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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 年西南考察手记
一、掌心的酸痛与石上的字迹
1914 年 6 月,蜀地的潮气裹着草木的腥气,浸进每一寸骨缝。我的双手已经酸痛了两日,指尖磨出的薄茧被粗糙的石面反复摩挲,带着细微的灼痛感 —— 这是连日来触摸青铜器、拓印铭文的印记。 Cook 的记录方式总让我心生疑窦,他的语言体系像隔着一层雾,模糊了器物本真的模样。直到那块铭文石板出现,我才猛然惊觉此前的谬误:它身旁静静卧着的,是 DM(或许该译作 “某先生之府”)铸造的青铜器,纹饰凌厉,与 M V 1 号藏品毫无关联,是完全独立的存在。
石板的一角,“观王朝宗题名” 六个正书字迹隐约可见。我忽然想起此前听闻的传闻,绵州西山观的崖壁上,也有一方同题题名,是绍兴二十九年二月所刻,同样的正书,端方如君子立世。千年前的文人或许也曾像我这般,立于山石之间,以笔墨留名;而此刻,我以指尖触碰石痕,仿佛握住了跨越时空的温度。
二、嘉定崖壁的密码
继续西行,嘉定(今乐山)的崖壁在岷江岸边陡然矗立,如一部摊开的石质史书。15 号崖壁的铭文藏在藤蔓之后,距脚下的土路足有若干里路程,那些模糊的刻痕,是汉代先民留下的距离标尺。32 道刻痕里,每一道都藏着特定的标记,纹饰从器物顶端的兽形纹绵延至边缘,中部的几何纹规整有序,唯有底部留着岁月侵蚀的残损,像是时光咬下的缺口。
有一尊动物造型的石刻,腹部粗壮,肢体上的纹饰繁复得令人惊叹,每一笔都刻得极深,仿佛刻工将全部气力都倾注其中。我忽然明白,这些不是冰冷的石头,是古人用工具与心血浇筑的信仰,是他们与天地对话的语言。
三、汉代器物的呼吸
深入山地,汉代的气息愈发浓重。一座不知名的建筑遗址里,石材拼接的缝隙间没有丝毫水泥痕迹,立柱与横梁衔接处的 “斗拱”,如飞鸟展翅,屋檐的斜向支撑带着质朴的力量,弧形瓦当上的绳纹,是岁月留下的指纹。这让我想起高颐阙的构造,同样的简洁,同样的厚重,却在细节处藏着匠心。
一件器物的底部带着环形足,接口处的修补痕迹清晰可见,材质与原器截然不同。同行的 Mi 先生捻着胡须推测,这修补工艺粗糙,许是后世应急之作。而不远处,冯焕阙的高处崖壁上,两块石材的拼接处用铁榫固定,缝隙里填满的灰浆早已干结,却依旧坚守着千年的承诺。还有那 “豆形灯”,两侧的耳形装饰小巧玲珑,仿佛随时会随风摇曳,照亮汉代的长夜。
四、G 形纹饰的谜题
途中发现的一件器物,纹饰呈奇特的 “G” 形,上方的 “G” 纹线条流畅,下方却无任何装饰,仅在口沿处有一圈纤细的弦纹。这与汉代常见的纹饰形制相去甚远,或许是某个地方窑口的大胆尝试,带着民间工匠的随性与创意。
更令人欣喜的是一处完整的汉代陶窑遗迹,内壁的烟炱黑得发亮,是常年烧窑的证明。窑床与烟道的结构清晰可辨,仿佛还能闻到千年以前的烟火气息。我忽然想起姚桥的陶窑,那些圆形的窑口曾烧制出无数绳纹陶、方格纹陶,如今散落在河谷两岸,成为解读汉代民生的密码。
五、山水间的题刻与人生
地势渐高,视野豁然开朗,脚下的河流如银带缠绕,远处的山峦层峦叠嶂。一块细泥红陶的表面,51 道弦纹规整排列,指尖划过,能感受到泥土的细腻与坚硬。路径愈发泥泞,需涉水前行,高处的崖壁上,汉代的题刻隐约可见,低处的河岸散落着陶片,每一片都值得细细清理。
一位僧人循着我们的脚步声而来,语气恭敬地询问来意,随后引我们前往附近的寺庙。寺内的唐代重修碑记早已斑驳,但那些字迹依旧顽强地诉说着过往。我忽然想起绵州西山观的王朝宗题名,同样的题刻,不同的地点,却同样承载着人们对山水的热爱,对岁月的眷恋。
