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作弊还对话校长（短篇小说）

杨贵元 · 发表于 2026-2-24 09:58

一

一号教学楼前，人山人海，都竭力伸着脖子往前看什么，周围还有许多急匆匆往这儿奔跑着的人们。大家都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突然，前面有个男生被人高高抬起，扯开大嗓门高喊一声：“喂——，”顿时全场雅雀无声。“我先来给大家通告通告。”

“这第一张是学校通告，是学校对昨天考试作弊的混小子王大开除学藉的处分，这下面盖着的是校长大人的印章，大家都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学校的老规矩是雷区闯不得，王大这混小子，真是读书读腻了，来个故意作弊。哎，现在这书我也感到越读越没意思！”

“哎，小李子，你敢不敢也来个故意作弊？”下面有人高声问。

“我要是敢了，就得把我的父母气死，哎，先做个孝子，还想让父母能抱个大学生胚子的孙子呢。”激起了零乱的笑声。

“这第二张呢，也是学校通告，是对昨天监考不力的余尽职老师的通报批评。哎，是王大这小子差点儿砸了余老师的饭碗。这就叫传统的诛连法。以后有谁对哪个老师、哪个领导不满的，在他的监堂上就来他个作弊吧。”

“小李子，你说说你对哪个老师、哪个领导不满，我们替你砸他的饭碗。”全场又是一阵欢笑声。

“这第三张呢，是大家最关心的，你们看，这下面还有一百零八将的声援签名。到底是什么呢？”小李子故意停了好一会儿，“是王大要与校长大人进行素质教育对话的强烈要求，”哈哈哈大笑几声，“王大这头犟驴还说等把心里话跟校长大人说完后，立马卷起被褥就走人。”全场轰的一声说开了锅。

八点钟后，考试铃声急促地响了好几遍，但每个考场里仍只零星地坐着几个考生。

八点十分，校长匆匆赶到楼前，举起话筒高声说：“同学们，我就是刚上任的王校长，跟王大还是同姓家门呢，刚才，我们主要领导临时开会紧急决定，明天上午八点钟进行直接见面对话，地点在大礼堂。”接着往自己脸上一指，“请大家仔细看一看，我还是挺面善的嘛，到时大家一定要来，有什么说什么，只要是好建议，就立即采纳！”响起了零星掌声。“现在大家请进教室，把这最后一天坚持下来，学了一期，总得有个成绩吧，今天考试推迟一小时。”说完，手一招，先进了教学楼，几个同学紧跟着，其余同学陆陆续续跟着进去了。

二

次日，人们早早地奔向礼堂。

七点半，整个礼堂已座无虚席。连走廊上也挤得水泄不通。礼堂外还有成群的人拚命往里挤，路上还有不少老人、孩子也往这边赶。只是主席台上却空无一人。

七点三十五，学校广播响了，：“师生们请注意！请注意！会场临时改到大操场，八点半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着。

三

椭圆形的操场上，四周看台上坐满了人，操场上也站着许多人。正北主席台上校领导一字排开。

八点三十五分，王校长站起来，拨出话筒：“对话现在开始！先说一句，今天我校主要领导全到了，学校和广大师生当面锣对面鼓地谈，批评肯定是今天的主戏，我刚任校长，敬请大家多提一些具体建议。”

王大背着行包第一个走上对话席，说：“王校长，我决不为难学校，说完我就立刻离校，现在和你直接对话两件事，可以吗？”

“请！”王校长说。

“第一件事，余尽职老师不该受处分。”

