活的繁华与复杂。
李军本以为进了这样的歌舞厅,凭着自己的摩擦舞绝活,定能大展拳脚,赚得盆满钵满,没曾想这行看着光鲜,内里的龌龊和乱象能把人噎死。歌舞厅的老板是个精于算计的老油条,层层抽成堪比刮地皮 —— 一场演出下来,客人给的小费、主办方给的酬劳先被老板扣掉大半,美其名曰 “场地费、宣传费、管理费”,到舞者手里的只剩零头。遇上抠门的客人,看完表演拍屁股就走,说好的小费翻脸不认账;遇上难缠的,还会逼着舞者加演、做更出格的动作,稍有不从就掀桌子、骂脏话。
李军在歌舞厅里跳了大半年,穿坏了三双亮片舞鞋,磨破了两件演出服,每天对着油腻的客人强颜欢笑,跳着重复的摩擦舞,不仅没攒下几个钱,反倒自己贴进去不少路费、置装费,有时候连吃饭都得跟其他舞者凑钱 AA。他渐渐发现,这里的日子和剧里 “海马歌舞厅” 的浪漫演绎天差地别,没有什么体面的舞台荣耀,只有为了生计的苟且,曾经的 “舞台梦” 早就变成了 “糊口难”。
眼瞅着口袋见底,连买瓶廉价香水的钱都快没了,李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这时,他摸清了歌舞厅的 “潜规则”—— 单纯跳机械舞赚不了大钱,得跟女舞伴玩 “摩擦互动”,把气氛搅得暧昧起来,客人才愿意掏腰包。歌舞厅里有几个固定的女舞伴,个个穿着紧身连衣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妆容画得浓艳,擅长用肢体配合男舞者炒热氛围,恰如剧里歌舞厅里那些八面玲珑的舞者,懂得如何迎合客人,如何在歌舞中制造暧昧。
李军和她们搭档时,特意放慢动作,肩膀贴着肩膀、胯部对着胯部,随着迪斯科舞曲的强劲鼓点轻轻碰撞、磨蹭,他的手会顺着女舞伴的腰肢缓缓滑动,偶尔还会故意 “不小心” 碰到对方的肩膀、手臂,引得周围客人吹口哨、拍桌子,一张张皱巴巴的纸币像雪花似的扔到舞台上。这种带着强烈暧昧意味的 “摩擦”,渐渐让李军迷失了方向。刚开始他还能守住底线,只在跳舞时配合互动,可时间久了,看着女舞伴递来的含情脉脉的眼神,感受着肢体接触带来的刺激,再加上客人起哄怂恿 “搂紧点!再来一个!”,他渐渐把持不住了 —— 就像剧里歌舞厅里那些在欲望中沉沦的角色,一步步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有时候跳得兴起,两人眼神一对上,摩擦出了火花,散场后女舞伴就会抛来媚眼:“李哥,夜市的烤串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李军哪能拒绝,跟着就去了夜市,几瓶啤酒下肚,言语间愈发露骨,从跳舞聊到生活,再到暧昧的玩笑,最后自然而然地拐进附近的廉价旅馆开房过夜。一来二去,这种 “跳舞 - 吃宵夜 - 开房” 的生活成了常态。
李军开始讲究起 “排面”,发了工资就去买名牌衬衫、烫头发,每天出门前必喷上廉价香水,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和女舞伴吃宵夜,再也不凑活路边摊,非得选有空调、有服务员的馆子,点上烤串、小龙虾,喝着冰镇啤酒;开房也得挑带电视、有热水的房间,花销像决堤的洪水似的往外淌。原本每场演出能赚 10-20 块,再加上偶尔的小费,看似不少,可经不住他这么挥霍,常常刚发完钱,没几天就见底了,有时候甚至还得提前预支工资。
没钱了,李军就把主意打到了家里。他给父母打电话,起初还编些听起来靠谱的借口,“妈,演出需要置办新行头,亮片上衣破了,得买件新的”“爸,跑场子要路费,这趟去外地演出,车票钱得自己先垫”。他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省吃俭用,可想着儿子是 “搞艺术的”,将来能有出息,每次都东拼西凑,把卖粮食、卖鸡蛋的钱省下来给他寄过去。
可李军的花销越来越大,后来索性连借口都懒得编了,直接在电话里哭穷:“妈,手头紧,快没钱吃饭了,你再给我寄点钱吧。” 父母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打电话追问他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怎么总需要钱,李军要么敷衍几句 “就是演出,你们不懂”,要么干脆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再后来甚至不接电话,让女舞伴帮忙搪塞。
