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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道哲思(三)(《袁竹逍遥哲学》三部曲第一部) 袁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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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1 21: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易道哲思(三)
(《袁竹逍遥哲学》三部曲第一部)




袁竹著


(接上期)


第二章 象数与义理:中国哲学思维的原初形态
核心问题:《易经》独特的表达方式如何塑造了中国哲学思维?
当鸿蒙初开,天地未分,先民以目观天象、以足践大地,以心感万物,在混沌与清明的交界处,寻得了一种贯通宇宙与人心的言说方式——象与数交织,文与理共生。《易经》从未是一本僵化的占筮之书,也非一堆晦涩的符号堆砌,它是中国哲学思维的“母胎”,而象数与义理,便是这母胎中孕育的双生灵魂。所谓象数,是先民对宇宙秩序的符号化凝炼,是“观物取象”的诗意实践;所谓义理,是藏于象数背后的哲学智慧,是“立象尽意”的理性升华。二者如天地相契、阴阳相济,既承载着远古先民对世界的敬畏与追问,也塑造了中国哲学“天人合一”“辩证圆融”的原初形态,为后世无数哲思埋下了精神的种子。
不同于西方哲学从“存在”“理性”等抽象概念出发的思维路径,《易经》的思维起点,是“象”的呈现与“数”的推演,是具体与抽象的浑然一体,是诗意与哲理的天然交融。它不追求对世界的精准定义,而追求对宇宙规律的体悟与传达;不执着于逻辑的严密推演,而执着于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这种独特的表达方式,让中国哲学始终带着“诗的灵气”与“画的意境”,既脚踏实地,又仰望星空;既关注当下的人事烟火,又叩问终极的宇宙本源。本章便以象数与义理为脉络,探寻《易经》如何以其独特的表达,铺就中国哲学思维的基石,如何让那远古的哲思,穿越千年岁月,依然能照亮我们当下的精神荒原。
第一节 符号与文字的结合:宇宙秩序的双重言说
《易经》的伟大,首先在于它创造了一种“符号+文字”的双重言说体系——卦爻画为“象”,承载宇宙的无声秩序;卦爻辞为“言”,诠释象背后的深层义理。这种结合,不是简单的图文搭配,而是先民对世界认知的智慧结晶:符号以极简的线条,模拟宇宙的运行节律;文字以凝练的笔触,解读符号的哲学意蕴。一静一动,一隐一显,一默一言,共同构建了一个包罗万象、生生不息的哲学世界。如果说卦爻画是《易经》的“骨”,那么卦爻辞便是《易经》的“魂”,骨立而魂生,魂聚而骨活,二者缺一不可,共同塑造了中国哲学“观象悟道、由言明理”的思维特质。
一、卦爻画系统:对宇宙秩序的符号化模拟
在文字尚未完全成熟的远古时代,先民无法用繁复的语言表达对宇宙的认知,便以极简的线条,勾勒出宇宙的轮廓与秩序——这便是卦爻画。卦爻画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繁琐的铺陈,仅以“—”(阳爻)与“——”(阴爻)为基本元素,两两组合、层层叠加,便生成了八卦,再由八卦相重,衍生出六十四卦,穷尽了宇宙万物的变化可能。这种极简的符号系统,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先民对宇宙最深刻的体悟,是对宇宙秩序的高度符号化模拟,是中国哲学“简易”思维的源头。
阳爻“—”,如天地初开的阳气,如正午的烈日,如挺拔的青松,象征着刚健、主动、光明、生长,是宇宙间生生不息的阳性力量;阴爻“——”,如夜幕降临的阴气,如静谧的月光,如柔韧的流水,象征着柔顺、被动、幽暗、收藏,是宇宙间滋养万物的阴性力量。阴阳二爻,并非对立的两极,而是相辅相成、互为依存的统一体——没有阳的刚健,便没有阴的滋养;没有阴的收藏,便没有阳的生长。这种“阴阳相生、对立统一”的理念,通过卦爻画的形式,直观地呈现在先民面前,也成为中国哲学辩证思维的核心内核。
八卦的生成,是先民“观物取象”的诗意实践。《系辞传》有云:“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这段话精准地揭示了八卦的起源:伏羲氏仰望天空,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俯视大地,体察山川草木的生长规律;观察鸟兽的斑纹、土地的特质,结合自身的生命体验,将宇宙间的万事万物,归纳为八种基本意象,并用卦爻画加以呈现。