“按监考规章严格办事，余尽职老师都说应该，你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王大放下行包，说：“说句实在话，只要我们想作弊，你们是监不了的。你们认为我们就只会伸长脖子去看同桌，斜着眼睛去盼传过来的纸条，多累呀！你们老是瞪大眼睛，总想从我们的试卷下、抽屉里、文具盒里搜出作弊证据，更累！这些作弊都是没入道的，你们想一想，人身上还有多少部位可用来作弊，从上到下，加上衣服、裤子，还有桌椅的巧妙配合，关键是人只要用脑袋瓜来作弊，任何一套组合都有隐蔽性，谁能监得了？经常性的小考、期未期终的大考，每堂课的考试监视，都会提高我们的反监视能力，更重要的是培育了我们的逆反心态，更何况监考老师有男女差别、也有眨眼的工夫，作弊机会是很多很多的，比如说，男老师能曝光女同学迷你裙下的长统袜作弊吗？”场上一阵杂乱的笑声、话声。

“那你为什么被我们的教务处长发现了呢？”校长问。

“我是看见刘处长进考场后，才故意作弊让处长发现的？请问校长，如果你是余老师来监考，我一直都没作弊，只等刘处长进来，且当他眼睛注意到我那里时，我才突然故意作弊，这能怪余老师监考不力吗？更何况，余老师监考是尽心尽力在我校是很有口碑的。我是故意作弊给刘处长看的，谁能说这处分余老师是合理的？”

刘处长插话说：“你已承认作弊是事实，开除学藉，还有什么话说？”

“请你给大家说说理由。”王大端起茶杯说。

刘处长拿着一本小册子站起来，“这是考试规章，进校时已给了你们人手一份。每期考试前各系都要进行深入细致的考试动员，并且你们每人都写了一份保证不作弊的决心书，你看，就是你写的那份。还有，这期未，你已经考了五科，每科开考前监考教师都必须给你们清楚地念一遍考试规章。而你这是明知故犯，按照校规第二十条第五款开除学藉，是有理有据的。”

“我知道，进了学校，就应该遵章守纪。但如果某些规章是错误的，我们学生还应严格遵守吗？”

刘处长气得瞪圆双眼，“你从小学到大学，哪一期没有参加考试，哪一次没有考试规则，现在有哪个学校不考试的？没有规章，考试成绩还能公正吗？你能说所有学校都错了？”

“这个道理我讲不明白，但我就是感到考得再好也没用。师兄师姐们回来都说，在校学得挺好的，考分都是八九十分，但一走上社会，什么都还得从头摸索，辛辛苦苦得出一些经验后，回头一翻书，书上早已写得清清楚楚，且当初考试时还答得头头是道的：他们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我们班上40位同学在大一、大二、学了不少课程，考了二十五科次，都考高分，我作了一下统计，英语都过了四六级，只有一个同学敢去和我校的英语老外对上两句话。现在不用看书就去做原考卷，只有一个准备考研的同学，并且只能对他所考研相关课程的考卷能自信及格，其余三十九位同学都只能对考卷上的判断题、单选题、多选题能自信蒙上几分，不信，问问我班同学，在那儿，请举手。”下面举起几只手。

刘处长拽起话筒：“王大，一个大学生和一个小学文化的同龄人站在一起，你能不能一眼就辨出那个是大学生，那个是小学生？”

“能！”王大回答得十分干脆。

“这就对了，我们的教育达到了这种效果，你能说学了没用，考了没用？”刘处长脸上洋起了胜利者的微笑。

“这其中的道理我也不懂。”王大说，“但我自学的法律知识让我认识了这样考试的一些危害：一是这种考试，其标准答案都全在我们书上、笔记本上，而书和本是我们学生的随身之物，就如士兵身上的枪一样，我们把考试比作上沙场，上战场能不让士兵带枪吗？”场上一阵哄笑，刘处长欲起身插话，校长用眼暗示其坐下了。“言外之意，学生再去思考，不是错的，就最多只能和书上本上一样。作为人，是应该用脑袋瓜做事的，是应讲究做事效率的，你这种考试实际上就给了我们一条捷径，就连笨猪都知道走近路，我们都想永久保持我们的人本性，大家说，是考试方法有问题还是我们作弊有错？”全场一阵哄笑。