渐渐地,家里也撑不住了。父母种地的收入本就微薄,还要供正在读高中的弟弟上学,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给李军挥霍。有一回,李军又打电话要钱,母亲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儿啊,家里的粮食刚卖,钱都给你弟交了学费,实在没多余的了,你省着点花,不行就找份正经工作吧,别再瞎折腾了。” 李军听着母亲的哭声,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像被针扎了似的,可挂了电话,看着歌舞厅里闪烁的霓虹、身边女舞伴递来的酒杯,闻着混杂着烟酒味的暧昧气息,那点愧疚又烟消云散了 —— 他已经离不开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就像剧里那些深陷夜场无法自拔的人,明知虚幻,却不愿醒来。
他没能听进母亲的劝,依旧在金夜歌舞厅里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为了维持开销,他开始在校园里四处借钱,找学弟学妹借,找以前街舞社的社团伙伴借,甚至找曾经带过他的老师借,每次都拍着胸脯保证 “演出结了账就还,绝对不耽误你用”。可借来的钱,没几天就被他花在吃吃喝喝、买新衣服和开房上,压根没想着还钱。大家慢慢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知道他借钱就是为了挥霍,再也没人愿意借给他,有的学弟学妹见了他甚至直接绕路走,生怕被他缠上。
歌舞厅的日子也并非一帆风顺,麻烦事一桩接一桩。有时候遇到难缠的客人,喝多了酒就胡搅蛮缠,逼着他和女舞伴做更过分的摩擦动作,“搂紧点!贴重点!不这么跳就不给小费!” 稍有不从,客人就掀桌子、骂脏话,甚至扬言要砸场子,老板为了息事宁人,还得让李军陪着笑脸道歉;还有时候,和他搭档的女舞伴会因为分小费不均跟他闹矛盾,明明是客人给的小费,女舞伴却要分走大半,说 “没有我配合,你能拿到这么多小费?”,吵到最后甚至在歌舞厅里当众翻脸,互相揭短,把彼此的龌龊事都抖了出来;更倒霉的是,有一回歌舞厅被举报涉黄,警察突击检查,李军吓得翻墙逃跑,虽然没被抓到,可身份证落在了现场,后来再也不敢去那家歌舞厅上班。
李军渐渐觉得疲惫,每天跳着重复的摩擦舞,应付着难缠的客人和贪心的女舞伴,晚上回到廉价旅馆,孤身一人时,也会偶尔想起当初在校园里跳摩擦舞的纯粹,想起父母的期盼,想起剧里 “海马歌舞厅” 虽繁华却也藏着无奈的结局。可他已经深陷泥潭,再也回不去踏实本分的日子了。他就像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的木偶,只能硬着头皮在这条歪路上走下去,任凭自己在挥霍和堕落中越陷越深,曾经的 “舞台梦” 彻底变成了一场荒唐的 “欲望闹剧”。
在李军的影响下,街舞社的其他成员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开始在校园里四处借钱,今天找这个学弟借 50,明天找那个师妹借 100,说等演出结了账就还。刚开始,大家看在师兄的面子上,都会多多少少借给他一些,可时间久了,发现他只借不还,慢慢就没人愿意再借了。有一回,李军找到张强,想借 200 块钱,张强本来不想借,但李军说可以教他跳摩擦舞,张强想着学会了能在女生面前耍帅,就答应了。可钱借出去后,李军就再也没提教跳舞的事,每次张强找他,他都以 “最近太忙”“演出没结钱” 为由推脱,最后干脆躲着不见。张强吃了个哑巴亏,心里郁闷了好一阵子,可转头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继续忙着跟他的三个女朋友周旋。
班里的师兄师姐们,大多很照顾学弟学妹。有个叫王芳的师姐,学习成绩好,人也热心肠,经常组织学习经验分享会,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学弟学妹看。志远刚上大学时,对 C 语言一窍不通,就是王芳师姐把自己的课本和习题集借给他,还耐心地给他讲解难点,帮他度过了难关。王芳师姐不仅学习好,还很有正义感,看到班里有同学欺负学弟学妹,总会站出来打抱不平。她早就看不惯张强脚踏三条船的行为,私下里提醒过几个被蒙在鼓里的女生,可女生们要么不信,要么舍不得分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还有个叫赵磊的师兄,是班里的体育委员,篮球打得特别好,为人也仗义。他知道张强喜欢在女生面前表现,每次篮球比赛都会特意给张强创造机会,让他多投篮、多表现。可赵磊后来发现张强人品有问题,经常欺骗同学,就渐渐疏远了他。有一回,张强跟外校的学生起了冲突,被对方堵在学校门口,他打电话给赵磊求助,赵磊本来不想管,但念在同学一场,还是带着班里的几个男生赶了过去,帮他解了围。可张强不仅不感恩,反而到处跟人说,是自己摆平了对方,赵磊知道后,彻底看透了他,再也没跟他有过往来。