乾卦(☰),三阳爻相叠,如天覆万物,象征着天、刚健、君子、自强不息,是宇宙间最纯粹的阳性力量,如苍空浩瀚,如长风浩荡,承载着先民对“刚健有为”的精神追求;坤卦(☷),三阴爻相叠,如地载万物,象征着地、柔顺、小人、厚德载物,是宇宙间最纯粹的阴性力量,如大地沉厚,如江河奔涌,蕴含着先民对“包容万物”的价值理念。震卦(☳),两阴爻在下,一阳爻在上,如雷声震动,象征着雷、动、惊醒,是宇宙间生命力的爆发,如惊雷破晓,如万物复苏,传递着“动则生变”的哲思;巽卦(☴),两阳爻在下,一阴爻在上,如微风拂过,象征着风、顺、消散,是宇宙间生命力的滋养,如春风化雨,如润物无声,蕴含着“顺则通达”的智慧。坎卦(☵),一阳爻在中,两阴爻在外,如水流曲折,象征着水、险、陷溺,是宇宙间的考验与磨砺,如江河行地,如险滩叠嶂,启示着先民“险中求存”的生存之道;离卦(☲),一阴爻在中,两阳爻在外,如火焰燃烧,象征着火、明、附着,是宇宙间的光明与温暖,如烈日当空,如灯火通明,承载着先民对“光明向善”的美好向往。艮卦(☶),一阳爻在上,两阴爻在下,如山岳矗立,象征着山、止、静止,是宇宙间的稳定与坚守,如高山巍峨,如磐石坚定,传递着“止而后能行”的哲理;兑卦(☱),一阴爻在上,两阳爻在下,如沼泽温润,象征着泽、悦、交感,是宇宙间的和谐与愉悦,如雨露滋润,如人情相融,蕴含着“和而不同”的智慧。
八卦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相互转化的整体,它们如同宇宙的八个方位,如同万物的八种形态,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宇宙模型。每一个卦象,都是一种宇宙状态的符号化呈现;每一次卦象的变化,都是宇宙秩序的动态流转。这种以符号模拟宇宙的方式,让先民能够通过直观的观察,体悟宇宙的运行规律,也让中国哲学形成了“以象喻理、以象悟道”的思维传统——不追求抽象的逻辑推演,而通过具体的象,去把握抽象的道,去理解宇宙的本质。
六十四卦的生成,更是将这种符号化模拟推向了极致。八卦两两相重,便衍生出六十四种不同的卦象,每一种卦象,都对应着宇宙间一种特定的变化状态,对应着人间一种特定的人事境遇。从乾卦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到坤卦的“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从泰卦的“天地交而万物通”,到否卦的“天地不交而万物塞”;从既济卦的“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到未济卦的“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六十四卦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如同宇宙的运行,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有永恒的变化与流转。这种符号化的模拟,不仅是先民对宇宙秩序的精准把握,更是中国哲学“变易”思维的源头——宇宙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而变化的背后,是不变的规律,是永恒的道。
卦爻画系统的伟大,在于它以极简的形式,承载了极丰富的内涵;以无声的符号,传递了最深刻的哲思。它没有语言的局限,没有时间的阻隔,跨越千年岁月,依然能让我们感受到先民对宇宙的敬畏与追问,依然能让我们从那简单的线条中,体悟到宇宙的运行规律与生命的生存之道。这种“简易而天下之理得矣”的思维方式,成为中国哲学最鲜明的特质之一,也为后世哲学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二、卦序的哲学意涵:“二二相耦,非覆即变”中的宇宙秩序
如果说卦爻画是《易经》的“细胞”,那么卦序便是《易经》的“骨骼”,它将六十四卦按照一定的逻辑排列,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宇宙秩序模型,也蕴含着中国哲学“辩证统一、循环往复”的深刻意蕴。《易经》的卦序,并非随意排列,而是遵循着“二二相耦,非覆即变”的基本原则,每两卦为一组,相互对应、相互转化,既体现了宇宙万物的对立统一,也揭示了事物变化的内在规律。这种卦序排列,是先民对宇宙秩序的深刻体悟,是中国哲学思维的生动体现,让《易经》从一堆零散的符号,变成了一部包罗万象、逻辑严密的哲学著作。
所谓“二二相耦”,是指六十四卦按照两两一组的方式排列,每一组的两卦,相互关联、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对立统一体。这种“相耦”,不是简单的并列,而是一种辩证的对应——有阳必有阴,有刚必有柔,有吉必有凶,有顺必有逆。每一组卦,都是对宇宙间一种对立统一关系的符号化呈现,都是对事物变化规律的深刻揭示。例如,乾卦与坤卦相耦,乾为天、为阳、为刚健,坤为地、为阴、为柔顺,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作用,天覆大地,地载万物,共同构成了宇宙的基本秩序,也体现了“阴阳相生、刚柔相济”的哲学理念;泰卦与否卦相耦,泰卦“天地交而万物通”,象征着通达、顺遂,否卦“天地不交而万物塞”,象征着闭塞、困境,二者相互转化,“泰极否来,否极泰来”,揭示了事物发展“物极必反”的规律;损卦与益卦相耦,损卦“损下益上”,象征着牺牲与奉献,益卦“损上益下”,象征着增益与滋养,二者相互补充,揭示了“损益相生、得失相依”的哲理。
