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对中国现当代文学的深远影响(节选自袁竹著《鲁迅论》)
之二
当二十世纪的风雨褪去最后一缕阴霾,当中国文学从救亡图存的急迫与启蒙呐喊的激昂中,步入多元共生、兼容并蓄的当代语境,鲁迅的身影从未远去。他如一座不朽的精神灯塔,以笔为炬,以心为火,照亮了中国文学前行的漫漫长路;他如一把锋利的精神手术刀,剖开民族文化的病灶,解剖人性深处的幽微,为当代文学留下了永不枯竭的精神滋养与创作启示。鲁迅从未被定格为“历史人物”,他的文字穿越百年岁月,依然能与当代文学的脉搏同频共振,依然能为当代作家的创作提供源源不断的思想养分与艺术借鉴。
当代文学的发展,始终绕不开鲁迅这座精神高峰。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十七年文学”对鲁迅革命精神的继承,到八十年代新时期文学对鲁迅启蒙精神的回归与反思;从九十年代市场经济浪潮中文学的迷茫与坚守,到新世纪以来文学在全球化、数字化语境下的多元探索,鲁迅的精神始终如一条隐秘的红线,贯穿于当代文学的发展脉络之中。他所倡导的批判精神、坚守的人文关怀、秉持的现实情怀,不仅是中国现当代文学的精神底色,更是当代文学破解创作困境、实现自我超越的关键密钥。
本章旨在深入探讨鲁迅精神对当代文学创作的持续启示,具体剖析鲁迅的批判精神、人文关怀、现实情怀如何渗透于当代文学的肌理之中,如何影响当代作家的创作理念与艺术实践;通过解读王小波、余华、莫言、袁竹等代表性当代作家的创作,探寻他们对鲁迅精神的继承与发展,展现鲁迅精神在当代文学中的鲜活生命力;解构当代文学中“鲁迅元素”的多元呈现,探讨鲁迅创作理念在当代语境下的传承与创新,揭示鲁迅精神与当代文学的内在契合性;反思当代文学创作中对鲁迅精神的误读与背离,剖析当下文学创作存在的精神困境,提出“回归鲁迅精神”的当代意义,倡导当代文学重拾现实关怀、人文情怀与批判精神,扎根现实土壤,关注人的生存,坚守文学的初心与使命。
本文力求突破传统文学研究的刻板框架,以“精神内核—作家践行—元素解构—反思回归”为逻辑脉络,注重文笔的优美灵动与内容的深刻厚重,兼具学术深度与文学质感,以大师水准的思辨与表达,全面、系统、深入地阐释鲁迅对中国当代文学的持续启示,让鲁迅精神在当代文学的语境中得到更鲜活、更深刻的解读与传承。
第一节 精神的灯塔:鲁迅核心精神对当代文学的终极启示
鲁迅的精神,不是僵化的教条,不是尘封的典籍,而是一种鲜活的、具有永恒生命力的精神特质,它蕴含着对民族、对人性、对现实的深刻洞察,蕴含着文学创作的终极追求。这种精神的核心,可概括为三大维度:直面现实、针砭时弊的批判精神,以人为本、敬畏生命的人文关怀,扎根大地、贴近民生的现实情怀。这三大精神维度,相互关联、辩证统一,共同构成了鲁迅精神的主体,也为当代文学创作提供了永不褪色的启示,成为当代文学摆脱浮躁、坚守本心的精神坐标。
1.1.1 批判精神:当代文学的精神锋芒与思想底气
批判精神,是鲁迅精神最鲜明的标识,也是中国文学最宝贵的精神遗产之一。鲁迅的一生,始终以批判的眼光审视着整个世界,他批判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批判国民性中的劣根性,批判虚伪的人性与腐朽的社会,批判一切压抑人的自由、扭曲人的心灵的枷锁。他的批判,不是消极的否定,不是空洞的谩骂,而是源于对民族命运的深切忧虑,源于对人的解放的执着追求,源于对文学使命的坚定坚守。他的批判,如匕首,如投枪,尖锐而深刻,直击问题的本质;他的批判,又充满了温情与希望,在批判黑暗的同时,始终坚守着对光明的向往,在剖析病灶的同时,始终怀揣着治愈的期待。
鲁迅在《论睁了眼看》中曾言:“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作、敢当。倘使并正视而不敢,此外还能成什么气候。” 这正是鲁迅批判精神的核心内涵——正视现实、敢于发声,不回避黑暗,不粉饰太平,不盲从权威,不迎合世俗。他的批判,从来不是为了批判而批判,而是为了唤醒沉睡的灵魂,为了推动社会的进步,为了实现人的觉醒与解放。在《狂人日记》中,他以狂人之口,撕开了封建礼教“仁义道德”的虚伪面纱,喊出了“救救孩子”的呐喊,批判的是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戕害,呼唤的是人的天性的回归;在《阿Q正传》中,他以辛辣的笔触,刻画了阿Q这一经典的国民性符号,批判了国民身上的麻木、愚昧、自欺欺人、奴性十足等劣根性,揭示的是民族精神的困境,期盼的是民族精神的觉醒;在《祝福》中,他以祥林嫂的悲惨命运,批判了封建礼教对底层妇女的压迫与摧残,控诉的是腐朽社会的冷酷无情,彰显的是对底层生命的悲悯与同情。
