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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王子云简介
王子云(1897—1990),安徽萧县人,是中国现代美术史研究、美术考古、雕塑艺术的开拓者与奠基人之一。他早年留学法国研习美术,归国后投身中国古代美术遗产的调查与研究,尤其专注于汉唐美术遗迹。1940 年代起,他带领团队对西北、西南地区的石窟、陵墓、石刻等进行系统性考察,留下了大量一手影像与文字资料;其著作包括《中国雕塑艺术史》《唐代雕塑选集》等,对四川汉阙等汉代石刻的研究影响深远。
二、 文章写作时间考证
目前该文无直接落款日期。结合王子云的学术活动轨迹与文本特征推断:
文中 “西康雅安县” 的行政区划(西康省存在于 1939—1955 年),可限定写作时间在1939—1955 年之间;
王子云在 1940 年代开展西南、西北美术考古调查,四川汉阙是其重点考察对象;综合史料,该文大概率完成于1940 年代中后期(为其美术考古调查报告的组成部分)。
三、 按墓阙建造时间重新编辑的全文(保留原文风格,调整排序,补充考证,修正原误)
墓阙
王子云
阙者缺也,为二台于门外,缺其中央,使为通道,故为之阙。此种建筑制度在中国起源甚早,《孔子家语》:“孔子始教学于阙里。” 是三代时已有此制,古者多于宫观前作阙门以为饰,故谓之宫阙。后扩展为陵墓祭祠之门前或墓道外,亦营有此种建筑,此于蜀中汉墓前最为多见。阙身以石叠成,其形如碑如台,双双对峙,颇足增加宫观陵墓之威仪。阙身四周遍刻车马人物,虫鱼鸟兽,多为纪念逝者生前之生活者。
四川汉墓阙多在川西川北各地,尤以新都、雅安、渠县、梓潼等地为著。其所刻文字,著于金石著录者计有八阙,惟亦有以神道碑误为石阙者。阙之建筑似台似壁,乃以多数石条叠砌而成,且形体宽广,有类照壁。碑则为一整石雕成,且多似方柱式,不容混淆。惟四川汉墓前之神道碑,多双双对立,故被列入阙类,以其制度作用实与阙同。兹将四川各阙,按建造时间先后分述如下:
一、 王稚子阙(王涣阙)
阙在新都弥牟镇,建于汉和帝元兴元年(105 年)(原文 “兴元元年” 为笔误,兴元为唐德宗年号)。其墓阙有二,其一刻 “汉故口卅刺使洛阳令王君稚子之墓”;一刻 “汉故先灵侍御史河内温令王君稚子之阙”。
据《金石萃编》引洪适《隶释》:“王君名涣,字稚子,在汉循吏有列传,以和帝元兴元年卒,今成都新都有涣墓,此墓前双石阙也。”
阙高一丈五尺,宽三尺,厚二尺五寸。阙身为独石雕成,上有盖,下有座,四周刻神人车马等图案。惟其中之一阙,已于清雍正间倒没沟中不可见。
二、 冯涣阙
阙在渠县北六十里赵家坪,建于东汉安帝永宁元年(120 年)。阙原为二,已失其一。阙身刻 “故尚书侍郎河东京令豫州幽州刺史冯使君神道”,周刻车马人物画像,遒美古朴,颇足代表汉代之艺术精神。
三、 沈君阙(沈府君阙)
阙为汉交址都尉沈君墓前所有者,在四川渠县,两阙今均完整存在。其建造时间为东汉安帝延光年间(122—125 年)(依据石刻风格与同期渠县汉阙序列推断)。一刻 “汉新丰令交址都尉沈府君神道”,一刻 “汉谒者北屯司马左都侯沈府君神道”。
两阙石上刻朱雀,下刻玄武,两侧则刻龙虎瑞兽,造型绮伟,在汉阙雕刻中,可为气魄最大者。
四、 杨公阙
阙在四川梓潼城北一里,二阙并立,一刻 “汉故侍中杨公之阙”,无明确纪年。依据石刻风格与文字字体,推定为 ** 东汉中期(约 130—140 年)** 建造。阙之四周上下,均刻人物鸟兽等,有类冯阙所有者。
五、 李公阙
阙在梓潼城西四里石马坝,以阙前有石马故名,现马已倒毁。双阙之一刻 “汉侍御史李公之阙”,无明确纪年。依据石刻风格,推定为 ** 东汉中期偏晚(约 140—150 年)** 建造。阙之左右刻龙虎等装饰,一如沈阙所见。
六、 杨宗阙
阙在四川夹江,阙身刻 “汉故益州□杨府君讳宗字□仲墓”,无年月可考。依据石刻技法与图案题材,推定为 ** 东汉晚期早期段(约 160—170 年)** 建造。阙之盖座、四周满饰车马龙虎等。
七、 高颐阙
阙在今西康雅安县(今四川省雅安市),建于汉献帝建安十四年(209 年),乃益州太守高颐之墓阙,原为二阙,今失其一。阙刻 “汉故益州太守阴平郡尉武阳令北府丞举孝廉高郡字□□”。阙之盖座,四周刻车马人物等,颇似武氏祠画像之体裁,阙前并有瑞兽石刻。
八、 贾公阙
阙在梓潼城西,离李公阙不远,现双阙之阙身已毁入地下,仅余尺许。且系红砂石,字多剥没不可识。据题识考证,为 ** 成汉李雄时期(304—334 年)** 所建(成汉为东晋十六国时期政权,已非东汉)。
除以上八阙外,据川大博物馆之调查,四川汉阙尚有十余处之多,建造体式及装饰花纹多大同小异,即所刻多为人物鸟兽车马及狩猎故事等。其刻法多系阳刻而作凸出之薄肉浮雕,由此可断定亦同为东汉之遗物。
汉墓阙营建之制,何以独四川为多,实不可解。长安及洛阳为两汉首都,人文荟萃之区,但在此四百年来之帝王公卿将相陵墓前,绝未发现有一石阙之建立,即遗迹亦毫无存在,此故缘何,志此待考。
山东境内之汉墓前,有建立墓表者,表类圆形之石柱亦系双峙,与阙之形式相类似,此墓表亦称华表。《古今注》:“尧设诽谤之木,今之华表木也。大路交衢悉施焉,或谓之表木。” 故墓上石柱亦称华表,或称望柱。表之长段雕为方面,上题死者姓氏官职,一如神道碑之题刻者。此种制度,在南北朝时代甚为通行,如金陵南朝帝陵前,多有此表之竖立。今山东汉墓前之石表,已发现者仅汉琅琊相刘君墓表,且已残毁,今移置于山东省立图书馆中。表为圆柱形,周有凹线十数条,酷类在罗马时所见之古罗马式殿柱,颇疑为西方传入中土者。
河南嵩山下有太室、少室、启母三阙,制度雕纹与四川汉墓前石阙极相类似,惟因非用为墓前者,兹不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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