所谓“非覆即变”,是指每一组相耦的两卦,要么是“覆”(颠倒),要么是“变”(阴阳爻相反)。“覆”,即一卦颠倒过来,便成为另一卦,如屯卦(☶☵)颠倒过来,便是蒙卦(☵☶);需卦(☵☰)颠倒过来,便是讼卦(☰☵)。这种“覆”的关系,象征着事物的正反两面,象征着事物在不同视角下的不同呈现,也象征着事物的变化与转化——当事物发展到一定阶段,颠倒过来,便会呈现出全新的状态,便会产生全新的意义。“变”,即一卦的阴阳爻全部相反,便成为另一卦,如乾卦(☰)的阴阳爻全部相反,便是坤卦(☷);坎卦(☵)的阴阳爻全部相反,便是离卦(☲)。这种“变”的关系,象征着事物的对立统一,象征着阴阳的相互转化,也象征着事物的本质与现象的辩证关系——事物的表面现象与内在本质,往往是相互对立的,但又相互依存、相互转化,透过现象,才能看到本质;把握本质,才能理解现象。
“二二相耦,非覆即变”的卦序排列,蕴含着极其深刻的哲学意涵,它不仅揭示了宇宙万物的对立统一规律,也揭示了事物变化的内在动力与发展趋势。首先,它体现了宇宙的整体性与关联性——六十四卦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相互关联、相互作用的整体,每一个卦的变化,都会影响到其他卦的状态,每一种事物的变化,都会牵动整个宇宙的秩序。这种整体性思维,成为中国哲学“天人合一”理念的重要源头,也让中国哲学始终强调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共生。其次,它体现了事物变化的辩证性与循环性——宇宙万物,都是在对立统一中变化发展的,没有永恒的顺境,也没有永恒的逆境;没有永恒的阳,也没有永恒的阴。事物的发展,总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正是“生生之谓易”的核心内涵,也是中国哲学“变易”思维的具体体现。最后,它体现了先民的理性思维与辩证智慧——先民通过观察宇宙万物的变化,总结出“二二相耦,非覆即变”的规律,将其融入卦序排列之中,表明他们已经能够透过现象,看到事物的本质,能够把握事物变化的内在规律,这种理性思维,是中国哲学思维的重要萌芽,也为后世哲学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启示。
卦序的哲学意涵,还体现在其“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整体结构之中。六十四卦以乾卦为首,以未济卦为尾,乾卦象征着宇宙的开端、生命的起源,未济卦象征着宇宙的延续、生命的无限可能。从乾卦到未济卦,是一个完整的循环过程,也是一个不断变化、不断发展的过程。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开启了宇宙万物的生长之路;坤卦“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承载着宇宙万物的生长之责;随后,从屯卦的“刚柔始交而难生”,到蒙卦的“蒙以养正,圣功也”;从需卦的“需,须也,险在前也”,到讼卦的“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每一个卦,都是宇宙万物生长、变化、发展的一个阶段,每一个卦的卦辞与爻辞,都是对这个阶段的深刻解读与智慧指引。到了未济卦,“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看似是“未完成”的状态,实则是“无限可能”的开始——宇宙万物的发展,从来没有终点,一个循环的结束,便是另一个循环的开始,这种“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结构,正是宇宙秩序的真实写照,也体现了中国哲学“无穷无尽、生生不息”的生命观与宇宙观。
黑格尔曾说,中国的《易经》,是“一种最古老的符号系统,蕴含着抽象范畴与纯粹理智规定”。他所看到的,正是卦序排列中所蕴含的辩证思维与理性智慧——“二二相耦,非覆即变”的原则,与西方哲学中的对立统一规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有着中国哲学独有的诗意与灵动。卦序的排列,不是逻辑的生硬推演,而是先民对宇宙秩序的诗意体悟,是“观物取象、立象尽意”的思维实践,它让中国哲学始终带着“画的意境”,带着“诗的灵气”,既深刻又优美,既理性又感性。
三、卦爻辞的三种构成:象辞、事辞、占辞中的哲学观念
卦爻画是《易经》的符号载体,卦序是《易经》的逻辑框架,而卦爻辞,则是《易经》的灵魂所在。卦爻辞以凝练的文字,解读卦爻画的符号意蕴,传递宇宙的运行规律,阐释人间的处世之道,它分为象辞、事辞、占辞三种类型,三者相互交织、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了《易经》的文字体系,也蕴含着中国哲学最原初的观念。象辞以“象”为核心,连接符号与义理;事辞以“事”为载体,传递生活的智慧;占辞以“占”为形式,隐藏理性的萌芽。三者浑然一体,既保留了远古占筮的痕迹,又超越了占筮的局限,升华为一种深刻的哲学言说,塑造了中国哲学“由象及理、由事及道”的思维路径。