学弟学妹们则大多单纯懵懂,对师兄师姐充满了崇拜。班里有个叫林晓的学妹,刚入学时特别崇拜张强,觉得他长得帅、会踢球、口才也好,经常主动找张强请教问题。张强看出林晓对自己有好感,就故意对她格外热情,偶尔还会送她一些小礼物,比如印着学校标志的钥匙扣、好看的明信片。林晓以为张强对自己有意思,心里偷偷高兴,直到后来听说了张强脚踏三条船的事,才如梦初醒,羞愧地再也不敢跟张强说话了。
90 年代末的校园,《大话西游》的风潮席卷了每一个角落。录像厅里循环播放着这部电影,网吧的电脑上存着经典片段,连宿舍的卧谈会,话题也常常围绕着至尊宝和紫霞仙子展开。“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 这句台词,几乎每个同学都能倒背如流。
这部电影对张强的影响极大。他痴迷于至尊宝的 “潇洒”,觉得爱情就该像电影里那样,轰轰烈烈、随心所欲,不必被世俗的规矩束缚。他把至尊宝的 “脚踏两条船”(一边是白晶晶,一边是紫霞仙子)当成了 “魅力的体现”,觉得自己同时交往三个女朋友,也是一种 “本事”,是对 “自由爱情” 的追求。他常常在宿舍里吹嘘:“爱情这东西,就像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不如顺其自然,跟着感觉走。”
他还学着电影里至尊宝的样子,对每个女朋友都甜言蜜语,许下各种不切实际的承诺。对高中女友莉莉,他说:“等我毕业挣了钱,就带你去环游世界,像至尊宝对紫霞那样,给你一个家。” 对大学女友小敏,他说:“你就是我的紫霞仙子,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哪怕像至尊宝那样戴上紧箍咒。” 对隔壁学校的小雅,他说:“遇到你,我才明白什么是真爱,我会像至尊宝守护紫霞一样守护你。” 可这些承诺,在他眼里,不过是哄女生开心的台词,说说而已,从没想过要兑现。
而另一首风靡校园的歌曲《流浪歌》,则唱出了许多异地恋同学的心声。“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 每当这首歌在校园里响起,总能勾起大家对家乡和恋人的思念。张强却把这首歌当成了自己 “脚踏三条船” 的借口。他常常对女朋友们说:“我就像一个流浪的人,在爱情里漂泊,还没找到真正的归宿,等我找到了,就会安定下来。” 他用 “流浪” 的借口,掩饰自己的花心和不负责任,把对爱情的背叛,包装成了 “追寻真爱” 的浪漫。
那时的交通也远不如现在便利,每年开学和放假,火车票都是一票难求。志远老家在苏北农村,每次来学校,都要先坐长途汽车到县城,再转火车到哈尔滨,全程要走二十多个小时。为了能按时到校,他每次都要提前好几天去排队买票,可往往只能买到站票。火车上挤得水泄不通,过道里、车厢连接处,到处都是人,志远常常只能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悬着,硬生生站十几个小时,腿都肿得走不动路。
到了学校,他还要花半个月时间才能缓过来。因为路途遥远,信件往来也很不方便,家里寄来的信,往往要半个月才能收到,他给家里回信,也要等半个月才能收到回复。有一回,他给家里寄了一封报平安的信,可家里一直没收到,父母急得不行,托人给他带话,直到一个月后,信件才辗转送到家里,虚惊一场。
而张强的异地恋,也借着这种 “慢节奏” 的时代背景,变得更加 “隐蔽”。他的高中女友莉莉在老家上学,两人主要靠信件和 BP 机联系,信件的延迟,让张强有了更多的时间编造谎言。比如,莉莉给他寄信问他 “最近有没有想我”,他收到信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他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说 “最近忙着考试,没来得及回信”,而莉莉也不会怀疑。
张强的 “感情版图”,远比大家想象的更复杂。他的第一个女朋友,是高中时的同学莉莉。莉莉性格温柔,家境普通,对张强一往情深。高考后,张强考上了哈尔滨的重点大学,莉莉则留在了老家的一所专科学校。虽然异地恋,但莉莉对张强始终不离不弃,每天都会给张强发 BP 机信息,每周都会写一封信,倾诉思念之情。张强刚开始还会认真回复,可到了大学,见了更多漂亮女生,就渐渐对莉莉冷淡了下来。
