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失散时,我碰到宋侃夫同志,他叫我拉着他的牲口尾巴快走,我想这样会影响他的行动,没有答应,就在黑夜里离开了他,一直向新疆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后,月亮出来了,看得清路上西去的失散人员。我开始放慢步子,想找个认识的老同志作伴。月光下忽然看见远处一人象王子刚同志,上前一看果然是他。打招呼后,他说:“我的牲口丢了,随身带的皮包也丢了……”。我俩边走边谈,忽听到后面有人,回头一看是徐明德同志,这下有伴啦,我们三人一起向戈壁滩走去,不时就到了,这时夜已深,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为了避免被马家骑兵追捕,我们三人又和失散的几位同志一起进了北免。这是一座石头山,有的石窝里还有点雨水,真是救了我们的命,每人都可以喝上几口,一天多没吃东西,现在总算喝到水啦!但没有一点吃的,大家无法可想,只好饿着肚子,我们这个山头聚集了十多个同志,白天组织轮流放哨,看甘新公路上有无敌人骑兵西去(去新疆的方向)。
了望一整天,没有肯定结果,有的说敌人骑兵没有西去,有的说看到骑兵过去,山上无吃喝,没法再待下去只好在天黑后整队下山。下山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甘新公路上有人,原以为是敌人,大家有点惊慌,有的人已藏到沟洞里,后来发现对面公路上的人也向路北散去,分析不是敌人,就开始喊话。经过对方回答,才弄清楚是自己人,于是又将散的人招呼回来,大家会合一起,斗争情绪渐起。弄清敌人骑兵没有西去,这才放心地一起顺着甘新公路走向新疆。
王子纲、徐明德和我三人在甘新公路上找了一夜,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我实在走不动了,想让王、徐先行,我想略休息一下再走,他们两位不肯,便一同休息了片刻。天刚亮,我们就到了大泉站。
我们走进大泉,碰见了不少芦山县通讯学校的同学、老师。他们先到,已吃了饭,我们到后,什么吃的也没有了,连水也没喝上一口。我们三人两天没吃东西又饥又渴又困,没有法子只好又继续向前走,终于走到星星峡兵站只有一站路的马连井。这里有不少失散的西路军同志,他们在这里聚到后,后来又看到星星峡来接我们西路军的战友,告诉大家:他们到星星峡是组织,组织上让他返回来找我们。我们在马连井住了一夜,天一亮就出发去星星峡。我们一起去星星峡的有七八十人。这一天同志们精神倍增,队伍也整齐。下午四时走到离星星峡不远的地方,来一辆汽车迎接,叫走不动的同志上车,其余同志继续步行。到星星峡后,同志们都整齐的坐在一块平地上休息,先到星星峡的同志们给我们送过来、方块白糖、开水、让我们吃喝,待我们吃完后,领着我们进房子,安排了睡处。接着就换装,从头到脚,从里的到挂的全换新的。第二天,同志们穿上新衣服,显得格外精神。
我们在星星峡共集了 300 多人,休整几天后,就到了迪化(即乌鲁木齐)。在迪化住在西大桥的一所工厂里,后来又搬到小东门兵营住。西路军到迪化的共有 400 余人,番号为新兵营,成立了新兵营工作委员会,
注释:
①石窝会议(1937 年 3 月 14 日)后,西路军余部为三个支队。1937 年 3 月 17 日,党中央及中央军委电李先念、李卓然同志,电文申:“同意你们成立工委,分开三路游击活动”。
。
④当时任八路军驻甘办事处代表贺觉哉同 1937 年 11 月 4 日的日记写明到达新疆的西路军人员是 400 多人,可以佐证。
⑤当时任八路军驻陕办事处主任伍云甫同志 1940 年 8 月 31 日的日记记载新留 285 名送返我西路军 339 人归队”。
(二)西路军被俘人员营救情况片段
从 1937 年 5 月开始,到 1938 年 8 月止,红军西路军被俘人员和流散人员回到革命队伍的情况大致如下:
(一)1937 年 5 月,凉州骑五师派一个连押送近 2000 名在凉州修公路的被俘红军(其中有十几名女红军)步行到兰州又从兰州步行到西安,国民党原准备送他们到武汉做苦工,在我党的营救下,这批人被送到云阳红军总部。
(二)1937 年 6 月,兰州拱星墩集中营 1300 余名西路军被俘人员,在押送西安经平凉四十里铺时,在我军援西军的帮助下,大部脱险归队。