所谓象辞,是指以自然之象、事物之象为核心,解读卦爻画意蕴的文字,它是“观物取象”思维的直接体现,也是连接卦爻画与义理的桥梁。象辞的核心,是“以象喻理”——通过描绘具体的自然之象、事物之象,来传递抽象的哲学道理,让抽象的义理变得可感可知、可悟可参。《易经》中的象辞,大多简洁凝练,充满诗意,如乾卦的象辞:“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以“天行健”这一自然之象,比喻君子应有的刚健有为、永不停歇的精神;坤卦的象辞:“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以“地势坤”这一自然之象,比喻君子应有的包容万物、厚德载物的胸怀;震卦的象辞:“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以“洊雷”(连续的雷声)这一自然之象,比喻君子应有的敬畏之心、修身自省的态度;巽卦的象辞:“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以“随风”(微风拂过)这一自然之象,比喻君子应有的顺应规律、行事有度的智慧。
象辞中的“象”,并非简单的自然现象的堆砌,而是经过先民提炼与升华的“哲学之象”——它不仅是自然的写照,更是义理的载体;不仅是具体的物象,更是抽象的道的具象化呈现。例如,乾卦中的“天”,并非单纯的天空,而是宇宙间刚健力量的象征,是“自强不息”的精神化身;坤卦中的“地”,并非单纯的土地,而是宇宙间包容力量的象征,是“厚德载物”的价值体现。这种“象”与“理”的统一,让中国哲学形成了“具象与抽象浑然一体”的思维特质——不割裂具体与抽象,不分离现象与本质,而是通过具体的象,去把握抽象的理,通过现象的呈现,去体悟本质的存在。这种思维特质,与西方哲学“抽象与具体分离、现象与本质对立”的思维路径,有着本质的区别,也让中国哲学始终带着“诗的灵气”与“画的意境”,充满了生命的温度与诗意的美感。
象辞的哲学价值,不仅在于它连接了符号与义理,更在于它传递了“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在象辞中,自然之象与人间之理,是相互贯通、相互印证的——天的运行规律,便是人的行为准则;自然的变化之道,便是人的处世之道。君子要“法天则地”,要以自然之象为榜样,修身养性、行事处世,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这种“天人合一”的理念,是中国哲学的核心内核,也是《易经》哲学最深刻的价值所在,它让先民明白,人不是孤立于宇宙之外的存在,而是宇宙的一部分,人的行为,必须顺应宇宙的规律,才能实现自身的价值,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与幸福。
所谓事辞,是指以具体的人事、生活事件为载体,传递哲学智慧与处世之道的文字,它是《易经》“推天道以明人事”思维的具体体现,也是中国哲学“务实理性”的源头。事辞大多取材于远古先民的生活实践,如渔猎、农耕、商旅、战争、祭祀、婚姻、争讼等,这些具体的生活事件,不仅是先民生活的真实写照,更是先民对生活智慧的总结与提炼。通过对这些具体事件的描述与解读,《易经》传递出了关于生存、处世、修身、治国的深刻道理,让哲学智慧不再是悬浮于空中的抽象概念,而是扎根于生活实践、能够指导人们日常行为的实用智慧。
例如,屯卦六二爻辞:“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这段爻辞描绘了一幅远古先民婚嫁的场景:男子骑着马,犹豫不决地前行,不是为了劫掠,而是为了求婚;女子坚守贞操,不轻易许嫁,直到十年之后,才得以成婚。这段事辞,看似是对一段婚嫁事件的简单描述,实则蕴含着深刻的哲学道理——它告诉人们,事物的发展,往往需要经历一个艰难曲折的过程,不能急于求成,要学会等待,学会坚守;同时,也传递了“贞洁、坚守”的价值理念,强调了做事要持之以恒、脚踏实地。再如,乾卦九三爻辞:“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段爻辞描绘了君子整天勤奋努力、自强不息,到了夜晚,依然保持警惕、修身自省的场景,传递出了“自强不息、居安思危”的哲学智慧——君子要时刻保持勤奋与警惕,不断提升自己,才能避免灾祸,实现自身的价值。
事辞的哲学价值,在于它将抽象的哲学道理,融入具体的生活事件之中,实现了“因事寓教”——通过具体的人事,传递普遍的道理;通过生活的实践,阐释深刻的哲思。这种“由事及道”的思维方式,让中国哲学始终保持着务实的特质,不空谈玄虚的道理,不追求脱离现实的抽象思辨,而是关注当下的人事烟火,关注人们的生活实践,为人们提供切实可行的处世之道与生存智慧。同时,事辞也传递了中国哲学“辩证看待事物”的思维特质——在每一个具体的生活事件中,都蕴含着对立统一的关系,有顺有逆,有吉有凶,有得有失,人们要学会辩证地看待这些关系,既要看到有利的一面,也要看到不利的一面;既要懂得进取,也要懂得退守;既要学会坚持,也要学会变通。