他总是以 “学习忙”“要参加比赛” 为由,减少跟莉莉的联系。莉莉打电话过来,他要么说几句就匆匆挂断,要么干脆不接,让室友帮忙谎称他不在。可莉莉并没有怀疑,反而觉得张强在大学里很优秀,更加坚定了要跟他走下去的决心。那年国庆节,莉莉攒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来看张强。她提前没告诉张强,想给他一个惊喜,拎着一兜家乡的特产,兴冲冲地跑到张强的宿舍楼下。
可那时,张强正和大学里的女朋友小敏在校外的小旅馆里。小敏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能歌善舞,是很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张强刚入学时,就对小敏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他知道小敏喜欢浪漫,就每天给她写情书,虽然很多情话都是从言情小说里抄来的;他知道小敏喜欢吃甜食,就省吃俭用,每天给她买一根雪糕、一个苹果;他还利用自己足球踢得好的优势,在比赛中故意表现自己,吸引小敏的注意。
小敏刚开始对张强并不感冒,但架不住张强的死缠烂打和花言巧语,慢慢就动了心。两人确定关系后,张强对小敏百般呵护,每天陪她上自习、逛校园、吃食堂,表现得像个完美男友。国庆节这天,张强本来约了小敏去看电影,可电影票卖完了,两人就临时决定去校外的小旅馆待着,看看碟片、聊聊天。
莉莉的突然出现,打了张强一个措手不及。室友接到莉莉的电话,赶紧给张强发 BP 机信息:“你高中女朋友来了,在宿舍楼下等你。” 张强看到信息后,吓得一身冷汗,他赶紧跟小敏撒谎:“我一个老乡来了,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小敏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张强急匆匆地赶回学校,看到莉莉站在宿舍楼下,冻得瑟瑟发抖,手里还拎着东西,心里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慌乱。他赶紧把莉莉拉到一边,假装惊喜地说:“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莉莉笑着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呀。” 张强敷衍地接过东西,说:“我最近在忙一个重要的项目,住宿舍不方便,我给你在附近订个旅馆,你先休息一下,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他带着莉莉找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付了一天的房费,就借口 “项目紧急”,匆匆离开了。离开后,他并没有回小旅馆找小敏,而是去超市买了一束玫瑰花,又去电影院买了晚上的电影票,然后给小敏发信息:“老乡的事处理完了,我买了晚上的电影票,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小敏欣然应允,两人看完电影,又去吃了情侣套餐,张强把莉莉忘得一干二净。
莉莉在旅馆里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张强,给他发 BP 机信息也没回复,心里渐渐有些不安。她跑到张强的宿舍楼下,想找他问个清楚,却看到张强和小敏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从外面回来。莉莉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张强看到莉莉,脸色大变,赶紧甩开小敏的手,跑过去想解释,可莉莉已经转身跑走了。
张强追了出去,在校园的小路上拦住了莉莉。莉莉哭着问他:“那个女生是谁?你为什么要骗我?” 张强见状,赶紧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你误会了,她只是我的妹妹,来学校看我顺便找我帮忙的。” 莉莉根本不信,说:“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们手牵着手,还一起看电影、吃晚饭,这是妹妹吗?” 张强见谎言被戳穿,索性破罐子破摔,说:“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不瞒你了,我确实喜欢她,但我心里也有你,我只是一时糊涂,就像至尊宝同时喜欢上白晶晶和紫霞一样,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莉莉伤心欲绝,转身就回了老家,从此再也没联系过张强。可张强并没有丝毫悔改,反而觉得少了一个 “包袱”,可以更专心地跟小敏和另一个女朋友周旋。