这种批判精神,对当代文学创作具有不可替代的启示意义。当代文学所处的语境,远比鲁迅所处的时代更为复杂:市场经济的浪潮冲击着文学的初心,功利主义、浮躁心态弥漫在文坛之中;全球化、数字化的发展带来了文学的多元融合,也带来了文化的碰撞与迷失;消费主义的盛行使得文学逐渐沦为娱乐的附庸,思想性、批判性逐渐弱化,不少作品陷入了无病呻吟、虚假矫情、回避现实的困境。在这样的背景下,鲁迅的批判精神,成为当代文学重拾思想锋芒、坚守精神底气的关键。
当代文学需要鲁迅式的批判精神,这种批判精神,是当代文学的思想灵魂,是当代文学区别于通俗娱乐、彰显文学价值的核心所在。当代文学的批判,不应是简单的复制鲁迅的批判对象与批判方式,而应立足当代现实,直面当代社会的问题与困境,直面当代人的精神困惑与人性幽微,以鲁迅式的勇气与敏锐,展开深刻的批判与反思。当代社会,依然存在着诸多需要批判的现象:封建残余思想的抬头,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盛行,贫富差距的扩大,人性的虚伪与冷漠,精神信仰的缺失,消费主义对人的异化,网络暴力对人的伤害,以及国民性中依然存在的麻木、愚昧、盲从等劣根性。这些现象,都需要当代作家以批判的眼光去审视,以文学的方式去呈现,以深刻的思想去剖析。
当代文学的批判,应当像鲁迅那样,兼具尖锐性与深刻性,既要敢于直面问题,敢于发声亮剑,不回避、不妥协、不迎合;也要善于剖析问题的本质,挖掘问题产生的根源,而不是停留在表面的指责与谩骂。同时,当代文学的批判,也应当像鲁迅那样,充满温情与希望,在批判黑暗的同时,不放弃对光明的向往;在剖析病灶的同时,不失去对治愈的期待;在批判人性弱点的同时,不否定人性的美好。批判的最终目的,不是摧毁,而是建设;不是否定,而是完善;不是绝望,而是希望。当代作家应当以鲁迅为榜样,坚守批判的立场,秉持批判的勇气,锤炼批判的能力,让文学成为批判现实、唤醒灵魂、推动进步的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20世纪90年代后殖民主义理论引入中国文化界,部分论者以“东方学”为批判武器,质疑鲁迅的国民性批判暗合西方文化霸权,将“中国”他者化。但王晴飞等学者的反思深刻指出,鲁迅的国民性批判虽受西方影响,却始终立足本土问题,具有强大的主体性,绝非后殖民式的“国民性神话”。事实上,鲁迅的批判精神早已超越了殖民/后殖民的二元对立框架,他既批判传统封建文化的糟粕,又从传统中汲取有益资源;既批判国民劣根性,又坚定“民族脊梁”的文化自信;既批判殖民主义,又以“拿来主义”的姿态汲取世界文化精华。这种辩证的批判精神,正是当代文学批判应当继承的核心——不盲目反传统,不狭隘排外,也不盲从西方,始终立足本土现实,坚守民族主体性,以理性、客观、辩证的眼光展开批判与反思。
没有批判精神的文学,是没有灵魂的文学;没有思想锋芒的作品,是没有生命力的作品。在当代文坛,那些具有广泛影响力、能够流传久远的作品,往往都是具有强烈批判精神的作品。它们以鲁迅式的批判眼光,直面当代现实,剖析当代人性,传递深刻的思想,引发读者的共鸣与反思。而那些回避现实、粉饰太平、无病呻吟的作品,终究会被时代所淘汰,被读者所遗忘。因此,当代文学必须重拾鲁迅式的批判精神,坚守文学的思想立场,锤炼文学的思想锋芒,让文学成为照亮现实、唤醒灵魂、推动进步的精神力量。
1.1.2 人文关怀:当代文学的价值底色与情感内核
人文关怀,是鲁迅精神的本质内涵,也是文学创作的终极价值追求。鲁迅一生,始终坚守着“以人为本”的理念,敬畏生命,尊重人性,关注人的生存状态,关怀人的精神世界,追求人的自由与解放。他的文学,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不是抽象的道理,而是充满了对人的深切悲悯与无限关爱,充满了对人的生存困境的深切关注与对人的精神解放的执着追求。他以笔为桥,连接起人与世界,连接起现实与理想,在文字中寄托着对人的美好期盼,在叙述中彰显着对生命的敬畏与尊重。
