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
迟开的春天
罗平的油菜花海,那个在照片里金黄得晃眼、在梦里摇曳了无数次的春天,没能等到我们的到来,便早早地结束了。
昨天,便已经在网上找了一家旅馆。
照我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先找当地特色菜。老板为我们介绍了一家清汤牛肉火锅。
我们到了那个地方,店面不大,却干净。被引进一间用木板隔出的小包间,坐下时,一抬头,看见了墙上的两枝油菜花——是塑料做的。明黄色的花朵,一串一串,簇拥着,底下衬着几匹灰绿的叶子,叶子上落了薄薄的灰。
我盯着那两枝假花,忽然就愣住了。
它们做得并不像,塑料的光泽太均匀,颜色太固执,没有真花那种风一吹就要飘走的轻灵。可偏偏是它们,在这异乡的小饭馆里,把我拽进了另一片油菜花田里去。
那是小时候的油菜花田,比罗平的不知小了多少倍,可对儿时的我来说,那就是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了。
那时候,家里养着许多鹅。它们仿佛永远也吃不饱,一天到晚伸长脖子,嘎嘎地叫着,要吃绿色的东西。放了学,我最大的事,就是背上背篼,去给鹅们弄吃的。
钻进油菜田,是春天油菜花开时常做的事。
油菜长得比我还高,叶子肥嘟嘟的,绿得发亮。我猫着腰钻进去,手在一人多高的菜秆间摸索,专拣下面那些老一些的叶子,“啪”的一声,轻轻一掰,叶子便落在掌心里,凉凉的,带着汁液的气息。一片,两片,三片……不一会儿,背篼就满了。
等再从田里钻出来时,浑身上下便沾满了油菜花。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衣服的褶皱里,到处都是细细碎碎的金黄。那花瓣轻得很,粘在头发上,怎么拍也拍不掉。我们也不急着拍,背着沉甸甸的背篼,迎着黄昏的风往家走,只觉得满身都是春天的气味,香得有些发晕。
回到家,把背篼放下,总要站在院子里,把头发上的花先理一理。可哪里理得干净呢?那些花粉早就在发丝间安了家,黄绒绒的一片,像是刚从花心里滚出来似的。
再跑出去玩时,婶子们看见了,总要笑着喊一声:“哟,刚才又去钻菜田啦?
我便笑着跑开,那一身的花粉,便随风洒在童年的每一个黄昏里。
罗平的油菜花虽然谢了,可我心里那片油菜花,却在这塑料花的刺激下,忽然开得无比灿烂起来。金黄的花瓣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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