所谓占辞,是指与占筮相关,预测吉凶祸福、指引行为方向的文字,它是《易经》远古起源的痕迹,也是中国哲学理性萌芽的重要体现。在远古时代,先民对宇宙的认知有限,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敬畏与恐惧,当遇到重大的决策、艰难的困境时,便会通过占筮的方式,寻求宇宙的指引,占辞便是这种占筮活动的文字记录。然而,《易经》中的占辞,并非简单的吉凶预测,也并非迷信的虚妄之言,它背后,隐藏着先民的理性思维与辩证智慧,隐藏着对事物变化规律的深刻把握。
《易经》中的占辞,大多遵循“吉凶相依、祸福相生”的原则,不绝对化地判定吉凶,而是强调“事在人为”——吉凶祸福,并非由上天注定,而是由人的行为决定;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可以通过人的努力,加以改变。例如,乾卦上九爻辞:“亢龙有悔。”占辞看似是“凶”的预示,警示人们,当事物发展到极致,过于刚健、过于张扬,就会陷入悔恨之中。但这并非绝对的凶,而是一种警示,一种提醒——它告诉人们,要懂得把握分寸,懂得进退有度,不能贪得无厌,不能刚愎自用,要学会收敛,学会谦逊,这样才能避免灾祸,实现吉祥。再如,否卦九五爻辞:“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占辞预示着“吉”,但这种吉,并非凭空而来,而是需要人们时刻保持警惕,“其亡其亡”,时刻担心自己会灭亡,时刻坚守自己的信念与底线,如同将生命系在坚固的桑树上,才能避免陷入否塞的困境,实现通达吉祥。
更重要的是,《易经》中的占辞,没有预设人格神的主宰——它不认为吉凶祸福是由神决定的,而是认为,吉凶祸福是由事物的发展规律、由人的行为方式决定的。这种思维,是中国哲学理性萌芽的重要标志,它打破了远古时代“万物有灵”的迷信观念,打破了人格神主宰一切的认知,让先民开始以理性的眼光,看待宇宙、看待人生,开始思考事物的变化规律,开始关注人的自身价值。李镜池曾说:“在人类的童年时代,人的思想幼稚,对事物的认识还不清楚,以为万物有灵,宇宙间充满了鬼神精灵,在监视和指示着人们的行动。”而《易经》的占辞,却在这种迷信的土壤中,孕育出了理性的萌芽——它不依赖鬼神的指引,而是通过对卦象、对事物规律的把握,来预测吉凶、指引行为,这种思维,为中国哲学的发展,开辟了一条理性的道路。
象辞、事辞、占辞,三者相互交织、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了《易经》的卦爻辞体系,也共同蕴含着中国哲学最原初的观念。象辞以象喻理,连接符号与义理,传递“天人合一”的理念;事辞以事载道,扎根生活实践,传递务实理性的智慧;占辞以占显理,隐藏理性萌芽,传递辩证看待事物的思维。三者浑然一体,既保留了远古先民的生活痕迹与精神追求,又超越了时代的局限,升华为一种深刻的哲学言说,塑造了中国哲学“观象悟道、由事及理、辩证圆融”的原初形态,为后世哲学的发展,埋下了精神的种子。
第二节 象数的哲学意蕴:世界的中介与理性的觉醒
长久以来,人们对《易经》的象数,多有误解——或将其视为迷信的符号,或将其视为繁琐的术数,却忽略了象数背后所蕴含的深刻哲学意蕴。事实上,象数并非迷信,也非无用的符号堆砌,而是先民理解世界的中介方式,是中国哲学思维的原初载体,是理性觉醒的重要标志。象,是宇宙万物的具象化呈现,是连接人与自然的桥梁;数,是宇宙秩序的抽象化表达,是理性思维的萌芽。象与数,相互依存、相互转化,象以载数,数以释象,共同构建了先民对世界的认知体系,也塑造了中国哲学“具象与抽象统一、感性与理性共生”的思维特质。
《易经》的象数,是“观物取象、立象尽意”与“参天两地、倚数明理”的完美结合。先民通过观察宇宙万物的形态与变化,提炼出“象”,再通过对“象”的观察与总结,抽象出“数”,用象来呈现宇宙的具体形态,用数来揭示宇宙的运行规律。这种“象数结合”的方式,既避免了纯粹抽象思辨的空洞,又避免了纯粹具体描述的局限,让中国哲学始终带着“诗的灵气”与“理的深刻”,既能够直观地呈现宇宙的美好,又能够深刻地揭示宇宙的本质。
本节便以象与数为核心,探寻象数的哲学意蕴,打破人们对於象数的误解,揭示象数作为理解世界的中介方式、作为理性思维萌芽的深刻价值,展现《易经》象数思维对中国哲学发展的深远影响。
一、“象”不是迷信符号,而是理解世界的中介方式
提到《易经》的“象”,很多人会将其与迷信、占卜联系在一起,认为它是一种神秘莫测、虚无缥缈的符号,是古人用来预测吉凶祸福的工具。这种误解,源于对於象数的片面解读,源于对《易经》本质的认知偏差。事实上,《易经》中的“象”,绝非迷信符号,而是先民理解世界、把握世界的中介方式,是“观物取象、立象尽意”思维的具体体现,是连接人与自然、连接现象与本质、连接感性与理性的桥梁。
所谓“象”,本质上是宇宙万物的具象化呈现,是先民对宇宙万物的观察、提炼与升华。它不是简单的自然现象的复制,而是经过先民心灵的体悟与理性的加工,成为一种承载着哲学意蕴的“哲学之象”。《系辞传》有云:“象者,像也。”“像”者,相似也,模拟也——象是对宇宙万物的模拟,是对事物本质的具象化呈现。先民通过观察天地日月、山川草木、鸟兽虫鱼,观察自身的生命体验与生活实践,将宇宙间的万事万物,归纳为一系列的“象”,并用卦爻画、卦爻辞加以呈现,这些“象”,便是先民理解世界的钥匙。