王大接着说：“二是有个经验告诉我，游泳课，一个学生哪怕对深奥知识考上一百分，但他从未下过水，十足的旱鸭子；而另一个学生，他的知识考零分，但他能在游泳过程中把游泳要领表现得真切具体，大家说说，这种游泳考试，你们宁愿要一百分还是零分？”下面一阵哨嘘声。王校长手一招，静了下来。王大继续说：“每期期未都是一起考五六科，这些课程都没让我们下过水，也不考我们的下水能力，就是让我们死记硬背，什么从理论上手要怎么动、腿要怎么动、为什么要这样动、必须怎么动才能有效利用浮力，等等，乱七八糟的。知道是不下水的游泳，谁情愿去背、情愿去考？”从行包里抽出厚厚一叠书，高高举起，“王校长，刘处长，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能全背下来吗？不给你们出复习题，背不全，想及格，两位大人，作不作弊？你们都办不到的事，却要我们学生去办，这真有点不公道。”

刘处长不语，王校长说：“请往下说。”

“长久这样考试，我们一些人就形成对监考的逆反心理，或者反监考能力不断提高，一旦养成了作弊心理、习惯，该怎么办？在学校一考试就被你们严加看守，作弊行为收敛一些、隐蔽一些。但是，走上社会，根本就没有人时时刻刻看守你，问问大家，当你看见路上有一大叠钞票，仔细一看，一百元一张的，足有就么厚，好几万元，看看四周，都没人，怎么办？”下面答：“拣起来，揣进兜里。”王大说，“现在拣钱是不违法的。再进一步，假设你工作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你独自进了金库，金砖，金灿灿的，这么长，这么宽，这么厚，一块就够你用一辈子，抬眼一望，满屋都是，多诱人啊！看看周围——”下面齐答，“没人！拿不拿？拿！”王大最后说：“校长大人，你这样考试能培养我们抵制各种诱惑，不干非法之事的能力吗？你要让我提出具体建议，我没那本事，但是泥土老师能，他的考试，没有一个人去翻放在桌面上的书，不必监考，学生都能答，都能学以致用。”

全场齐呼：“泥土！泥土！”

王校长说：“泥土老师，请上来！”

泥土走上对话席，说：“我是教数学的，是教他们选修课，我就是教他们如何从实际中去列微积分式子，从解式子中如何找出所面临问题的具体规律，从式子求算结果中如何找出所面临问题能达到的质变或量变结果。他们班的同学都很好，用刚学的微积分热炒热卖就去给三个企业解决了投资决策问题，他们比我强。”

校长说：“泥土老师，我们想听听你对教改的具体建议。”

泥土说：“我敢说，就看你敢不敢干？”

校长说，“只要说得有理，我就敢干！”

泥土说：“难得遇上一个你这种个性的大官。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的观点是，知识应该是用来干活儿的，知识分子应该是能用知识来干活儿的。当今社会，知识与干活分家了，文化人说暴发户是大老粗，暴发户说文化人是书呆子。我们的教育就是要让干活的如何用知识干活。”

刘处长说，“你说的只适用于实务操作性知识，对原理性知识如哲学原理等根本不适用。”

泥土说：“这个问题提得好！我相信能给你答得更好。越是原理性知识，就越抽象，越抽象，说明它是从越多的具体实际中概括出来的。反过来说，它就能有效指导这越多的具体实际，就越能把这知识具体成越多的具体实际。这种具体化的活儿是知识留给我们人去干的。”

刘处长站起来：“听君一席话，胜读一辈子的书！我向你鞠躬拜师了。”不等泥土答话，就面对泥土深深鞠了一躬。“泥土老师，学生有礼了！”全场暴发出雷呜般的掌声。

王校长跑到对话席上，紧紧握住泥土的手，说：“泥土老师，下一步，你当校长，我来当你的助手。难得有这个让贤的机会。不过，还得提请组织决议。”全场再次暴发出雷呜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王校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抓起话筒高喊：“王——大——”没人回音。“以后让王大主持学生方面的工作。请王大班上的同学，赶快把王大这个人才给我追回来！”掌声淹没了一切……

注：2000年至2006年期间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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