笆笆街是彭州东门外的一条街,是一条沿着城墙外东边和护城河向北延伸的约900米长的半边街,因为街面上有很多人家编制竹筐竹笆子为生而得名。据相关资料,这条街在清朝年间就已经存在了,我就在这条街的入口处2号院子度过了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就笆笆街而言,要回忆的人和事情有很多,我觉得这条街上的几口水井,以及围绕这几口水井所涉及的人和事情,就是值得回忆的往事之一。
笆笆街的1号院子头,汪家汪婆婆的床下面,就用大石板盖着一口水井,这口水井还是修建社的工人在汪家维修墙壁时发现的。他们把石板揭开看了一下,发现水井深不见底,投石落水响声沉重,工人们赶快将石板盖回原处。从此,汪家人和我们院子头的人才知道,石板下边是一口水井。由此可以推测,这口水井显然早于房屋的修建,建筑这一片房屋时为啥又没有把这口水井回填上就不得而知了。可惜当时我尚年幼,没有去问一下这几处院子曾经的拥有者地主刘二爸,他肯定是知情人之一。现在这口水井的前世今生,在我们笆笆街人的心头,就是一个永远的谜团了。据我们院子头的大人们讲,在我们2号院子的后院,即刘二爸和胡二婶两家人的墙外边,与当年外东小学操场的交汇处还有一口水井。这口水井好像是在我出生没有多久的时候,因为有人掉了下去,人们就把这口水井回填了。这口水井具体在墙外边的什么地方,当时也因为我自己年幼而没有记下来。
在笆笆街2号院子,从院子门口一条窄巷子穿进来,在陈家黄家门口的中间坝子头,有一口全部用鹅卵石垒砌成的水井。水井深约6米,水质常年清澈还从未干枯,是笆笆街1、2号院子四十几户人家,还有外东街口子上八九家人及外东食堂生活用水的地方。有好几次外东食堂负责担水的何幺伯在扯水的时候,从井里捞起了螃蟹和小鱼,一时引得我们院子头的娃娃们围观激动了很久。我父亲还利用他在白水河工作认识林场工人的便利,用一节原木做了一个扯水的轱辘供大家使用。井坎边上扯水担水、洗衣淘菜的人来来往往,这里就成了谈天说地、家长里短,极富生活气息的地方。
大约是在1965年春,井坎边上的陈家大爷从围城马路旁,正在栽种桉树的人那里要了一棵桉树苗,他就把这棵桉树苗种在了水井靠着他们家房屋的一边。这棵桉树依靠着井边水足肥厚的环境,两年多就长到碗口般大小,在水井旁增添了不少的绿色。陈家人和院子头的人,也没有觉得这棵桉树有什么不妥当,或是将要发生点什么。在一个夏天的大雨过后,我们后面院子的胡大姐在低头扯水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水井下面靠近陈家房屋一边约3米处,有两三个鹅卵石已经不见了,还隐约看到有拇指粗的一些树根从石缝处冒了出来。
胡大姐马上意识到这口水井要垮了,她的尖叫声立即引来院子头老老少少一大群人的围观。大家从上午议论到下午,中心议题就是这口水井肯定要垮了没有用了。于是在吃了晚饭后,经过胡大姐、廖二哥、郭二哥几个人的提议,在场人员包括我本人在内,纷纷捡起水井边上大大小小的石头砖块,你一下我一下狠狠地砸向井坎和水井深处,水井下石头掀起的波浪很快就将鹅卵石又震落了几个。又在一个大雨天后,院子头的人早上起来发现水井已经全部垮塌,并形成了一个约两米深五米宽的圆形大坑。过了没有多久,两个从农村过来专门从事垒石箍井的人,看到垮掉的水井心痛不已。他们说这种情况的水井,完全可以把桉树砍掉,再用开水或石灰水把树根浸死,然后下去把松动垮掉的石头垒上箍好就行了。可惜我们院子头的人,晓得这样的办法为时已经晚了。