(三)1937 年,马步青骑五师将 244 名被俘的西路军干部送到西安,经我党的多次交涉,8 月回到八路军西安办事处。朱德看到大家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流出了眼泪。
(四)1937 年 4 月,骑五师又将 500 名被俘红军送交兰州九十七师,准备将其开赴郑州补充陈诚部第十五军,一些被编红军纷纷逃回镇原、庆阳等地,以后参加了八路军部队。
(五)1937 年秋,国民党甘肃省政府令凉州送 1000 名壮丁,马步青将凉州的被俘红军 300 多人和骑五师第三旅补充团 900 多人(排除以上军官外,均为被俘红军)准备调送遣走,我党代表与蒋介石西安行营主任蒋鼎文交涉,一周后,该团全体红军由办事处送往延安。
(六)1938 年 8 月上旬,骑五师将被俘红军 900 人左右交(约 100 人)留在九十七师特务营,其余均回到抗日前线。
(七)1937 年 9 月到 1938 年 8 月一年时间内,西安八路军办事处曾零星接待了约 500 名西路军人员,由办事处送至八路军部队。
(八)1937 年 8 月,兰州八路军办事处正式成立后,在一年多时间内,也曾零星接待了 300 名左右西路军流散人员,由办事处分别送至西安、延安、庆阳,镇原等地。
(九)1938 年 5 月中旬,青海新二军补充团被俘红军近 2000 人由第八战区分批用火车准备补充第一战区部队,当该团到兰州时,我党派代表与朱绍良交涉,要求把这个团的红军战士交给八路军,经过与国民党当局的多次交涉,该团被俘红军编到了八路军各部队。
综上所述,西路军被俘红军在我党和周恩来等努力下,经过一年多时间的积极营救,有 5000 名指战员回到革命队伍(前述第六批、第八批、第九批均未计)。其中有秦基伟、方强、李聚奎、刘瑞龙、徐立清、魏传统、陈宜贵等。
(三)《回忆新疆 “新兵营” 通讯训练班》(胡正先)
回忆新疆 “新兵营” 通讯训练班
胡正先
我们进入新疆的 400 多人,对外称 “新兵营”,对内称总队。总队编制四个大队,一个干部队。干部队编六个班,一班是职务较高的同志,二班是参谋人员,三班是连队文书,四班、五班是其他人员,我在六班,这一班都是原通讯训练队的学员,也有报务人员。
1937 年 8 月,“新兵营” 开办了第一期无线电通讯训练班,把四方面军原来办的通讯学校和西路军通讯训练队的学员,重新组织起来,学习无线通讯。这批学员有何仁忠、杨大奎、杨家德、高家传、聂鑫、陈大孝、王道义、宋有望、阙子山、杨永贵、陈隆贤、郑如宽等,共 20 多人。这批学员都是有一定无线电基础知识的。训练班由刘寅负责,教员是王玉衡、郑执中,三局局长宋侃夫也给我们上文化课。
我在川陕苏区通讯学校学习时,教我们的教员只讲报务知识,不教怎么样收发报,我们毕业后没有一个人能上台工作。四方面军南下天全、芦山时,我进第二次通讯学校学习,刘寅就是我们的教员。我们这一期训练班讲得多,主要是复习和练习收发报,抄延安新华社和国一党中央社的新闻。
徐乐天是我们第一期的学员,后来他要求改学汽车,学成后给邓发开车,再后来又给陈潭秋开车。江德祥也是我们第一期的学员,挑选航空队学员时,他和我都被挑选上学飞行,我因感冒没有去成。1942 年夏天,江德祥在新疆高家户机场飞特技时,发生事故,机毁人亡,牺牲在即将学成之时。新兵营有学汽车的,有学装甲的,有学炮兵的,有学航空的,学的种类比校多。
在新疆 “新兵营” 时我叫 “毛铁”,这是一个外号。说起 “毛铁” 这个外号,还有点来历。我们部队驻四川马婆时,那里的老百姓把劈柴的斧头叫毛铁。一次,我们住在一个商店的院子里,我们的炊事员每天借商店的斧头劈柴。商店有个小伙计,每天早饭后,找斧头事出砍柴,就边走边喊:“大师傅,我的毛铁呢!” 以后部队要走,小伙计也参加了红军,和我在一起工作。大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叫他 “毛铁”。因为我同年龄相仿,又在一起工作,人们常常分不清楚,就叫他为大毛铁,叫我为小毛铁。时间久了,“毛铁” 就成了我的外号。长征路上,西路军中,“新兵营” 里,大家都这样叫我。1945 年日本投降以后,我们部队去东北,才恢复了胡正先这个名字。
部队长期从延安去很少有安定的学习环境,到新疆后才有了比较安定的生活,我们珍惜 “新兵营” 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环境,每一个人的学习积极性都很高,可以说是争分夺秒、争先恐后地学习。经过培训,大家的技术水平有很大提高,都能独立工作了。我们训练班于 1938 年初毕业,由刘寅带队,于 4 月份回到延安。我们是新兵营第一批回延安的。
