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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活着》
看完《活着》,老实说,有些失望。或者说,不是失望,没到期望值,仅此而已。
才看了《许三观卖血记》的缘故,两篇在主题、选材、风格、人物和布局、框架上相似度太高,同根同源自然而然让我少了特质和新鲜感。
背景相同:二十世纪中国最难以言说的历史时段。
人物如出一辙:苦难是底色,小人物挣扎求生。
风格相似,把悲伤讲成笑话:
许三观用嘴“炒菜”给家人吃。别人抢大饼(没有柴煮米),福贵仨趁乱扒人脚上的胶鞋——然后用胶鞋边煮米饭,边看着人光脚在冬天里一走一跳的嘿嘿笑个不停。
荒诞的重复:许三观重复卖血,一次,一次,又一次,都卖成了精神依赖,以致于卖不成就无措到哭了;福贵面对的则是重复的死亡,父亲、母亲、儿子、女儿、妻子,女婿、外孙……一个,一个,又一个凄惨离世。
小人物的生存韧性:面对接踵而至的苦难和打击,许三观和福贵无不如野草般存在,每每读者都觉得没了活路,他们却还又依旧顽强活着。余华在《活着》韩文版自序里说,“就像中国有句成语:千钧一发。”原来如此,这就是余华的初衷?底层小人物的生存故事,在余华的走笔和在读者的阅读下,如此呈现:“类似让一根头发去承受三万斤的重压,它没有断。”
表面看起来似乎有些区别:福贵是承受者。他的活着是一种近乎动物的本能坚持。许三观更多是行动者,他的卖血是一种主动的、有明确目的的抗争策略,用自己身体里的“生命之水”去交换家庭的存续。但究其本质呢?除开第一次懵懂跟随别人卖血,最后一次想证明存在去卖血,其余时候分明还是无奈的选择,试问在生存困境面前除了卖血他还有其他出路或退路么?故而他其实也是承受者,跟福贵没有什么差别。。
结局也如出一辙:许三观找不到存在价值而哭,在老妻的温情中得到抚慰;福贵跟一头叫“福贵”的老牛相依为命,且默认每一个亲人都虚陪在身边。
——如此,两个人都看似孤独的虚无,又都好像跟生活“和解”了。这真是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可分明让人越发空,越发荒……却又无从着力。
掩卷(《许三观》卷,《活着》卷),我就在想,人为什么活着,或者为什么历尽苦难还能活着?读一本《许三观卖血记》已然悉数知晓,读如出一辙的第二本《活着》无非是加深底层小人物无极限承受的印象,就我这么马不停蹄里还挤碎片化时间去读相似度很高的版本不划算也没必要,早晓得就不贪短小选《活着》而改读《兄弟》了——题外话:希望《兄弟》不是如出一辙的第三本,嘿,下一步准备读它了。
余华在《活着》日文版自序里提及,用“活着”,而不是“幸存”,是因为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我想起一个词:熬。似乎无论哪个时代,底层人物都是在忍受,或者说承受生命赋予的责任,现实给予的苦难,几十年如一日。福贵如是,许三观亦如是。
莫名的,多年前一首歌《在雨中》,悠悠然飘在耳畔:……你说人生艳丽我没有异议,你说人生忧郁我不言语,只是默默承受这一切,承受这数不尽的春来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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