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启军：有嘴就是路杨启军：有嘴就是路

有嘴就是路
文/杨启军

几年前，我参加中国蜂业两会，去了一趟深圳，走下地铁，只见深圳火车站人潮汹涌，是名副其实的“潮”，同行的大哥说“大惊小怪的，大都市嘛本来就这个样子”。他说是这样说，但也是一个路盲，连东南西北都到打不到。我故作镇静，从包里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地图，但由于深圳近年来发展非常快，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名堂。加上深圳火车站改建以后变化确实很大，搞不好明明要走出去的却偏偏会走回来。
我想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得找个人问问路。虽然满车站都是人，但我问路自有精挑细选的原则: 一是选慈眉善目的，不选凶神恶煞的。二是选那种走路速度不急不慢的，不选那种风风火火的。 三是选那种看似夫妻的，陌生人搭话不害怕， 不选那种单身的女生。 四是选择那种看是年长的当地人，心里更踏实，说不定他们高兴了，还会陪我走上一段路的。 五是站在路边等人的年轻人千万别去问，他们的一颗心早因为对方的迟到急得沸腾起来，哪里有心情理你，他和你说话之际，说不定一分神，把你往相反的方向指引。
今天运气不错，对面一对情侣模样的两个年轻恋人看起来就很理想，我于是赶上前去，问:
“，小兄弟，请问，那个世界博览园咋个走呢”，我用不怎么标准的四川话问到。
“啊，果边航(这边行)就得了(就可以了)！”
两人还把我送到正确的出口处，指了方向，甚至还问我是不是四川来的，才道了再见。
其实，我还是想依赖地图或者手机来提示怎么走的，但我喜欢问路，地图太大了，不方便。用手机呢，又不怎么玩的转。我仍然喜欢旧小说里的行路人，跨马走到三岔路口， 跳下马唱声喏，对路边下棋的老者问道:
“老伯，此去世界博览园打哪里走？约莫还有多远脚程？”
老者抬头，骑者一脸英气逼人，老者为他指了路，无限可能的情节在读者面前展开……我爱的是这种问路，问路几乎是我的碰到机会
就要发作的怪癖，原因很简单，我喜欢问路。
至于我为什么喜欢问路，则和婆婆有很大的关系。我婆婆不识字，且又早逝，我对她的记忆多半是片段的，例如她喜欢自己捻棉成线，工具是一根筷子和一枚制线，但她令我最心折的一点却是从母亲处听来的:
“小时候，你婆婆常支使我们去跑腿，叫我们去场镇买东西，
我从小胆小，就说:‘妈妈，那条路在哪里？我不会走啊！'你婆婆脾气不好，立刻骂起来:‘不认路，不认路，你真没用，你没有长嘴啊’我听不懂，说:‘妈妈，嘴怎么认路呀？'后来才明白，原来你婆婆有嘴就是要多问，不是就有路了吗！”
我从那时起迷上我的婆婆，包括她的漂亮，她的不识字的智慧，她把长工短工田产地产管得井井有条的精力以及她蛮横的坏脾气。
由于婆婆的一句话，我总是告诉自己，何必去走冤枉路呢？宁可一路走一路问，宁可在别人的恩惠和善意中立身，宁可像赖皮的小么儿去仰仗哥哥姐姐的威风。渐渐地才发现能去问路也是一项权利，是立志不做圣贤不做先知的人的最幸福的权利。
每一次，我所问到的，岂止是一条路的方向，难道不也是陌生背后的温暖吗？也是认识一座城市的开始。
每一次，我在陌生的城里问路，每一次我接受陌生人的指点和微笑，我都会想起婆婆，谁也不是一出世就藏有一张地图的人，天涯的道路也无非边走边问，一路问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