他的第三个女朋友,是隔壁师范学院的小雅。小雅是通过 QQ 认识张强的,那时 QQ 刚兴起,大家都喜欢加陌生人为好友,聊天解闷。张强在 QQ 上给自己塑造了一个 “阳光帅气、才华横溢” 的形象,对小雅嘘寒问暖,每天跟她分享校园里的趣事,还经常给她发一些抄来的情诗。小雅涉世未深,很快就被张强的花言巧语打动了,两人约着见了面,张强的长相和谈吐都符合小雅的期待,两人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为了同时应付小敏和小雅,张强可谓费尽心机。他给两人分别设定了不同的 “约会时间”:每周一、三、五陪小敏,每周二、四、六陪小雅,周日则用来 “处理杂事”,比如跟朋友聚会、补觉,或者应对突发情况。他还特意买了两张不同的电话卡,分别用来给两个女朋友打电话,避免混淆。
有一回,班里举办足球比赛,正好是周六,张强本来约了小雅去逛街。可比赛当天,小敏特意去现场为他加油,还给他带了水和毛巾。张强在赛场上踢得很尽兴,忘记了跟小雅的约定,小雅给他发了好几条 BP 机信息,他都没看到。比赛结束后,张强跟小敏一起回了宿舍,才发现小雅的信息,赶紧给小雅回电话,谎称自己 “临时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会议,手机没电了”。小雅虽然有些怀疑,但在张强的甜言蜜语下,还是相信了他。
还有一次,学校举办篮球比赛,张强作为主力队员参赛。比赛当天,小雅特意从隔壁学校赶来,想给张强一个惊喜。可她刚到赛场,就看到张强和小敏坐在一起,小敏正温柔地给张强擦汗,两人举止亲密。小雅当场就炸了,冲过去质问张强:“她是谁?你为什么要骗我?” 张强没想到小雅会突然出现,一时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她是我同学,只是帮我擦个汗而已,你别多想。” 小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莫名其妙,看着张强问道:“张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强想两边都安抚,可越解释越乱。小雅气不过,抬手给了张强一个耳光,哭着跑了。小敏也终于看清了张强的真面目,失望地离开了赛场。张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觉得颜面尽失,心里却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责怪小雅和小敏 “不懂事”,觉得自己就像《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为难。
这件事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张强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班里的同学都对他嗤之以鼻,连之前跟他关系不错的几个男生,也渐渐疏远了他。可张强并不在乎,他觉得自己只是 “魅力太大”,才会引来这么多麻烦。他依旧我行我素,偶尔还会在 QQ 上勾搭其他女生,试图开启新的 “恋情”。
除了感情上的荒唐,张强在生活中也是个 “麻烦制造者”。他经常跟同学借钱,借了就忘,从不主动归还。有一回,他跟志远借了 200 块钱,说要用来买电话卡,可过了好几个月,都没提还钱的事。志远家里条件不好,那 200 块钱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无奈之下,只好主动找张强要。可张强却一脸不耐烦地说:
“不就 200 块钱吗?至于这么催我吗?等我有钱了自然会还你。” 志远看着张强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张强那副敷衍的神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志远知道,跟张强争辩毫无意义,这人向来如此,把别人的善意当理所当然,把自己的承诺当儿戏。