2号院子头的水井没有了,1、2号院子的人和外面的好几家人还有食堂就没有地方担水了,汪家屋头床下面的水井肯定是不好重新启用的。于是原来在2号院子担水的人家就全部去笆笆街张家和赵家前面的原护城河中间那口水井担水。在整个笆笆街,除了前面提到的水井和护城河中间这口水井外,朝着街的方向再往前走,在附近至少还有三口水井,其中护城河中间的这口水井是距离我们1、2号院子最近的。这口水井从早上6点左右到晚上8点后,一直都有人在使用,早、中、晚煮饭时间,经常出现排班站队前面隔着十几个人的情况。特别是每一个人扯水都要换上他自家的麻绳或棕绳,一上一下浪费了不少的时间。在水井旁边住家的赵二婶倡议下,上百户人家凑了几次份子钱,买了公用绳子放在轱辘上。不间断使用绳子每天上千次的情况下,一根绳子不到半个月就报废了。外东食堂担水的何幺伯很慷慨地捐了几回绳子,但也因为绳子不耐用而作罢。于是,大家又只好一上一下地各自用自己的绳子扯水。当然,遇上熟悉的邻居好友,好多人还是会大方地请他们用自己的绳子。今天看来,凑钱买公用绳子的办法不是很实用,除非是大家凑很大一笔钱来买成批的绳子,才可能保证每天上千次的使用,而凑很多的钱在那个年代肯定是不现实的。
位于护城河中间的这口水井,估计最早是在民国时期随着城墙和护城河功能的减弱而修建的。这口水井的深度也有约6米。每天早上7点左右,一位由街道居委会指派的女青年,都会抱一个很大的玻璃瓶来朝着井头倒上一些乳白色液体。大人们告诉我那是漂白粉水,是用于澄清水质和消毒杀菌的。由于这口水井位于护城河的中间,井口比较低矮宽敞,一旦夏天暴雨来临,护城河及周边的雨水垃圾就会灌满水井。暴雨停后,井水又很快退回原来的位置,但是垃圾主要是树叶子和炭渣,就只能依靠井边上的赵二婶等几家人打理了,他们用自家水桶反复多次才能将这些垃圾弄干净。说来也奇怪,暴雨后的井水无论有多浑浊,最多第二天井水就会清澈如初。我后来猜想这口水井不仅有进水源,还有流往他处的出水口。由于担水的人家很多,暴雨过后好多人根本就没有等到井水完全清澈就去扯水了。那个时候的人们,卫生知识和防范意识都要差一些。
在护城河中间的这口水井,由于周围栽种了不少的桉树,它也发生过三次的鹅卵石松动垮塌。有两次垮塌的面积还非常大,差点就整个一圈的鹅卵石都掉光了,还好有一面的几块石头支撑着,如果石头掉光一圈,这口水井就完全垮塌下去报废了。这几次垮塌掉石头的时候还好,没有像我们2号院子上次那样操作。在街面上热心人和居民组长的号召下,凡是在这口水井担水的人家,都凑份子钱请来了两个箍井师傅。
箍井师傅小心翼翼地用简单的木梯子放到井底,把掉在井底的鹅卵石打捞起来,想法去掉窜进来的树根,将鹅卵石照原样垒了起来。在垒石箍井的时候,人们是不允许有人上前去走动观看的。赵二婶就是一个矗在那里“禁止入内”的活招牌。有一次,我趁着赵二婶不在,又把家里的香烟拿来给箍井师傅,他才拉着我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观看了一下。只见另一个箍井师傅赤身站在有垫脚架的井水里,头顶上是4米多高的井口和悬空的鹅卵石。箍井师傅要从下到上的,把鹅卵石一个一个地放回原处垒平箍紧,头顶上的悬空石头随时都有掉下来或者整个水井垮塌的可能。不是技艺高超和胆量强大的人,肯定是不敢挣这样的工钱的。
1979年2月起,彭县城内开始把自来水接到每个院落,我们1、2号院子头就各安装了一个水龙头。2号院子的水龙头由后面院子的郭家婶管理,她每天从早上7点到晚上8点守着水龙头,每次收费1分钱就可以放满一桶水。应该是从1982年夏天开始吧,自来水就可以接进每户人家的厨房了。
1990年3月起,随着彭县旧城改造的推进,笆笆街这条老旧小街就逐渐消失了。不经意之间笆笆街的几口水井,包括整个城市的约四百口水井都先后没有了踪迹。今天的彭州,如果还能够在什么地方发现一口水井,那很有可能是要被有关部门研究一番或者作为文物保护起来的。
2026年1月12日
文章转自:史志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