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一步的春天迟来一步的春天

静姝

火车钻出一个山洞，眼前忽然一亮。外面是一片一片的油菜花田，金灿灿的，被田埂划成整齐的格子，间或夹杂着碧绿的麦田，远远近近的，那些喀斯特地貌的小山包就从花海里冒出来，圆润润的，像极了谁家盆景里精心摆放的假山。阳光正好，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意，那黄澄澄的颜色几乎要溢进车窗来。暗暗想：罗平，果然是名不虚传的。

下了火车，约好的滴滴车司机已经在站门口等着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晒得黑红。我们坐上车后，见我们背着行李包，问：“是来旅游的吧？”我们应着，说是从元谋过来的。司机听后，不无惋惜地说：“油菜花已经开完了。”我坐在后排，听见这话，心里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刚才火车上明明看见的，那一片接一片的金黄，怎么可能会开完？我坐定了，也不吭声，只管扭头看着窗外，听老公在前座和他闲聊天。

车子很快驶出县城，路两边闪过些民房，偶尔有几株桃花探出墙来。我心里还惦记着刚才车窗外的那片金黄，想着等会儿到了地方，非得好好看个够不可。可是，车子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的时候，我一下子愣住了——那一片接一片的，哪里还有黄色？全是绿的了！是那种碧森森的绿，绿得扎眼，绿得我心里头一凉。油菜花真的谢了，结成了细长的荚，密密麻麻的，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早就把那个轰轰烈烈的春天给忘了。

我忍不住大声对司机说：“哎呀师傅，你刚才说的我还以为骗我们呢，原来是真的呀！”失望的劲儿一下子涌上来，跟潮水似的，挡都挡不住。老公也回过头来，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惋惜：“怎么这么早花就谢了呢？照理说这时候应该正是盛花期呀。”我靠着椅背，怔怔地望着车窗外那片茫茫的绿，刚才火车上那满心满怀的期待，这会儿全落空了，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司机倒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解释：“今年天气好得很，立春以后天天大太阳，油菜花就开得早，开得快，花期也短。”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絮絮叨叨的，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望着窗外，那些没了花的小山包，孤零零的。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又堵得慌——跑了这么远的路，心心念念的油菜花海，原来竟是我在火车上匆匆一瞥的那几眼。那几眼，就成了整个春天给我的全部。

车子还在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