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赠别施伟长序》（即《邛竹杖》原序）

川康边风云 · 发表于 2026-3-2 10:32

钱谦益《赠别施伟长序》（即《邛竹杖》原序），作于顺治十二年乙未（1655 年）九月初一，地点在苏州虎丘石佛院。这篇序文是钱谦益在明清易代、晚年失节、暗中复明的复杂心境下，为文武兼备、边地建功、诗文奇崛的施男所作，既是为《邛竹杖》题序，也是临别赠言，更是借施男抒发自己的家国之思、英雄之叹、自惭自励。

一、创作时间与地点

时间：顺治十二年（1655）九月初一（序末署 “乙未岁九月朔日”）。
地点：苏州虎丘石佛院。序中明言：“今年中秋，栖虎丘石佛院，僧窗隐几，日抄首楞严数纸。吉州施伟长不远千里过访”。

二、施男其人：序文的主角
施男（字伟长，江西吉水人），是清初一位文武双全的奇士，与钱谦益的交集是序文诞生的直接契机：

军旅经历：顺治初年随清军征广西，以军功授广西按察使副使，长期在岭南、西南边地（越裳、牂柯、兰沧江一带）征战、任职，“崎岖岭峤，突冒锋刃”。
文学成就：著《邛竹杖》七卷，内容多记西南风土、边事、山川与自作诗文，风格 “笼挫天地，钩索物变，抑塞磊落，光怪侧出”，钱谦益读后深为叹服。
交游背景：施男与钱谦益、沈昆铜、徐巨源等明末清初遗民、文人交往密切，此次是不远千里专程到虎丘拜访钱谦益，并出示《邛竹杖》书稿，请其作序。

三、钱谦益的处境：序文的深层语境
作序时的钱谦益，正处于人生最矛盾、最痛苦的阶段，这是理解序文情感基调的关键：

身份尴尬：明亡后降清，官至礼部侍郎，旋即辞官归里，背负 “贰臣” 骂名，内心充满愧疚与自惭（序中自称 “败絮蒙头，煨饭折脚铛边”“鸡窠中老人”）。
晚年心境：隐居常熟、苏州一带，表面抄经礼佛（“日抄首楞严数纸”），实则暗中联络郑成功、张煌言等抗清势力，参与复明活动，内心激荡着家国之思与英雄之叹。
文坛地位：虽失节，仍是东南文坛盟主，大量遗民、志士仍与之交往，他也乐于为奇人奇书作序，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

四、序文的核心创作动因

激赏其人其文
- 钱谦益初见施男，“须眉落落照人”，交谈后知其 “奇”；读《邛竹杖》后，更觉其 “益奇”。
- 序中高度评价施男：“今之孔北海（孔融）、陈龙川（陈亮）也”，将其比作汉末、南宋的乱世豪杰，赞其文武兼备、心迹磊落、诗文奇崛。
借施男抒家国之叹
- 序中以孔融、陈亮为喻，实则是怀念明末英雄、感慨明清易代：“霜降水落，金销石泐，茫茫禹迹，只有北海辈流俯仰撑柱耳”。
- 借施男 “投笔从戎、驰骋边地”，反衬自己“老矣”“鸡窠中老人”的无力与自惭，抒发 “英雄老去、壮志难酬” 的悲愤。
临别赠言与期许
- 施男访后将归芜湖客舍，序文既是 **《邛竹杖》的序言 **，也是临别赠言。
- 钱谦益勉励施男：“骋名骥于修途，何所不至”，并以 “使辁才讽说之士，谓天不足于东南，地不足于西北，而私忧窃叹者，皆伟长辈之耻也” 相激励，寄望施男能撑起东南、西北的天地，成为乱世中撑持道义的英雄。
自我剖白与寄托
- 序中钱谦益自比 “鸡窠中老人”，既自嘲失节、衰老，也暗含不甘沉沦、心向英雄的复杂情感。
- 为施男作序，也是借施男的英雄气概，寄托自己未竟的家国情怀与复明之志。

五、总结
《赠别施伟长序》的创作背景，是1655 年明清易代的乱世，钱谦益晚年失节、暗中复明的复杂心境，与施男文武奇崛、边地建功、诗文传世的独特经历的碰撞。这篇序文，既是对施男与《邛竹杖》的高度评价，也是钱谦益借他人抒己怀的经典之作，是研究清初文人心态、钱谦益晚年思想与施男生平的重要文献。

钱谦益《赠别施伟长序》（即《邛竹杖》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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