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奔西东各奔西东

作者：静姝

去超市的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三个人站在斑马线前。一个中年女人，烫着金黄色的短发，红色防晒衣裹在身上，像一团静止的火。她旁边是个穿黑T恤的男人，也站着。他们前面半步远的地方，背手立着一位老人，满头银发，在早晨的阳光里一闪，一闪。

路上没有车，红灯兀自跳着。

这时，一个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不看灯，径直往马路对面走。站在前面的老人习惯性得跟了上去。我不知怎么，也抬脚欲过去。

“红灯。”身后是男人的声音。

我一惊，退回来。

老人却没听见，继续往前走。黑T恤男人犹豫了一下，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示意他还是红灯。女人也在旁边说：“人老了，看不见红灯呢，再等等。”

三个人，一个拉着，一个说着，一个被拦下后安静地站着。那份自然而然的样子，让我心里动了一下——多好的一家人。

这个念头一闪，就想起远在成都乡下的父亲。他的耳朵也聋了。这个时节，他院子里那棵樱桃树，应该开满花了吧？白的花，挤挤挨挨的，热闹是热闹，只是他听不见了。

等花落了，过些日子，就结小青果，再慢慢变黄，变红。到那时候，他大概又会搬个小凳坐在树下，一颗一颗摘着吃。眯着眼睛，一边摇头，一边说——
哇！好甜！好酸！

绿灯亮了。

我跟着这“一家人”过马路。

刚过完斑马线，老人背着手，径直走向博物馆广场。而那个穿黑T恤的男人——我一直以为是儿子的——却折向了左边的图书馆。那个女人，往右边的健身广场去了。

三个人，三个方向。谁也没回头。

我站在斑马线尽头，愣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笑自己方才在心里编排的那出戏。他们本就不必是一家人，只是恰好站在同一个路口，等同一个红灯的陌生人。那份默契，不过是陌生人之间最寻常的善意。

可这寻常的善意，竟让我走了那么远的神。

我继续朝超市走去。拐过街角时，回头看了一眼，路口又站满了等红灯的人。绿灯还没亮，他们安静地站着，像几棵彼此独立的树。

中午吃什么好呢？我一边走一边想。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