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戏曲五大剧种”的说法应该推翻
原创江天说
关于五大戏曲剧种的表述,现在一般是这样:“经过长期的发展演变,逐步形成了以京剧、越剧、黄梅戏、评剧、豫剧五大戏曲剧种为核心的中华戏曲百花苑。”我想问,这五大剧种是谁评选出来的?以什么样的标准评选出来的?
为此,查了很多资料也没找到官方部门的论证或者评比。所以我初步断定那些说法是你抄我、我抄你,抄来抄去变成真的了。不仅如此,这五大剧种的内部排名,各地的网友还能吵翻天,有的说豫剧剧团最多应该往前排,有的说越剧影响最大应该往前排,有的说无人不知黄梅戏应该往前排……各个剧种自说自话,当真有点搞笑。
就在昨天,我终于找到了相对官方的文字记录——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编辑张慧在八十年代撰写的《谈戏曲节目的编排与制作》一文。其中,就有对四大剧种、七大剧种、五大剧种的表述。她是怎么说的呢?我节选出片段,带大家一起看看:
由于中央台在社会上的地位,人们往往把我们播出哪个剧种多些,哪个剧种少些,看成该剧种在全国范围内地位高低的标志。
因此,关于剧种播出比例的安排绝不能草率从事。回顾近30多年的历史,大致情况是这样的: 解放初期,只能有什么剧种播什么剧种。随着节目来源的扩大和技术设备的提高,播出剧种逐步增加到几十个,上百个,50年代后期上升到170多个。那时,从面向全国的基点出发,我们实行过大小剧种全面开花的方针,虽然京、评、豫、越几大剧种占有较大比重,播出上还是剧种越多越好,大家“利益均沾”。这种做法以1958年-1959年最为突出,年终总结时,增加了多少剧种是列为成绩的。
1960年以后,逐渐明确了中央台的戏曲广播不应是剧种越多越全越好。一些偏僻的地方小戏,语言上局限性太大,艺术上比较原始,过多播出是不适宜的。通过对听众来信的调查,拟定了以京、评、豫、越、川、秦、粤七大剧种为主的方针。这几个剧种占戏曲播出时间的65%-70%。 1980年以来,相继开播了90多个剧种,采取了以京、评、豫、越、黄(黄梅戏)为主,其余地方戏为辅的方针。京剧占播出时间的35%,连同评、豫、越、黄共占78%,其他地方戏占22%。这个比例是否妥当,豫剧、黄梅戏是否应放在那样突出的地位?有些剧种,如流行在有一亿多人口的川、滇、黔地区的川剧和西北五省、区人民喜爱的秦腔、跨省流传的河北梆子和吕剧等,每周只能轮到播出一、二次是否恰当?尚需在实践和时间的考验中逐步加以明确,使之安排得更加合理。 就目前开播的90个剧种而言,重点突出的五大剧种每周均可播出多次,安排起来还不难,其他剧种只能排一、二次,不少剧种都得轮番出现,怎样合理安排就得花些功夫了。编排者必须了解每一个剧种的历史和现状,掌握不断变化的信息,认真对待。 从张慧的文章中可以看出,所谓的几大剧种,来源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出频次。我们梳理一下:50年代中后期的“四大剧种”京、评、豫、越→60年代的“七大剧种”京、评、豫、越、川、秦、粤→80年代的“五大剧种”京、评、豫、越、黄。也就是说,直到80年代,才出现了京、评、豫、越、黄是“五大剧种”的说法。
这个演变过程清晰地表明,“五大剧种”的说法源于广播节目在某一特定时期编排的技术性考量,而非艺术价值的权威评定。
值得深思的是,作为这一节目编排方针的制定者之一,张慧本人对这种安排也保持着清醒的认识。她在文中明确提问:“豫剧、黄梅戏是否应放在那样突出的地位?”她特别指出,“流行在有一亿多人口的川、滇、黔地区的川剧和西北五省、区人民喜爱的秦腔、跨省流传的河北梆子和吕剧等,每周只能轮到播出一、二次是否恰当?”
这种审慎的态度告诉我们:所谓“五大剧种”的说法,需要“在实践和时间的考验中逐步加以明确”,其本质是一个动态调整的过程,而非一成不变的定论。
那么,如果我们要真刀真枪地评选“五大剧种”,应该怎么评、怎么选?我想,评选标准最重要!我之前发过的文章也有比较详细的数据。
如果以国办专业院团数量多少为标准,“五大剧种”依次是:豫剧(139个)、秦腔(107个)、京剧(83个)、评剧(55个)、晋剧(48个)。
如果以中国戏曲梅花奖数量多少为标准,“五大剧种”依次是:京剧(133个)、昆曲(53个)、越剧(40个)、豫剧(38个)、秦腔(36个)。
如果以广播电台举办全国大奖赛先后为标准,“五大剧种”依次是:黄梅戏(1985年)、评剧(1986年)、越剧(1986年)、吕剧(1987年)、豫剧(1987年)。
如果以流传范围、跨省区数量和受众基础为标准,“五大剧种”依次是:京剧(29省区)、豫剧(13省区)、越剧(11省区)、评剧(8省区)、秦腔(7省区)。
如果以行当是否齐全、剧目是否丰富、名家名段是否多姿多彩、演出票房收入是否足够多等等标准来评判,那么这个评选将更加复杂,更难以给出确切答案。
一个剧种的“大小”,究竟应该如何衡量?我觉得,至少应该从艺术体系的完备性、传承传播的广泛性、文化影响的深度广度、传承创新发展的活力等方面综合考量。艺术体系的完备性,包括行当是否齐全、剧目是否丰富、唱腔体系是否完善等。如昆曲的程式体系、京剧的行当划分,都代表着极高的艺术成就。传承传播的广泛性,包括流传地域、受众基础、人才培养体系等。如豫剧依托中原人口优势,在全国有着广泛的受众群体。文化影响的深度广度,包括名家名段的影响力、文化符号的辨识度等。如黄梅戏虽在专业奖项上不占优势,但其通过《天仙配》《女驸马》等经典剧目,形成了极高的“国民知名度”。传承创新发展的活力,包括当代创作能力、适应现代审美的能力等。如越剧在不断创新中保持活力,至今仍流派纷呈,涌现出大量优秀新编剧目。
说了半天,结论呼之欲出了,那就是——推翻“五大剧种”的说法,理性看待这一概念,因为很难评、很难比,没有定论。不如用更加多元开放的眼光来欣赏戏曲的丰富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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