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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襄|月下酒痕
2021年1月,汉源大树镇的晨雾还未散尽,乡村学校的红砖墙外,腊梅正悄悄绽放。那场由妇联组织的家庭教育心理辅导活动,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有了交集——我作为刚入职文旅部门不到一年的新人,她则是播音主持培训学校的老师。
活动当天下午,天色微晴,我们站在教师办公室外的梧桐树下,看其他志愿者老师与孩子们在屋内做心理辅导。她忽然转头问我:"你觉得孩子们最需要什么?"我愣了愣,说:"或许是陪伴吧。
活动结束不久,我因工作原因去了市级部门。上班第一周的周五傍晚,我拨通她的电话:"我回老家了,想喝杯酒吗?"电话那头传来她清亮的声音:"正好我也想喝,九襄见。"半小时后,她开着那辆白色的哈弗越野车穿过暮色,车灯在山路上划出两道光轨。
我们叫上另一位异性朋友,三人围坐于酒吧角落。她倒了杯啤酒,指尖轻点杯沿:"听说你去市里了?"我点头,她忽然笑了,说那更要喝个痛快。酒吧的霓虹灯在玻璃杯沿流转,起初谈着各类生活琐事和八卦,后来却越喝越沉默。
喝到了凌晨,她忽然说喝了酒开了车不想回去。我提议去朋友家借宿,她摇头;说开酒店,她也摇头。我提议去朋友家住或开酒店,她摇头拒绝。直到凌晨一点,最后我们最终在路边一起等着代驾,她忽然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此后几年,我们的联系断断续续,只在公益活动或物资捐赠时才通个电话。直到我说想辞职回乡那天,她替我引荐了她的好大哥“七哥”给我认识并一起约了酒。在和七哥的酒局上,她独自喝完一瓶红酒,酒过三巡时她忽然提及代驾的事:“那天我哭了,你可知道?你明知我怕孤独,却仍让我独自走了。”她举杯轻叩桌面,眼尾泛红却带着笑意,“如今说这些,晚吗?”七哥大笑:“酒话最真!有些委屈不是要人懂,是要人记得。”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餐厅,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像春水初生。
散场时她已微醺,却仍替我打了车回九襄。次日七哥来电,问及辞职缘由,又约我去农场小坐,末了还批评我当年的疏离。
汉源的雨仍在落,我站在九襄老街,风里飘着梨花香。忽然懂了:有些酒,饮时不觉浓烈,醒时才知后劲;有些话,说时不觉分量,回望时方知沉重。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原是要等岁月来酿的——不是委屈,而是未完成的对话,在时光里慢慢酝酿,成了最浓的酒。
作者:宇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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