我们回延安时,乘坐的是苏联运送援华物资汽车队的汽车。为了安全起见,苏联同志专门为我们安排了两辆汽车。过黄河铁桥时,桥头的国民党哨兵盘问我们是干什么的,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我们回答说:“我们是苏联回国华侨,车上装的是一些药品。” 忽然一个哨兵指着我们一位同志说:“你们是红军,他在河西抓过我,怎么是回国华侨呢?” 原来那个家伙是马家兵,在河西战役时,曾被我们西路军俘虏,我们的那位同志恰巧看过他。后来西路军释放了他,他又到兰州中央军里当了兵。真是冤家路窄,我们那位同志被他认出来了,情况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刘寅一看情况不妙,让大家赶快上车,又给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打了电话求援。八办给苏联驻兰州的领事馆打了电话,说以外事处出了点麻烦事。立刻派来两辆小车,一辆在前引导我们,一辆跟在我们车后,一直护送八路军办事处。这时国民党的汽车也跟了过来,为了防止出事,苏联领事馆的两辆卧车便横着停在我们卡车的前头和后头。那时兰州的街道比较窄,卧车横在那里,就把街道堵住了,国民党的人也就没有办法纠缠了,但他们在办事处周围增加了不少警察和便衣。我们在办事处住了两天,八办租了一辆汽车,把我们送到西安,又由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派车送到延安。
这一批回延安的除了我们搞无线电的以外,还有几位搞医务工作的,隰启德就是其中的一位,他在红四方面军建立鄂豫皖根据地时期,就当红军医院的院长。回到延安,我被分配到军委三局五十三分队任报务员,后又调到军委二局工作。
冯亚光整理。胡正先同志,安徽六安人,生于 1918 年,1929 年参加革命,1930 年参加红军,时任西路军总部电台报务员。后随左支队进入新疆,学习无线电报务工作。1938 年返回延安,先后在军委三局、二局及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做机要工作。解放后,曾任总参谋部三部副部长。
(四)《“新兵营” 里的无线电训练班》(徐明德、郑执中)
“新兵营” 里的无线电训练班
徐明德 郑执中
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左支队到达迪化后,组成了总支队,对外称 “新兵营”。新兵营实际上是抗战时期,中国共产党在新疆的一个多种兵多学科的军事学校,无线电训练班是其中的一部分。
新兵营前后举办了两期无线电训练班。第一期训练班从 1937 年 8 月开学,1938 年 4 月结束。这期训练班的基础是四方面军原来的通讯学校,到达迪化后,又把这部分学员重新组织起来,再调来训练班,同时吸收了一部分在电台做过技术工作的同志和几个青年同志,学员不到 30 人,有陈冰、胡正先、高峨、何仁忠、杨大奎、杨家德、高家传、聂鑫、陈大孝、王道义、宋有望、阙子山等。训练班由刘寅负责,徐明德、王玉衡、王子纲、报务吕同志任教官。经过训练班的培训,学员们的技术水平有很大提高,完全能独立工作。不久,中央将大部分人调回延安,新疆只留了几位骨干。
第二期训练班是 1938 年 6 月开始的,1939 年 7 月结束。学员来自各个大队,共 30 人左右,编为一个排、三个班,排长俞仁七。训练班与总队卫生所组成一个党支部。学员有李先觉、朱天林、张达明、苟生清、任先卫、王道学、边何先、李映光、徐国安、杜天柱、褚正录、刘发树、刘兴贵、罗兴发、胡有贵、曾庆发、李培基、杜发树、郑如宽等。
一位从苏联来的德国工程师当教员,主要讲解无线电常识、收发报机原理及维修、电报的收发和译电。上课时练习收发报,只抄收国民党新闻社和延安新华社新闻。抄收快又准确者,还得到一些奖励。
学习期间生活待遇比较好,营以上干部每月津贴十块钱,连以下干部每月三块钱。除了盛世才照发津贴外,领事馆(实际上是共产国际)每天还给二毛钱的补贴。服装按照盛世才部队标准供应,有皮靴、呢大衣、毛衣、棉衣以及被褥等,连及连以下干部发光板皮筒和毡筒。
学员结业后,大部分回延安了,只几个人留在新疆工作。徐明德和王玉衡同志曾被派往甘肃,随同苏联专家勘察由迪化到兰州的公路桥梁,担任电台的报务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