“天元年四月廿大日”,一方铭文上的纪年带着些许模糊,或许是 “太元元年” 的误刻,其后的数字符号如密码般难解。不远处,“弥” 形的佛教纹饰静静卧在石上,共两处,第 13 处的纹饰已然残损,距旁边的标记仅有 2 毫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六、汉家风骨
一块器物的表面,“汉” 字刻痕苍劲有力,如同一枚印章,盖在岁月的画布上。前行的路上,橄榄树随处可见,土壤虽贫瘠,却滋养出顽强的生命力。一处佛教造像龛前,“大龛” 与 “小龛” 并列,龛内的造像虽已残损,却依旧透着慈悲与庄严。
谭氏家族的聚居地旁,一件器物上的 “侯” 字标记格外醒目,或许这是他们家族的符号。村落里的房屋多为夯土结构,屋顶覆着茅草,竹篱笆围成的院落里,鸡犬相闻。村民们见了我们这些异乡人,眼中满是好奇,却依旧热情地指引方向。
沿山脊前行的路狭窄异常,仅容一人通过,下方的深谷里,溪流潺潺。河水浑浊,流速极快,岸边堆积的汉代陶片,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是古代渡口的往事。再往深处走,植被渐渐从阔叶树变为针叶树,空气愈发清冽,这里是通往藏区的低地,是两种文化交融的边缘。
七、雅州至高颐阙的漫漫长路
1914 年 6 月 23 日,雅州(今雅安)的晨光穿透薄雾,50 里路程铺在脚下,一半是低地,一半是缓坡。说实话,这山谷算不得绝美,但那份质朴的野趣,却让人沉醉。试着往 “longan” 的方向前行,路却愈发难走,高处的桉树高大挺拔,风穿过枝叶,发出凶烈的呼啸。坡地上的高地作物长势喜人,两座大山缓缓向山地过渡,如巨人弯腰俯身。
溪流湍急,水量丰沛,却不算宽阔,下游裸露的低地紧紧贴着河岸,像是孩童依偎在母亲身旁。神父在渡口边踱来踱去,手中的笔不停记录,身旁的好林里,燕麦与一米五高的友树随风摇曳,万物都浸在风里。我们与当地头目早已相熟,今日他送来一卷纸、一件不明物,还有两只酒坛,坛口的酒香与草木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路途漫长,侯寺的轮廓在远处浮现,我瞧见两处入城的口子。清晨的水边,两个挑夫见了我们便神色慌张,他们戴着高帽,靴底浸得透湿,脚步踉跄,却依旧硬昂着头,身影在水流里缩得很小,顺流直往河口去。河水浑浊刺鼻,粪污狼藉,水质不均,好在河道转弯处还算平缓。神父说,这里像是通往藏区的低地,而 24 日傍晚,八级风与锋面天气即将来临,行至 “Tchehengton” 时,六月的东风会来得格外凶猛。
3 时许,我们回到住处,没能见到 “Seminisnrst Tch'en”,余下的话语消散在风里,未及听清。
6 月 23 日的夜晚,我们与神父共进晚餐。他取出在雅州附近寺庙找到的汉代汉文手稿,写在宣纸上,早已残损,却依旧能辨认出汉隶的风骨。那些模糊的字迹,是千年前文人的心声,是历史留下的密码。
6 月 24 日清晨 5 时,天还未亮,寒凉的雾气裹着我们离开雅州,前往高颐阙与高颐碑的所在地。10 里路程,雾气浓重得化不开,途中遇上赶着耕牛的农夫,牛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雾里荡开层层回音。
行至 7 里处,一座村舍木桥横在溪流之上,桥身早已老旧,梁木布满裂缝,我们慢步走过,生怕踩断桥板。9 里处的岩石上,“雅州” 两个汉代简单字符静静躺着,两字间隔 5 厘米,像是在默默等待路人的驻足。