“象”作为理解世界的中介方式,其核心价值在于“立象尽意”——通过具体的象,来表达抽象的意,来传递深刻的理。抽象的“道”,是无形无象、不可言说的,先民无法用语言直接表达对“道”的理解,便通过“象”的方式,将抽象的“道”具象化、可视化,让人们能够通过直观的观察,体悟“道”的内涵,把握“道”的规律。例如,“天”的象,是乾卦的三阳爻,是“天行健”的刚健之态,它承载着“自强不息”的道;“地”的象,是坤卦的三阴爻,是“地势坤”的沉厚之态,它承载着“厚德载物”的道;“雷”的象,是震卦的“洊雷”之态,它承载着“动则生变”的道;“风”的象,是巽卦的“随风”之态,它承载着“顺则通达”的道。这些“象”,都是抽象的“道”的具象化呈现,人们通过观察这些“象”,便能够体悟到“道”的深刻内涵,便能够理解宇宙的运行规律。
“象”作为理解世界的中介方式,还体现在它“天人合一”的特质上。在《易经》中,象不仅是自然的象,也是人的象;不仅是宇宙的象,也是人心的象。自然之象与人间之象,宇宙之象与人心之象,是相互贯通、相互印证的——自然的运行规律,便是人的行为准则;宇宙的变化之道,便是人的心灵之道。例如,乾卦的“天”象,不仅象征着宇宙的刚健力量,也象征着君子的刚健品格;坤卦的“地”象,不仅象征着宇宙的包容力量,也象征着君子的包容胸怀。先民通过观察自然之象,来体悟人间之理;通过修养自身的品格,来契合宇宙的规律,这种“以象悟道、以道修身”的方式,正是“天人合一”理念的具体体现,也让中国哲学始终强调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共生。
有人将《周易》形容为“中华古老文化的黑洞”,一种玄妙黑暗而无底的深渊,似乎无论你向它投入多少,它始终沉默不语。其实,沉默也是一种言说,一种让人感到敬畏的言说——这种言说,便是通过“象”来实现的。《易经》的“象”,如同沉默的哲人,它不说话,却以其独特的形态,传递着宇宙的智慧;它不张扬,却以其深刻的内涵,指引着人们的前行。王振复先生曾说,研读《周易》,“穿过泥泞的沼泽小径,拂去历史的尘埃,这里是一个伟大的心灵‘宇宙’。不只有愚昧和稚浅,有黎明前的黑暗,有撕肝裂胆的痛苦与忧患;也有生的喜悦,爱的挣扎,……有轰轰作响的来自远古的回声……更有《周易》原始巫术文化的童蒙智慧,犹如晨星闪烁,撩人心魄”。而这种“童蒙智慧”,正是通过“象”的方式,得以传承与延续——它让先民在蒙昧之中,找到了理解世界的方式;让中国哲学在起源之初,便带着诗意的灵气与深刻的哲思。
我们之所以会将“象”误解为迷信符号,根源在于我们脱离了《易经》的哲学语境,孤立地看待“象”的符号,而忽略了“象”背后所蕴含的哲学意蕴与理性智慧。《易经》中的“象”,虽然与占筮有着一定的关联,但它早已超越了占筮的局限,升华为一种深刻的哲学符号,一种理解世界的中介方式。它不是迷信的工具,而是理性的载体;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脚踏实地的体悟;不是孤立的符号,而是连接宇宙与人心的桥梁。
“象”的哲学价值,还在于它塑造了中国哲学“具象思维”的特质。与西方哲学“抽象思维”不同,中国哲学的思维,始终以“象”为核心,以具体的物象为起点,通过对“象”的观察、体悟与解读,来把握抽象的道,来理解宇宙的本质。这种具象思维,不是简单的“具象=具体”,而是“具象中蕴含抽象,抽象中融入具象”,是具体与抽象的浑然一体,是感性与理性的天然共生。它让中国哲学始终带着生命的温度,带着诗意的美感,不陷入抽象思辨的空洞,不脱离生活实践的土壤,成为一种“有血有肉”的哲学。
例如,中国哲学中的“阴阳”理念,便是通过“象”来呈现的——日为阳,月为阴;昼为阳,夜为阴;男为阳,女为阴;刚为阳,柔为阴。这些具体的“象”,让“阴阳”这一抽象的哲学概念,变得可感可知、可悟可参;再如,中国哲学中的“生生不息”理念,也是通过“象”来呈现的——草木枯荣、四季轮回、江河奔涌、鸟兽繁衍,这些具体的“象”,让“生生不息”这一抽象的宇宙规律,变得生动鲜活、触手可及。这种通过“象”来理解世界的方式,让中国哲学始终与自然、与生活紧密相连,始终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与诗意的灵气。
二、数的哲学化:从筮数到理性规定的转化
如果说“象”是《易经》的感性载体,是理解世界的直观中介,那么“数”便是《易经》的理性内核,是理解世界的抽象工具。《易经》中的“数”,并非简单的计数工具,也非迷信的术数推演,而是经过先民理性提炼与哲学升华的“哲学之数”——它源于远古的筮数,却超越了筮数的局限,实现了从“术”到“理”的转化,从“迷信”到“理性”的觉醒,成为中国哲学理性思维的重要萌芽。
《易经》中的“数”,起源于远古的占筮活动。在远古时代,先民进行占筮时,会用蓍草进行演算,通过蓍草的数量变化,来获取卦象,预测吉凶祸福,这种用于占筮的数,便是“筮数”。易学界有一种观点认为,“八卦”原型是在龟卜蓍占的“数”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古文字学家张政烺提出的“数字卦”假说便印证了这一点——“数字卦”中“一”与“六”两个数字出现的次数最多,而“一”与“六”分属于奇数与偶数,这种带有抽象意义的奇数“一”,形制为“—”;偶数“六”,形制像一竖着放宽的“小于号”,进一步拉开放平即“——”,这“已经带有符号的性质,表明一种抽象的概念,可以看作阴阳爻的萌芽了”。据此可以推断,“数字卦”是《周易》八卦和六十四卦的原型,而“筮数”,便是《易经》“数”的源头。
