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 状
何壮远
同室病友老黄走了
我想写首诗悼念他
结果我却在纸上画了张奖状
老黄是个石匠
一辈子凿平了一座山
从没获过奖
“老黄”不只是一个人,他是建筑工地上被晒脱皮的师傅,是凌晨扫街的环卫工,是工厂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的中年人,是所有用身体扛起生活、用汗水浇筑城市,却永远站在光环之外的人。他们一生的“奖状”是什么?是腰椎间盘突出,是粗糙开裂的手,是银行里永远追不上房价的存款,是子女可能脱口而出的“你没本事”。他们凿平了山,建起了楼,铺好了路,可庆功宴上从来没人记得递给他们一双筷子。我们的社会像个巨大的颁奖典礼,镁光灯永远对准“成功人士”——企业家、明星、甚至网红。而那些真正撑起日常世界的人,却成了沉默的背景板。他们的付出被算进GDP,他们的尊严却很少被算进社会的良心。最讽刺的是,往往等到一个人“走了”,我们才想起要“画张奖状”。就像诗里写的,悼念时画下的奖状,终究无法别在他生前的胸口。这种迟来的温柔,藏着整个社会的亏欠。但诗的珍贵就在于,它替无数个“老黄”完成了那场缺席的颁奖礼。这张纸上的奖状,比很多镶金边的奖杯更重。它提醒我们:真正的伟大,往往静默如群山;而那些凿山的人,才是这人间最该被镌刻的名字。说到底,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该只给高处的人喝彩,更要为那些站在低处,托举他人的人鼓掌。当每一个“老黄”在生前就能收获肯定,当勤劳不仅能糊口还能赢得尊严,这张诗中的奖状,才算真正颁到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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