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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体诗的创作,在中国至少也有三千年的历史,唐代以前的所有诗歌,都可以归入古体诗一类,而唐代一直到现在,各朝各代都产生了许多优秀的古体诗。《唐诗三百首》的选录者是很有眼光的,古体诗和格律诗,正好各占一半的篇幅。现在的中国诗坛,今体诗,即格律诗的写作水平,已经相当的高了,笔者多年担任《笔友》网、《中华诗词》网、《中国辞赋》网等等网络的编辑、版主,优秀的格律诗和词,完全可以和唐宋比肩。但古体诗却不然,不但作者少,而且写得好的就更少,如果现在搞一本《新中国诗三百首》的话,古体诗部分真不易找到多少合格的。因此创作古体诗,是中国诗坛的当务之急,古体诗创作作也一定有广阔天地,能大有作为。那么古体诗有哪些特点呢?
一、古体诗非常自由,篇幅长短不限,可以两句三句,如“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还有刘邦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 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也可洋洋洒洒几百句,甚至数千字。如《离骚》《孔雀东南飞》《琵琶行》。
二、古体诗的句子灵活多变,有一字、有两字,有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体和杂言体。就是一首诗里,句子怎么组合都行。可以按通常的节 奏,也可自创节奏。如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此诗的节奏,和我们所知的诗句,显然不同。
下面这首诗,一个“噫”字就成一句。
五噫歌
陟彼北芒兮,噫!
顾览帝京兮,噫!
宫室崔嵬兮,噫!
人之劬劳兮,噫!
辽辽未央兮,噫!
再如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结尾:“呜呼”两字一句,还有三句,多达九字一句。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三、古体诗不避重字、重韵。如上所引陈子昂诗的前“不见”、后“不见”,“不见”就是重字,这在律绝中是决不允许的。还有《红楼梦》的《好了 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这首诗,韵,只押一个“了”字,就叫重韵。除韵“了”重复8次外,“好”“世人”“不”重复四次,“只有”重复三次。上面引的《五噫 歌》“兮”和“噫”都是重韵。
由此可见,古体诗的组句、谋篇完全可以由作者根据自己的选题任意为之。当然必须严格按上两个专题讲的,韵和韵脚字的平仄必须讲究。
四、古体诗长于铺叙、细描。真如行云流水,可以铺天盖地,也可以细若悬丝。
如《孔雀东南飞》:
“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
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从头写到脚(步),口耳腰指,都写了。比好些小说还写得细腻。
再如白居易的《琵琶行》: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细写琵琶女是怎样弹的,“转轴拨弦”“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收拨当心画”,特别细致地铺叙其琴声,从“大弦嘈嘈如急雨 ,”到“四弦一声如裂帛。”真是细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而且为了让读者感受其琴声的妙处,运用了多种修辞手法。连珠般的比喻,特别是对 仗的比喻句“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让人如身置百鸟丛中,真是耳不暇接,想象如潮。尤其“此时无声胜有胜”,叫人读来, 如梦如幻,如看悬丝。由《琵琶行》《孔雀东南飞》等古体诗,我们可以明白,古体诗是最能施展作者才华的诗体。他可以写人写物写景写场面 写心理、烘托感情,写一切你想写的东西。可以说,古体诗有精美的散文和精典小说之神韵。
五、比兴手法和互文
比兴是从《诗经》总结出来的我国古典诗歌中常用的修辞手法,比是比喻比拟,以彼物比此物;兴是起兴,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
《诗经·周南·关雎》中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以雎鸠鸟的鸣叫起兴,引出对淑女的赞美。《诗经·卫风·氓》中“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以桑叶的繁茂润泽起兴,将女子年轻美貌比作桑叶的沃若,兴中有比,汉乐府《孔雀东南飞》开头用“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起兴,用具体 的形象来激发读者想象,给全诗笼罩上一种悲剧气氛,起到了统摄全诗、引起下面故事的作用。兴,和下面的叙述可以有关联,如上文所引,也 可以没有关联,如“一根树儿弯又弯,我家住在崖边边。”“一根树儿弯又弯”和下文就没有关系,改成“一条大路弯又弯”、“一条小河弯又 弯”甚至“一根翠竹上摩天”也无不可,它的作用就是引起下一句。比兴手法的运用,加强了诗歌的生动性和鲜明性。
古代诗文中还有互文这种修辞手法,用得普遍。
如上文所引白居易《琵琶行》中的“主人下马客在船”一句,就运用了“互文”的修辞手法。它是上下两句或一句话中的两个部分,表面看起来 是各说一件事,实则互相补充,说的是一件事。在“主人下马客在船”这句诗中,表达的是意思是:主人下马客人下马,客人在船主人在船。这 种修辞手法在古诗文中较为常见,能够使语言简洁,增强艺术效果,比如:
《木兰诗》:“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意思是:当窗对镜理云鬓,当窗对镜帖花黄。