最初的筮数,确实带有一定的迷信色彩——先民认为,蓍草的数量变化,是宇宙神灵的指引,是吉凶祸福的预兆,这种对於筮数的崇拜,是远古时代“万物有灵”观念的体现。然而,随着先民对宇宙规律的不断观察与总结,随着理性思维的不断觉醒,筮数逐渐摆脱了迷信的束缚,实现了哲学化的转化——它不再是神灵指引的工具,而是成为揭示宇宙秩序、表达哲学观念的理性规定,成为中国哲学思维的重要载体。
数的哲学化,首先体现在“数”与“象”的结合上——数为象之魂,象为数之体,二者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共同构成了《易经》的象数体系。在《易经》中,每一个卦象,都对应着特定的数;每一个数,都承载着特定的象的意蕴。例如,阳爻“—”对应着奇数,象征着刚健、光明、生长;阴爻“——”对应着偶数,象征着柔顺、幽暗、收藏。八卦的生成,与数的变化密切相关——太极生两仪(数为2),两仪生四象(数为4),四象生八卦(数为8),八卦生六十四卦(数为64),这种数的变化,不仅是卦象生成的逻辑,更是宇宙演化的规律,是先民对宇宙“从无到有、从简到繁、从一到多”演化过程的理性总结。
《系辞传》有云:“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这段话深刻揭示了数的哲学化内涵——天地之数,并非简单的数字堆砌,而是宇宙秩序的抽象化表达,是事物变化规律的理性规定。“参天两地”,即天为三,地为二,三与二相合,便是天地之数的基础,这种数的规定,并非随意而为,而是先民对天地运行规律的深刻体悟——天有三光(日、月、星),地有两极(阴、阳),三与二的结合,便是天地万物生成与变化的根本规律。这种将数与天地规律相结合的方式,让数摆脱了单纯的计数功能,成为一种哲学化的理性规定,成为揭示宇宙本质的工具。
数的哲学化,还体现在数的“辩证性”上——《易经》中的数,并非静止不变的,而是相互对立、相互转化的,这种辩证性,正是中国哲学辩证思维的重要体现。例如,奇数与偶数,是相互对立的——奇数为阳,偶数为阴;但二者又是相互转化的——阳数可以转化为阴数,阴数可以转化为阳数,这种转化,正是宇宙万物阴阳消长、生生不息的规律的体现。再如,“一”与“多”,是相互对立的——“一”是宇宙的本源,是太极的状态;“多”是宇宙的万物,是太极分化后的形态;但二者又是相互统一的——“一”包含着“多”的可能性,“多”是“一”的分化与呈现,这种“一与多”的辩证关系,揭示了宇宙的整体性与多样性的统一,也体现了中国哲学“万物同源、生生不息”的宇宙观。
值得注意的是,远古初民观念世界中的神秘的“数”往往与种种巫术观念纠结在一起,所以他们的“数”的观念并不是一种“彻底抽象的纯粹的数”的概念,而始终与某些神秘的事物、物象、意向活动亦真亦幻地纠缠在一起,从而带有超经验、非逻辑的神秘性。在远古初民的集体无意识中,一触及某个数字,他们即刻会想到其他很多神秘意象性关联和意义。这种原始思维现象,法国古人类学家列维·布留尔称其为“神秘的互渗律”——“作为神秘的思维的原始人的思维也必然是原逻辑的思维,亦即首先对人和物的神秘力量和属性感兴趣的原始人的思维,是以互渗律的形式来想象它们之间的关系的,它对逻辑思维所不能容忍的矛盾毫不关心。”而《易经》中数的哲学化,正是对这种“神秘互渗律”的突破,是理性思维对原始迷信思维的超越——它让数从神秘的巫术关联中解放出来,成为一种理性的规定,成为揭示宇宙规律的工具,这种突破,是中国哲学理性觉醒的重要标志。
数的哲学化,更体现在它对中国哲学思维方式的塑造上——它让中国哲学形成了“以数明理、以理释数”的思维路径,让理性思维成为中国哲学的重要特质。先民通过对数的观察与总结,提炼出宇宙的运行规律,再通过数的推演,阐释抽象的哲学道理,这种“由数及理”的思维方式,与“由象及理”的思维方式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了中国哲学“具象与抽象统一、感性与理性共生”的思维特质。例如,《易经》中的“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便是通过数的规定,揭示了天地万物的和谐共生规律;“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便是通过数的推演,模拟宇宙万物的变化过程,传递“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哲思。
从筮数到理性规定的转化,是《易经》象数思维的重大突破,也是中国哲学理性觉醒的重要标志。这种转化,让“数”不再是迷信的工具,而是成为一种深刻的哲学载体;不再是孤立的数字,而是成为揭示宇宙规律、表达哲学观念的理性工具。它让中国哲学摆脱了原始迷信的束缚,走上了理性发展的道路,也为后世哲学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思维借鉴。
三、黑格尔论卦爻符号:包含抽象范畴与纯粹理智规定