鲁迅的人文关怀,首先体现在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与关怀之上。他始终将目光投向那些被压迫、被剥削、被遗忘的底层小人物,关注他们的生存困境,倾听他们的苦难呐喊,同情他们的悲惨命运。在他的笔下,有祥林嫂那样被封建礼教摧残致死的底层妇女,有阿Q那样被社会压迫、被人嘲笑的底层农民,有孔乙己那样被科举制度毒害、穷困潦倒的知识分子,有闰土那样从天真烂漫变得麻木愚昧的底层劳动者。这些小人物,身份卑微,命运悲惨,他们在黑暗的社会中挣扎、沉沦,却始终无法摆脱被压迫、被摧残的命运。鲁迅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他们的苦难与无奈,描摹了他们的挣扎与绝望,字里行间充满了深切的悲悯与同情。但鲁迅的关怀,绝不仅仅是同情,更包含着对他们命运的反思,对造成他们苦难的社会根源的批判,对他们精神觉醒的期盼。他希望通过文学,唤醒这些底层民众的灵魂,让他们摆脱麻木与愚昧,勇敢地追求自己的自由与幸福。
其次,鲁迅的人文关怀,体现在对人的个性解放与自由发展的执着追求之上。他批判封建礼教对人的束缚,批判封建专制对人的压迫,本质上都是为了实现人的个性解放与自由发展。他认为,人应当是自由的、独立的、有尊严的,不应当被封建礼教、封建专制所束缚,不应当被世俗的偏见、功利的追求所扭曲。他在《伤逝》中,通过子君与涓生的爱情悲剧,批判了封建礼教对个性解放的压抑,探讨了人的自由与幸福的追求,揭示了个性解放过程中的艰难与困境,表达了对人的自由与尊严的坚守与期盼。子君那句“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正是鲁迅所倡导的个性解放与自由精神的生动体现。鲁迅始终坚信,只有实现了人的个性解放,只有每个人都能自由、独立、有尊严地活着,民族才能真正觉醒,社会才能真正进步。
再次,鲁迅的人文关怀,体现在对人性的深刻洞察与对人性美好的坚守之上。他深刻地认识到,人性是复杂的,既有善良、真诚、勇敢、正义的一面,也有邪恶、虚伪、懦弱、自私的一面。他不回避人性的弱点,不美化人性的美好,而是以客观、辩证的眼光,剖析人性的幽微,揭示人性的复杂。在他的笔下,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没有完美的英雄,也没有彻底的恶棍。阿Q虽然麻木、愚昧、自欺欺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善良与真诚;孔乙己虽然迂腐、无能、穷困潦倒,但他也有自己的尊严与坚守;闰土虽然麻木、愚昧、被生活压垮,但他也有自己的善良与淳朴。鲁迅对人性的剖析,不是为了否定人性,而是为了唤醒人性,为了完善人性,为了让人们更好地认识自己,更好地坚守人性的美好。他始终坚信,人性的美好是不可摧毁的,只要人们坚守人性的美好,只要人们心怀善意与希望,就一定能够摆脱黑暗,走向光明。
鲁迅的这种人文关怀,对当代文学创作具有至关重要的启示意义。在当代社会,市场经济的浪潮冲击着人们的价值观,功利主义、利己主义盛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功利,人的精神世界变得越来越空虚、越来越迷茫,人的生存状态也面临着诸多困境。在这样的背景下,当代文学更需要坚守鲁迅式的人文关怀,将“以人为本”作为创作的核心理念,敬畏生命,尊重人性,关注人的生存状态,关怀人的精神世界,追求人的自由与解放。
当代文学的人文关怀,应当像鲁迅那样,聚焦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倾听底层民众的苦难呐喊,同情底层民众的悲惨命运。当代社会,依然有许多底层小人物在生活的边缘挣扎,他们面临着就业的压力、生活的艰辛、尊严的缺失,他们的苦难与无奈,需要当代作家去关注、去呈现、去反思。当代作家应当深入底层,贴近民生,用自己的笔触,刻画底层小人物的生存状态,描摹他们的挣扎与坚守,传递对他们的深切悲悯与无限关爱,让文学成为底层民众的精神慰藉,成为唤醒底层民众灵魂的力量。