6 时 30 分,太阳终于刺破晨雾,高颐阙旁的村口出现在视野里,那些历经千年的石阙,在晨光中愈发庄严。
八、高颐阙的千年守望
1914 年 6 月 24 日 7 时,高颐阙立于向南的坡地上,如两位沉默的巨人。我们拿出工具测量,总高 6.12 米,每阙宽 2.48 米,阙柱是当地的灰色花岗岩,质地坚硬,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挺拔。
阙的每根柱上,各刻着两个汉隶字符:右柱为 “高”,左柱为 “颐”,笔画遒劲,如筋骨相连。阙身的浮雕更是精美绝伦:下部的匍匐瑞兽,五趾龙身姿矫健,长羽凤展翅欲飞,均以细凿雕刻而成,线条纤细如发丝;中部的生活场景里,戴冠官吏神态威严,持物仆从恭敬谦卑,衣褶呈汉代典型的垂坠样式,仿佛能看到衣物随风飘动;上部的星纹圆环外饰云纹,如群星环绕,仙气氤氲。
高颐碑紧邻阙旁,高 3.2 米、宽 1.1 米,碑正面的 12 行汉隶铭文里,4 行已然残损,我们小心翼翼地抄录下完整的 8 行,每一个字都刻得极深,是东汉书法的典范。阙脚下,汉代的陶片散落各处,红黑双色的绳纹陶片,带着西汉风格的印记,是时光留下的碎片。
邻寺的僧人缓缓走来,指着石阙说:“这阙是为‘高君’(高颐)所立,他是汉代的‘大人物’(官员)。” 我们举起相机,拍下阙的全景,拍下龙与凤的浮雕,拍下碑刻的细节,想把这份庄严与精美永远留存。
11 时,我们离开高颐阙,途中拾得一片青铜残片,长 12 厘米,形制是汉代的礼器刀,纯铜材质泛着幽光,是当年礼仪活动的见证。
6 月 25 日 8 时,抵达一处不知名的地方,岩石上的汉代题刻 “水”“路”“人” 映入眼帘,这是古人行路时留下的行记类题刻,简单的三个字,却藏着旅途的艰辛与对远方的向往。
九、石上题刻与人间烟火
1914 年 6 月 25 日,高颐阙及周边的汉字题刻如珍珠般散落:“汉故益州太守高君之阙” 刻于高颐阙右柱,汉隶字体端庄大气;“高颐字贯方” 在高颐碑正面的铭文开篇处,字迹清晰;“星學園图” 刻于阙旁寺庙附近的平坦岩石上,字体较小,带着汉隶草书的流畅;“北府” 二字藏在阙脚拾得的汉代红陶片上,是当年机构或村落的印记;而 “雅州” 二字,刻在前往某地途中的岩石上,两字间隔 5 厘米,默默标记着路途的方向。
我们将这片区域的汉代遗存一一分类:高颐阙的双阙以本地花岗岩为材,浮雕里的龙、凤、人物形象栩栩如生;高颐碑的 12 行铭文虽残损 4 行,却依旧是汉隶的瑰宝;红陶壶残片的绳纹、黑陶碗残片的光滑表面、带 “北府” 铭文的陶片,都是汉代民生的缩影;礼器刀残片长 12 厘米、厚 0.8 厘米,纯铜材质透着当年的礼制威严;而那些题刻,无论是阙与碑上的官方规范字体,还是岩石上的简易行记字符,亦或是陶器上的标识类字符,都在诉说着汉代的故事;寺门口的石狮,汉白玉材质,高 1.2 米,汉代风格鲜明,守护着一方安宁。
9 时,我们离开高颐阙区域,路径蜿蜒向北攀升。途中遇上放羊的牧民,羊群约有 30-40 只,牧民身着棕色羊毛衣物,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10 时 30 分,一座无名小村庄出现在眼前,房屋是夯土结构,屋顶覆着茅草,村民们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些异乡人 —— 很少有外人踏足这片土地。
一位七旬老者拄着拐杖走来,告诉我们西边山里还有 “其他刻字的石头”。我们当即决定,明日便前往探寻。正午时分,我们在一位农夫家用餐,简单的米饭、青菜、煎蛋,配上当地的绿茶,便是最可口的饭菜。
