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霾给彭州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纱,军屯锅盔节的人潮却早已热腾腾地拥挤在每个摊位前。穿行在喧闹的摊位间,油炸的滋滋声不绝于耳,满手油香捧着刚出锅的肉锅盔,咬下去酥脆扎实,却总觉得少了什么——那缕魂,好像丢在了多年前那条老街的风里。
忽然想起小时候,镇口那家锅盔铺。一面旧平面圆铁锅,一把老面团,师傅的手像会变魔术,把老面团变成一个一个圆饼胚,用沾满清油的布或鸡毛在平面锅上轻轻抹一圈,然后不停翻动面饼,直至两面变得微黄,再放入铁锅下面炉子四周焙烤,面饼渐渐鼓起焦黄的斑纹,出锅时,锅盔变成了一个个鼓皮包,面香四溢,内里却韧得能拉起透光的薄层,一层叠着一层,像翻开一本柔韧的书。每层都沾着点点青红的花椒,麻香钻进鼻尖,勾着人心里发痒。
那时,我和弟弟总是分一个椒盐锅盔。捧在手里还烫着,俩人小心翼翼地各捏一边,顺着纹理轻轻撕开,薄薄的面皮能拉得好长。第一口总是先抿到花椒,麻麻的触感激灵般窜过舌尖,不一会儿整个口腔都酥酥地醒了过来。我们小口小口地咬,让那点麻与香在嘴里慢慢化开,谁也不舍得吃快。有时互看一眼,眼里都是亮晶晶的欢喜,仿佛手里捧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点心。
如今,锅盔里的肉馅饱满,油香浓烈,吃下去是踏实的饱足。可那份心跳般的期待、那点酥麻中漫开的幸福感,却再也寻不回了。也许味道从未改变,变的是时间与我们——当年那个能为半个锅盔雀跃整天的孩子,已经留在了岁月那头。
离开展位时,雾还未散。我知道,有些味道一旦成为记忆,便永远带着当时的温度。就像那缕花椒面香,麻不再只是麻,而是通往旧时光里,一小片柔软而纯真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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