当代文学的人文关怀,应当像鲁迅那样,坚守对人的个性解放与自由发展的追求,批判一切压抑人的自由、扭曲人的心灵的枷锁。当代社会,虽然封建礼教已经被推翻,封建专制已经被废除,但依然存在着诸多压抑人的自由、扭曲人的心灵的因素:功利主义的压迫、世俗偏见的束缚、网络暴力的伤害、精神信仰的缺失等。这些因素,阻碍着人的个性解放,影响着人的自由发展,扭曲着人的心灵世界。当代作家应当以鲁迅为榜样,勇敢地批判这些不合理的因素,坚守对人的自由与尊严的追求,倡导个性解放与自由发展,让文学成为实现人的精神解放的力量。
当代文学的人文关怀,应当像鲁迅那样,深刻洞察人性的复杂,坚守人性的美好,唤醒人性的良知。当代社会,人性的复杂与多样表现得淋漓尽致,善良与邪恶、真诚与虚伪、勇敢与懦弱、正义与自私,相互交织、相互碰撞。当代作家应当以客观、辩证的眼光,剖析人性的幽微,揭示人性的复杂,既不回避人性的弱点,也不否定人性的美好。通过对人性的深刻剖析,让读者更好地认识自己,更好地反思自己,更好地坚守人性的美好,唤醒人性的良知,让文学成为净化人的心灵、完善人的人性的力量。
人文关怀,是文学的灵魂,是文学永恒的价值追求。当代文学只有坚守鲁迅式的人文关怀,才能摆脱功利主义的束缚,才能摆脱浮躁心态的影响,才能创作出具有温度、具有深度、具有生命力的作品,才能真正赢得读者的喜爱与尊重,才能实现文学的价值与使命。
1.1.3 现实情怀:当代文学的立足之本与生命力之源
现实情怀,是鲁迅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文学创作的立足之本与生命力之源。鲁迅一生,始终扎根大地、贴近民生,始终以现实为创作的源泉,始终关注着当代社会的现实问题与当代人的生存状态。他的文学,从来不是脱离现实的空想,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源于现实、反映现实、批判现实、超越现实的作品。他以敏锐的眼光捕捉着现实中的点点滴滴,以细腻的笔触描摹着现实中的人情世故,以深刻的思想剖析着现实中的问题与困境,以坚定的信念坚守着对现实的希望与期盼。
鲁迅曾言:“文艺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 这句话深刻地揭示了文学与现实的关系——文学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文学反映现实,又引导现实。鲁迅的文学创作,始终坚持“源于现实、高于现实”的原则,他从现实生活中汲取创作的素材与灵感,又通过艺术的加工与提炼,将现实生活中的现象升华为文学作品中的形象与思想,将现实生活中的问题与困境升华为文学作品中的主题与内涵。他的作品,不仅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现实面貌,反映了当时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困惑,而且对当时的社会现实进行了深刻的批判与反思,对当时人的精神觉醒与社会的进步起到了重要的引导作用。
鲁迅的现实情怀,首先体现在他对现实生活的深刻观察与精准把握之上。他始终以敏锐的眼光关注着现实生活中的一切,无论是社会的重大事件,还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无论是上层社会的虚伪与腐朽,还是底层社会的苦难与无奈;无论是人性的美好与善良,还是人性的丑恶与虚伪,他都能精准地捕捉到,并将其融入到自己的文学创作之中。他的笔下,每一个人物、每一个故事、每一个细节,都有着浓厚的现实气息,都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原型与影子。《阿Q正传》中的阿Q,是当时底层农民的缩影;《祝福》中的祥林嫂,是当时底层妇女的缩影;《孔乙己》中的孔乙己,是当时落魄知识分子的缩影;《药》中的华老栓、夏瑜,是当时不同阶层人的缩影。这些人物形象,之所以能够流传久远、深入人心,关键就在于他们具有浓厚的现实气息,在于他们真实地反映了当时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困惑。