当西方哲学的巨擘黑格尔,接触到中国《易经》的卦爻符号时,曾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认为,《易经》的卦爻符号,“包含着抽象范畴与纯粹理智规定”,是中国哲学思维的生动体现,是人类理性思维的早期萌芽。作为西方辩证法的奠基人,黑格尔一生致力于抽象范畴的推演与理智规定的构建,当他看到《易经》的卦爻符号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辩证思维与理性智慧,察觉到了其中与西方哲学相通的抽象范畴与理智规定,这种认可,不仅是对《易经》象数思维的肯定,更是对中国哲学理性价值的肯定。
黑格尔在其自传中曾说,他的整个体系和逻辑结构,即正题(肯定)、反题(否定)、合题(否定之否定),都是受中国卦爻阴阳消长转化影响而产生的。这一表述,深刻揭示了《易经》卦爻符号与西方辩证法之间的内在关联,也揭示了《易经》卦爻符号所蕴含的抽象范畴与纯粹理智规定。黑格尔认为,《易经》的卦爻符号,是一种“抽象的符号系统”,它不依赖具体的物象,不依赖繁琐的语言,而是以极简的线条,表达抽象的范畴,传递纯粹的理智规定——这种抽象性,与西方哲学的抽象思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首先,黑格尔认为,《易经》的阳爻“—”与阴爻“——”,是最基本的抽象范畴,是“肯定”与“否定”的辩证统一。阳爻“—”,象征着肯定、刚健、光明,是一种积极的、主动的力量,对应着西方哲学中的“正题”;阴爻“——”,象征着否定、柔顺、幽暗,是一种消极的、被动的力量,对应着西方哲学中的“反题”。阳爻与阴爻的相互作用、相互转化,如同正题与反题的相互斗争、相互统一,最终形成“合题”,形成一种新的平衡与和谐——这种辩证关系,正是西方辩证法的核心内核,也是《易经》卦爻符号所蕴含的纯粹理智规定。黑格尔曾说:“中国的《易经》,是一种最古老的辩证思维的体现,它以阴阳二爻为基础,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辩证体系,其中蕴含着丰富的抽象范畴与理智规定。”
其次,黑格尔认为,《易经》的卦象系统,是抽象范畴的推演体系,是纯粹理智规定的具体呈现。八卦与六十四卦,并非随意排列的符号,而是按照一定的逻辑推演出来的,每一个卦象,都是一种抽象范畴的具体呈现,每一次卦象的变化,都是抽象范畴的辩证转化。例如,乾卦(☰)是“刚健”这一抽象范畴的呈现,坤卦(☷)是“柔顺”这一抽象范畴的呈现,震卦(☳)是“动”这一抽象范畴的呈现,巽卦(☴)是“顺”这一抽象范畴的呈现——这些卦象,都是纯粹理智规定的具体载体,它们通过极简的符号,表达了抽象的哲学范畴,传递了深刻的理智规定。
黑格尔还认为,《易经》的卦序排列,体现了抽象范畴的辩证发展过程,体现了纯粹理智规定的逻辑推演。“二二相耦,非覆即变”的卦序原则,与西方哲学中“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辩证发展规律,有着高度的契合性——每一组相耦的卦象,都是肯定与否定的对立统一;每一次卦象的颠倒与变化,都是抽象范畴的辩证转化;从乾卦到未济卦的循环往复,都是抽象范畴的不断发展、不断完善。这种逻辑推演,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一种螺旋式的上升,是一种理性思维的不断深化,是纯粹理智规定的不断丰富。
当然,黑格尔对《易经》卦爻符号的解读,也带有一定的局限性——他站在西方哲学的视角,将《易经》的卦爻符号等同于西方哲学的抽象范畴,忽略了《易经》象数思维所独有的诗意与灵动,忽略了“象”与“数”的共生关系,忽略了中国哲学“天人合一”的独特理念。但不可否认的是,黑格尔的解读,为我们理解《易经》象数的哲学意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它让我们看到,《易经》的象数,并非东方特有的神秘符号,而是人类理性思维的共同结晶,是抽象范畴与纯粹理智规定的早期呈现,它与西方哲学的辩证思维,有着内在的相通性,都是人类对宇宙规律、对世界本质的理性追问。
黑格尔对《易经》卦爻符号的肯定,也印证了我们之前的观点——《易经》的象数,绝非迷信符号,而是理性思维的载体,是抽象范畴与纯粹理智规定的具体呈现。它不仅塑造了中国哲学的思维特质,也为人类理性思维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借鉴。在远古时代,先民能够在蒙昧与迷信的土壤中,提炼出如此丰富的抽象范畴,构建出如此严密的理智规定,这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理性觉醒,就是一种深刻的哲学创造。
《易经》的卦爻符号,如同一座连接东方与西方、连接远古与现代的桥梁,它以极简的形式,承载着极丰富的理性智慧,传递着极深刻的哲学意蕴。黑格尔的解读,让这座桥梁更加坚固,让东方的哲学智慧,能够被西方世界所理解、所认可;也让我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易经》象数思维的伟大价值,认识到中国哲学在人类文明史上的重要地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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