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香里的绽放
文/杨启军
当北方还是大雪纷飞,川西坝子已经万物开始复苏,进入了春季。蜜蜂通过一个寒冬,完成了休眠和繁蜂期,开始准备迎接春天的到来。慢慢地蜂箱内开始嗡嗡作响,院子里一树梨花、李花抢先冒出新芽,墙角一颗不起眼的蔷薇也不甘示弱,努力地爬上了房檐,一阵扑鼻的花香伴着蜜香迎面而来。每当我闻到这熟悉的味道,总会想起佝偻着腰在花间忙碌的父亲。
养蜂人最怕雨天。那年春天,我们姐弟上学要交学费,母亲体弱,要种地还要养一群鸡和鸭,每天早出晚归地劳作,尽管这样一年下来还是凑不够学费。
父亲急了,天还没有亮就起床,开始打理他的蜜蜂,似要从这一群小蜜蜂中寻找点什么。还好,小蜜蜂还争气,在父亲的精心护理下,硬是把蜂箱数量翻了一倍多,摇了蜜,凑够了学费。
那些天他总仰着黝黑的脸盘看天,手里攥着的野花碾碎了都舍不得放。
记得有一次,原本还是大晴天,突然天空下起了暴雨。拳头大的雨点砸在父亲从废品站买回来的帐篷上,像要把整个蜂场敲碎的样子。
父亲蹲在泥地里,用一块塑料布护着装蜜的木桶,全身湿的不像一个人样。
等到天放晴时,满山的梨花只剩光秃秃的花托,像被虫子啃过的纱布。
收蜜那天有商贩上门。母亲偷偷抹着眼泪,往两个蜜桶里掺糖水时,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父亲发现时正在数零钱,突然把卷着毛边的钞票往膝盖上一拍,转身就冲了出去。
那天傍晚下着毛毛雨。我看着父亲深一脚浅一脚背着蜜桶往回走,裤脚上沾满黄泥。
他去小姑那里借了200元钱,买了小鸡仔,说要慢慢养大,然后搞“孵化”凑够退回去的蜜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屋背后山花簇簇作响。
那时候,都说父亲死心眼,可每年清明前后他依然扛着蜂箱上山。清晨露水沾湿裤管时,他会突然冒出一句:“做人就要像这蜜,掺不得一点假。”饭桌上的白瓷碗轻轻一颤,飘出丝丝缕缕的蜜香。
父亲已经走了,但他给我们留下的这句话一直深深地影响着我,也激励我在人生道路上光明磊落,踏实做人不掺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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