其次,鲁迅的现实情怀,体现在他对现实问题的深刻批判与反思之上。他关注现实,不仅仅是为了反映现实,更重要的是为了批判现实、反思现实,为了发现现实中的问题与困境,为了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与路径。他的作品,始终围绕着当时社会的现实问题展开——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国民性中的劣根性、社会的腐朽与黑暗、人的生存困境与精神困惑等。他以深刻的思想剖析这些问题产生的根源,以尖锐的笔触批判这些问题的危害,以坚定的信念期盼这些问题的解决。他的批判与反思,不是消极的抱怨,不是空洞的指责,而是源于对民族命运的深切忧虑,源于对人的解放的执着追求,源于对文学使命的坚定坚守。
再次,鲁迅的现实情怀,体现在他对现实希望的坚定坚守之上。他虽然深刻地认识到现实的黑暗与残酷,虽然深刻地剖析了现实中的问题与困境,虽然对人性的弱点有着清醒的认识,但他从来没有放弃对现实的希望,从来没有陷入绝望的泥潭。他始终坚信,黑暗终将过去,光明终将到来;他始终坚信,人性的美好终将战胜人性的丑恶;他始终坚信,通过人们的努力与奋斗,社会终将进步,人终将实现觉醒与解放。在《故乡》的结尾,他写下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这句话,不仅是鲁迅对现实希望的坚定坚守,更是他对民族未来、对人的解放的美好期盼。他始终坚信,只要人们心怀希望,只要人们勇敢地去走、勇敢地去奋斗,就一定能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就一定能够摆脱黑暗,走向光明。
鲁迅的这种现实情怀,对当代文学创作具有至关重要的启示意义。在当代社会,市场经济的浪潮冲击着文学的初心,不少作家陷入了功利主义、浮躁心态的泥潭,他们脱离现实、闭门造车,热衷于虚构虚无缥缈的故事,热衷于描写低俗、庸俗、媚俗的内容,热衷于追求名利与虚荣,使得不少文学作品失去了现实气息,失去了思想深度,失去了生命力。在这样的背景下,当代文学更需要坚守鲁迅式的现实情怀,扎根现实、贴近民生,以现实为创作的源泉,以现实为创作的导向,创作出源于现实、反映现实、批判现实、超越现实的作品。
当代文学的现实情怀,应当像鲁迅那样,深入现实、贴近民生,精准把握当代社会的现实面貌与当代人的生存状态。当代社会,正处于社会转型的关键时期,各种社会问题、各种矛盾冲突、各种精神困惑交织在一起,这为当代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与灵感。当代作家应当深入现实生活,深入底层社会,贴近普通民众,倾听他们的声音,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捕捉现实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精准把握当代社会的现实面貌与当代人的生存状态。只有这样,才能创作出具有浓厚现实气息、能够引发读者共鸣的作品。
当代文学的现实情怀,应当像鲁迅那样,聚焦当代社会的现实问题,展开深刻的批判与反思。当代社会,依然存在着诸多现实问题:贫富差距的扩大、官僚主义与形式主义的盛行、环境污染的加剧、精神信仰的缺失、人性的冷漠与虚伪、网络暴力的泛滥等。这些问题,关系到人的生存与发展,关系到社会的进步与稳定,关系到民族的未来与希望。当代作家应当以敏锐的眼光捕捉这些问题,以深刻的思想剖析这些问题产生的根源,以尖锐的笔触批判这些问题的危害,以理性的态度反思这些问题的解决路径。通过对现实问题的批判与反思,引导读者正确认识现实,引导社会积极向上发展。
当代文学的现实情怀,应当像鲁迅那样,坚守对现实的希望,传递正能量,引导人们勇敢地面对现实、拥抱未来。当代社会,虽然存在着诸多问题与困境,但也充满了希望与机遇。当代作家应当以积极、乐观的心态看待现实,在反映现实黑暗、批判现实问题的同时,始终坚守对现实的希望,始终传递正能量,始终引导人们勇敢地面对现实、拥抱未来。通过文学作品,让读者感受到生活的美好,感受到人性的温暖,感受到希望的力量,激励人们勇敢地去奋斗、去追求,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去推动社会的进步与发展。
现实情怀,是文学的立足之本,是文学的生命力之源。当代文学只有坚守鲁迅式的现实情怀,扎根现实、贴近民生,才能摆脱功利主义的束缚,才能摆脱浮躁心态的影响,才能创作出具有现实气息、具有思想深度、具有生命力的作品,才能真正实现文学的价值与使命,才能在时代的浪潮中站稳脚跟、行稳致远。(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