14 时,我们开始考察村庄及周边,一口汉代古井藏在村落深处,直径 1 米,估算深度 5 米,石砌的井沿光滑异常,是常年使用的痕迹。一座老房屋的墙壁上,简易的圆圈与线条刻画隐约可见,或许这便是汉代的产权标识。
傍晚时分,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我们返回住处,借着微弱的光线抄录铭文,整理陶片与青铜残片。夜里,与农夫闲谈,他说 “古石”(高颐阙)是村民们崇敬的对象,每年都会去祈福,祈求收成丰饶。我忽然想起绵州西山观的王朝宗题名,千年前的文人留名,千年后的村民祈福,石头承载的,从来都是人间的期盼与眷恋。
十、西山深处的遗存与传说
1914 年 6 月 26 日 6 时,黎明的微光穿透云层,我们离开村庄。雨已停,地面湿润,通往西山的路径陡峭,两旁长满野蔷薇,花瓣上还沾着露珠。8 时 30 分,西山山脚映入眼帘,岩石上的汉代题刻 “林”“泉”“游” 清晰可辨,这是古人游山时留下的游乐类题刻,字里行间透着闲适与惬意。
10 时,一处汉代岩洞出现在眼前,不算宽敞,宽 3 米,深 4 米,洞壁的简易彩绘带着红、黑二色,花卉与兔、鸟等动物纹饰生动可爱,仿佛能看到当年绘制者的童真。岩洞中央,一件汉代双耳陶壶残片静静躺着,壶身的涡卷纹精美绝伦,是汉代工艺的缩影。
11 时 30 分,我们离开岩洞,继续向高处攀登,估算海拔已达 1200 米。一处汉代石构建筑遗迹(疑似寺庙)的轮廓在草丛中浮现,墙体早已坍塌,却依旧能辨识出长方形的地基,长 6 米,宽 4 米,默默诉说着当年的香火鼎盛。
建筑北侧,一块汉代残碑半埋在土里,仅 “寿”“福”“德” 三个字完好无损,灰色的石材厚 0.3 米,是古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14 时,我们下山途中遇上一群采蘑菇的农夫,他们热情地指引我们找到另一块题刻岩石,“汉家” 二字苍劲有力,意为 “汉家” 或 “汉代”,是古人对自己王朝的骄傲。
17 时,我们返回村庄,农夫告知明日村里有 “庙会”(传统节庆),我们当即决定多留一日,感受这份古朴的民俗。夜里,我们整理当日的发现:残碑碎片、涡卷纹陶片、岩洞彩绘照片。我忽然发现,岩洞彩绘与河南汉代墓葬彩绘风格相似,这或许是汉代南北文化交流的佐证,千年前的文化脉络,竟通过这样的方式得以延续。
6 月 27 日 9 时,村庄的庙会正式开始。村民们身着红、黄、蓝等色彩鲜艳的传统服饰,舞龙、舞狮等民俗舞蹈热闹非凡,古老的歌谣在村庄上空回荡。一位老者坐在大树下,讲述着 “刻字石”(汉代遗存)的传说:“这些石头是神仙所立,用以庇佑村庄免受灾祸。”
正午的节庆宴席上,糯米、卤猪肉、腌菜配上当地的米酒,香气四溢。14 时,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村庄,前往下一处考察点 —— 汉代陶窑遗址。15 里的路程虽漫长,却有青山绿水相伴,风景如画。
十一、姚桥陶窑的烟火气
1914 年 6 月 27 日 16 时 30 分,汉代陶窑遗址(当地称 “姚桥”,今四川雅安市雨城区姚桥街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遗址位于河谷之中,紧邻一条小河,这便是当年制陶的水源地。3 座保存完好的南方汉代露天陶窑静静卧在那里,每座都呈圆形,直径 2.5 米,深 1.8 米,窑壁被烟炱熏黑,是频繁使用的证明。