从那以后,志远再也没主动找张强提过还钱的事,只是暗自告诫自己,往后再也不要轻易借钱给这种没有分寸感的人。而张强,似乎彻底忘了这笔账,依旧我行我素地穿梭在各种热闹场合,继续扮演着受人追捧的 “风云人物”。
他依旧爱凑各种热闹,学校举办文艺晚会,他提前占好前排位置,节目一到精彩处就使劲鼓掌叫好,比台上的表演者还投入;班里组织聚餐,他依旧抢着点菜,专挑贵的、稀罕的点,等到结账时,要么假装去厕所,要么低头摆弄手机,等着别人买单。有一回,几个同学故意不点破,结账时都坐着不动,张强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掏出钱包,嘴里还嘟囔着 “你们也太抠了”,引得大家暗自发笑。
他还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看到谁比他优秀就忍不住恶意中伤。班里有个同学拿到了国家级竞赛的奖项,张强就在背后跟别人说 “肯定是走了关系”“运气好罢了”;看到志远每天泡在图书馆,成绩稳步提升,他就嘲讽 “书呆子一个,除了读书啥也不会”。这些话偶尔传到当事人耳朵里,大家大多懒得跟他计较,只当是听了个笑话,可久而久之,班里的人都渐渐疏远了他,没人愿意跟他深交。
临近毕业,班里的同学都在忙着找工作、考研,个个都有明确的目标,唯有张强依旧浑浑噩噩。他挂科太多,辅导员找他谈了好几次话,督促他补考,可他依旧不当回事,要么忙着跟新认识的女生约会,要么泡在网吧里打游戏,把补考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业答辩结束后,同学们陆续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开开心心地准备离校,开启人生的新篇章。而张强,因为多门课程挂科,没能顺利毕业,只拿到了一张结业证书。他四处投简历找工作,可他的成绩单惨不忍睹,再加上在校期间口碑太差,没几家公司愿意给他机会。好不容易有一家公司给他发了面试邀请,结果面试时,面试官问他在校期间的经历,他夸夸其谈,还编造了一些根本没参与过的项目经历,被面试官当场戳穿,灰溜溜地离开了。
走投无路之下,张强只能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家里人托关系给他找了一份普通的文职工作,可他根本坐不住,嫌工作枯燥、工资低,干了没两个月就辞职了。后来,他又换了好几份工作,要么因为受不了约束,要么因为跟同事闹矛盾,没一份能长久干下去。
曾经在校园里呼风唤雨的 “风云人物”,最终没能逃过现实的敲打。那些年在校园里的荒唐与张扬,那些靠着花言巧语换来的追捧,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他曾经痴迷的《大话西游》里的 “潇洒”,终究只是电影里的情节,现实中的人生,从来都需要脚踏实地的努力,而不是随心所欲的挥霍。
多年后,同学聚会上,偶尔有人提起张强,说他依旧在老家晃荡,没一份稳定的工作,也没成家,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大家听了,也只是唏嘘几句,便再无下文。曾经的荒唐与纠葛,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提醒着在场的每个人:青春可以张扬,可以犯错,但不能没有底线;可以追求自由,但不能辜负时光,更不能丢掉做人最基本的诚信与担当。
而志远,早已凭借着大学四年的刻苦与积累,顺利进入了上海一家大型机械制造国企,开启了全新的人生征程。他偶尔会想起大学时的种种,想起张强的荒唐,心里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感慨。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而选择的背后,终究要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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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1 12: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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