《木兰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意思是:雄兔雌兔脚扑朔,雄兔雌兔眼迷离
范仲淹《岳阳楼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意思是:不以物喜物悲,不以己喜已悲。
王昌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 意思是:秦时明月边关,汉时明月边关
《孔雀东南飞》:“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 意思是:东西植松柏梧桐,左右植松柏梧桐
六、省略。古体诗中的省略非常多。不仔细研究省略,往往把意思搞错。创作者懂得了省略的妙用,可以把复杂的内容更简略地表达出来。
《孔雀东南飞》:入门上家堂,进退无颜仪。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十三教汝织,十四能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很明显, “入门上家堂,进退无颜仪。”省略了主语刘兰芝。这很好理解。后面的“阿母大拊掌”后面省略了“说道”之类的话,因此,“不图子自归” 也是阿母说的话,“子”是“你”的意思,当面说话才会这样称呼。这里的标点就打错了。流行的各种版本,都是这样打的标点。正确的理解 和标点应该是这样的: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十三教汝织,十四能裁衣……”
再如《孔雀东南飞》的下面一段,因为省略多,所有流行的版本都是这样打的标点:
媒人去数日,寻遣丞请还,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娇逸未有婚。遣丞为媒人,主簿通语言。直说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 结大义,故遣来贵门。
我把省略的补充出来,译成现代文:媒人离开刘兰芝家几天之后,不久太守又派县丞回到刘兰芝家,县丞说:“我听说刘家有兰芝姑娘, 曾经嫁给官宦人家。我们县令又听说太守家的五公子,人才很好还没有订婚。县太爷就派我当媒人,经过主簿的关系,到太守的家里,看到了 这位五公子,太守家已经愿意结这门婚事了,特意派我来到贵府。
如果这样理解还说得过去的话,这段话的标点,就应该这样打:
媒人去数日,寻(太守)遣丞请还(县丞说):“(丞听)说有兰家女,(曾经)承籍有宦官。(县令)云(太守)‘有第五郎,娇逸未有婚 ’。(县令)遣丞为媒人,(经过)主簿通语言。(丞)直说(到)太守家,(太守家)有此令郎君,(太守)既欲结大义,故(太守)遣( 丞)来贵门。”
这样的省略,当然是颇为极端的。估计作者觉得篇幅太长,且又不是此诗的重点,便成了这个样子,不细心的人,真看不懂。省略的内容 ,可以很多,但作者应尽量思路清晰,让读者便于理解。再看陶渊明下面这首诗:
饮酒诗二十首其五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这首诗似乎很好懂。但“问君何能尔”却颇为费解。问你怎么能这样?可是全诗省略的,都是主人公“我”,这一句,在诗中,显然不妥 。我的理解,这一句应该用了倒装,应该是“君问何能尔”就通畅了。这一句不但是倒装句,还省省略了“我”,全句应该是“有人问我怎么能 做到这样”
七、偏义词的运用。
偏义词又称偏义复词、偏义复合词,指只有一个语素表示意义,另一个语素不表义,在构词上只起陪衬作用的复合词。如:现代汉语复合词“ 国家、妻子、兄弟、动静、忘记、质量、窗户”等,其中只有“国、妻、弟、动、忘、质、窗”有意义,另一个字只作陪衬。
《孔雀东南飞》中,偏义复词比较多,如:“昼夜勤作息”中的“作息”,偏在“作”,指劳作;“其日牛马嘶”中的“牛马”,偏在“马”。 “我有亲父兄”,“父兄”偏在“兄”等等。
口语中仍保留了较多这样的用法,如:“他若有个好歹,我找你算账!”其中的“好歹”,就是偏义复词,意义偏在“歹”字上。
懂得了偏义词的知识,不但便于读诗,也便于写诗。比如,本要七个字,只想好了六个字,就不妨选一个偏义词。
八、注意古今异义词的运用。我们读古诗时,经常会遇到一个词,古今都在用,古今意义却并不相同,按照现在的意义是讲不通的,这就是古今异义词。
比如李白的《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白睡在床上,怎么需要“举头”才能“望明月”呢?,在“床”上又怎么能“望”见“明月”呢?难道没有房顶吗?原来这个“床”就是古今异义词,古代“床”指坐具,大约相当于现在的马架儿。而现在的“床”,指屋里睡觉的家具。
《孔雀东南飞》一诗中,有不少的古今异义词,如:
千万不复全:千万,古义:无论如何。今义:多为务必,一定之意。
汝岂得自由:自由,古义:自作主张。今义:不受约束。
共事二三年:共事,古义:共同生活。今义:一起工作。
可怜体无比:可怜,古义:可爱。今义:值得怜悯。
感君区区怀:区区,古义:真情挚义。今义:数量少,事物不重要。
渠会永无缘:渠, 古义:他。今义:水道。
本自无教训:教训,古义:教养。今义:失败的经验。
处分适兄意:处分,古义:处理。今义:处罚。
便利此月内:便利,古义:吉利。今义:方便。
叶叶相交通:交通,古义:交错相通。今义:水陆运输的总称。
守节情不移:守节,古义:遵守府里的规则。今义:指妇女不改变情操。
妾不堪驱使:驱使,古义:使唤。今义:强迫别人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自可断来信:来信,古义:来送信的使者。今义:寄来的书信。
相逢迎: 逢迎, 古义:迎接。今义:奉承,拍马。
勿复重纷纭:纷纭,古义:麻烦。今义:多而杂乱。
多谢后世人:多谢,古义:多多劝告。今义:多多感谢。
承籍有宦官:宦官,古义:官宦,做官的人。今义:太监,宦官。
我们创作的古体诗,按理,一般多用古语词,问题是我们又是今人,是写给现代人和后人看的,我建议,遇见古今异义词,还是用今义为好。
有了这些知识,阅读和写作古体诗,就更容易了。要写好古体诗,多读古体诗,多写,是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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