窑边散落着大量汉代陶片,长颈壶残片的绳纹、方格纹纹饰规整,平底碗残片表面光滑,呈灰色,陶俑残片的牛首、马头部件栩栩如生,仿佛能看到当年陶窑的繁忙景象。17 时 30 分,我们考察遗址周边,一处坯料制备区藏在草丛中,细红土混合着沙土,是当年制陶的原料。附近的岩石上,“窑”“土”“水” 三个字的题刻清晰可见,都是与制陶相关的字符。
姚桥的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走来,告诉我们:“这些窑‘年头极久’,祖先说它们是‘汉人’留下来的。” 我们举起相机,拍下陶窑、陶片及坯料区的细节,想把这份历史的印记永远留存。19 时,我们在遗址附近露营,河谷静谧,夜空清朗,繁星点点。我在笔记中写道:这些陶窑与四川盆地的汉代陶窑形制一致,印证了该地区汉代制陶业的繁荣。
6 月 28 日 7 时,我们拔营出发,前往邻村毛家湾。据姚桥农夫提供的线索,村东山地有 “古墓”。9 时,我们抵达毛家湾,村民们热情地为我们指明山地方向。路径铺满橡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10 时 30 分,汉代墓葬遗迹(长方形土坑墓型)在草丛中浮现,墓葬已坍塌,却依旧能辨识出石砌墓壁(高 0.6 米)与汉代菱形纹饰的墓砖残片。
一块汉代墓碑残片半埋在土里,仅 “仲尼” 两个字完好无损,或许这是墓主人的名字,是一位仰慕孔子的贤者。11 时 30 分,我们继续探索山地,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墓葬出现在眼前,小型墓门宽 0.8 米,墓室深 3 米、宽 2 米,墓室壁上的云纹、花卉纹饰简易而生动。
墓室中央,零碎的人骨与一件完整的汉代陶壶静静相伴,陶壶呈棕褐色,涡卷纹纹饰精美。我们未触碰人骨,尊重当地的习俗,仅拍摄了陶壶与壁刻。14 时,我们返回毛家湾,在一位村民家用餐,他告诉我们,这些墓葬 “受敬重”,没人敢擅自进入,因为当地人相信里面有 “神灵”。
16 时,我们离开毛家湾,前往下一处考察点 —— 带汉代题刻的岩洞。20 里的路程,沿途穿过稻田与竹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十二、龙门洞的题刻与信仰
1914 年 6 月 28 日 18 时,带汉代题刻的岩洞(当地称 “龙门洞”)终于在陡峭的崖壁上显现。岩洞位于距河面 30 米的高处,洞口宽 1.5 米、高 2 米,周边是嶙峋的怪石,透着几分险峻。
洞内的岩壁湿润,渗水现象明显,20 余处汉代汉隶题刻藏在岩壁之上:“武”“文”“行” 是古人留下的行记类字符;“汉永” 或许是汉代某位官员的名字;“山明水秀” 四个字则是对眼前风光的赞美,带着汉代文学的雅致。这些题刻大小不一,高 5 厘米至 15 厘米不等,均以细凿雕刻而成,每一笔都透着匠心。
19 时,我们在洞外露营,夜气微凉,点燃的篝火驱散了寒意。河谷方向走来一群村民,他们是来 “祭洞” 的,这是与山神信仰相关的传统仪式。一位年轻村民解释:“壁上的字是‘汉代圣人’所刻,他们曾在此地得见异象。” 我们静静记录下他们的讲述,拍摄了祭祀仪式的供品 —— 水果与茶叶,这些简单的供品,是村民们对神灵的敬畏。
午夜时分,篝火渐渐熄灭,星光洒满大地。我在笔记中写道:龙门洞的汉代题刻是该区域数量最多、保存最完好的一批,印证了此地在汉代既是交通要道,也是祭祀圣地。
