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芳邻【随笔】芳邻

　　我素来不是个爱热闹、喜张罗的性子，惯常是独自来去，更多时候便窝在家里，做个现代版的“何妨一下楼主人”。只惭愧的是，闻先生不下楼为著书立说，我不过单纯的懒，懒得交际，懒得应付，乐得守着一方小天地，岁月静好便足矣。

　　昨日黄昏归家，入得巷口便见大动静，还有“呲啦呲啦”锯木声。抬眼望去，是隔壁的夫妻二人，正合力修着门前的行道树枝丫。这树叫白蜡树，与这批自建房同龄，而今长得高大繁茂，枝桠横斜的，遮挡了底楼店铺的门脸，也影响了二、三楼的采光效果。

　　见我回来，男主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女主人就笑着打招呼：“你家门前的锯不锯？你家儿子说做不了主，我们就先锯自家的，正等着你回来问问呢。”

　　暗自嘀咕自家混小子，又不是卖房置地的大事，锯个树枝敞亮个门脸怎就不能做主了？差点错过了这免费的劳力；面上则笑意盈盈，一叠连声地应着：“哎呀，太好了！真是求之不得，感激不尽！”

　　接下来的光景，倒让我愈发不好意思。夫妻俩热火朝天地忙活，碍眼的枝丫应声而落，却半点不让我插手：不让我拖拽树枝，不让我收残局，就连满地的碎叶木屑，也被他们麻利地清扫干净，我全程就象征性地扶了扶梯子。

　　“别把你一身衣服也弄脏了。”女主人随口一句，却暖得人心头发烫。看着那一人多高、两人合围都抱不住的大袋子，装满了拗断的树枝，散落的木屑、残叶，要运到另一条街的垃圾收集点，我连忙提议：“要不等我家先生回来，两个男人一起抬，省些力气？”

　　女人却摆着手，满不在乎地笑道：“不用不用，就我俩行。我这么五大三粗的，扛得动。”

　　她个头确实比我高大些，但也是相对我的娇小玲珑而言，我曾听先生提起过她的职业，说是附近医院的牙科医生，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般大包大揽、亲力亲为的模样，让我既惭愧又敬佩。

　　在彻底打扫完“战场”之前，我或可以不插手干活，却不好以“事不干己”的姿态关门进屋，那，也太不讲武德了不是？就索性站在旁边，一边看他们夫唱妇随地劳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插嘴闲聊。

　　才知晓他们早便买好了两只大编织袋，本是打算连我家门前的多余枝丫一并锯了、清理干净，更让我动容的是，近来街道清洁工不知为何懒散执勤，几日才打扫一次还总敷衍了事。而我的这位芳邻，以“洁癖”、“强迫症”自嘲，每天清扫两家门前的路面，甚至更远，为此还专门添置了一把叉头大扫把，日复一日，从未间断——我却因平日早出晚归，且周末不爱下楼，从来未曾知晓竟受惠若此。

　　最初是如何结缘的？我有点忘了。只依稀记得，许是儿子某天捧着个橘子上楼，说是隔壁阿姨送的；又或是她家那只叫福崽的小猫不认生，总爱守在我家门前撒痴卖娇啃人裤管，惹得儿子时不时原地蹲下撸猫，而我和先生也每每停下脚步纵容它纠缠片刻。一来二去，便熟络了。

　　他们并非最初便在此买地建房的原住民，而是后来才买下此处的房子。我从未想过，在钢筋水泥的市镇上，在各自为营的楼栋间，竟能遇上这样一户芳邻。她还在我表达感激之情时，笑说，远亲不如近邻嘛。只我这个“近邻”，……好像没干过什么，怎好舔脸媲美人家的“亲”，哪怕仅仅是“远亲”？

　　好在，我知晓、也记住了：这暖，这善意，这不声不响的照拂。在烟火日常里，如春日暖阳，似清风拂面，看似平淡，却又分明弥足珍贵。我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吗？上帝开恩赐下如此芳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