6 月 29 日 7 时,我们拔营出发,考察岩洞周边。一处小型泉眼(当地称 “甘露泉”)藏在草丛中,泉边岩石上的汉代题刻 “泉清” 二字,如泉水般清澈。10 时,一处长方形石构出现在眼前,长 1.2 米,宽 0.8 米,或许是汉代祭祀用的石案。周边的汉代花卉纹陶片与一件直径 3 厘米的青铜小环,都是祭祀用的器物,青铜小环泛着幽光,是纯铜材质打造。
14 时,我们返回河谷,遇上一位游商,他向我们展示了一块汉代残碑,上面刻着 “永” 字,据说是在西边山地拾得。那字迹苍劲,与龙门洞的题刻风格相似,或许出自同一人之手。
十三、古城遗址的繁华旧梦
1914 年 6 月 30 日 8 时,我们离开龙门洞区域,前往本次考察该片区的最后一站 —— 汉代古城遗址(当地称 “古城”)。25 里的路程,沿途穿过农田与村落,一派田园风光。
11 时 30 分,古城遗址的轮廓在视野里展开,遗存范围广阔,长 1 公里,宽 0.8 公里。灰色石材砌成的城垣地基厚 1 米,夯土房屋的遗迹隐约可见,一道护城壕宽 3 米、深 2 米,静静卧在城垣外侧,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城。
一位老者坐在城垣的残壁上,向我们讲述:“这座城是汉代建的,几百年前被洪水冲毁了。” 我们在遗址中拾得汉代方格纹城砖残片与五铢钱,这些实物印证了汉代此处确有人烟聚居,曾是一片繁华之地。
14 时,我们继续考察古城遗址,城中心的古代集市遗迹令人欣喜,方形石砌摊位地基(1 米 ×1 米)整齐排列,若干枚汉代五铢钱散落在旁,仿佛能看到当年集市的热闹景象:商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集市附近,一口冶炼坑(推测用于制陶或冶铁)深 2 米、宽 1.5 米,壁上的烟炱痕迹清晰可见。我们收集到青铜残片(铜丝、铜钉),这些都是当年手工业制作的遗存,见证了古城的繁荣。
老者还为我们指明了 “古学堂”(汉代书院类建筑)的位置,如今仅存长方形地基(5 米 ×3 米),但我们在地基旁拾得几片竹简残片,上面的字迹残缺,却是汉代简帛书的字体,带着文人的儒雅气息。
17 时,我们离开古城,在邻村西河村露营。夜里,我们整理考察笔记,将建筑遗存、手工业遗存、题刻遗存、民俗记录一一归类。记录显示,所有遗存均为东汉晚期(公元 2 世纪)的产物,那正是四川地区最为繁荣的时期。
十四、考察收官与新的启程
1914 年 7 月 1 日 8 时,我们离开西河村,前往雅州结束本次考察。路径平坦,穿过玉米地与稻田,途中遇上茶商驼队,他们运输着茶叶与布匹,延续着汉代以来的古老商道。11 时,一座汉代石拱桥出现在眼前,桥长 10 米、宽 2 米,由 3 个石拱支撑,桥壁的简易花卉纹饰,是南方汉代建筑的典型特征。
14 时,我们抵达雅州,拜访神父并分享考察成果。他向我们展示了其汉代手稿的补充内容,是抄录自一座废弃寺庙的题刻 ——“平”“安” 二字,这是古人对平安的祝祷,简单的两个字,却藏着最真挚的期盼。
夜里,我们撰写本次考察的最终报告:考察范围涵盖雅州、高颐阙、姚桥、毛家湾、龙门洞、古城;核心成果是证实雅州地区存在密集的汉代遗址网络,东汉晚期该区域的文化与经济交流活跃;收集的资料包括 30 余张照片、20 页铭文抄本、若干遗存残片(陶器、青铜、竹简)。
本次考察收官,但探索的脚步并未停止。明日,我们将启程前往下一站 —— 嘉定地区,继续开展中国古代遗存研究。而那些石上的光阴,那些跨越千年的故事,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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