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门关的春天
—谨以此文献给为夹关的发展做出贡献的人们
（ 报告文学）
杨辉祥
一 ，千年古镇之梦
春天，邛崃天台山的玉霄峰南麓，金龙河静静地躺着，两岸是繁盛的一望无际的山茶花树，粉红的雪白的山茶花缀满枝头，晶莹的露珠迎着东方冉冉升起的红日，放射出红玛瑙般的色彩，一阵微风摇过，露珠们飞跌下来，这些水珠们欢呼着汇成河流，跳跃着向着东方奔去。
它们冲过了沿途的崇山峻岭阻拦，来到了一个叫观音岩的地方，从夹峙如门的两山啄子山、胡大岩之间挤过去。突然，展现它们面前，是一座狭长的山间小盆地的小集镇。水流这里变缓，北岸依偎着一排吊脚楼民居，南岸挺立着把枝叶横曳河心的一株株巨大麻柳树，三座石桥，横跨南北两岸，它们是庆元桥，永寿桥和万福桥，永寿桥和万福桥古桥，几乎贴着水面而卧。桥头的乾隆和咸丰时期的修桥功德碑，风雨剥蚀，苔藓斑驳，那些捐款的善士的名讳，已经不可识了，只有那些立柱的对联，还依稀可见，其中有，“项岭云开水抱怀，夹门烟锁桥为钥”。
这个地方，叫夹关，古名夹门关。这副对联，准确表现古镇的特点。
这是金龙河从天台山流下来的经过第一座大的集镇，它曾经号称邛崃的第三大镇。不过，金龙河流到这里已经命名为白沫江了。
我与夹关是有情结的。夹门关，在我心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乡愁的美。近十年来，我一直在拍夹关的照片，每换一次新相机，我总会到夹关去试机。夹门关最诱人的是春天的两岸，刚冒出嫩芽，泛着嫩黄光泽的老树，倒映在河中的吊脚楼，傍晚和清晨，水墨般的古镇剪影，熙熙攘攘过桥赶场的人们。。。。。
夹关很古老，作为古蜀地的边关，据说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但是有时候，古老往往与落后破败和愚昧相生相伴。在夹关，你可能看到比其它地方更多破败的民房，老的泥砖墙还随处可见。那个乾隆的桥碑，就被人砌起来，作为墙来借用，你可能会发现的身着老式青年服，还缠着白帕，抽着叶子烟的老人，你还可以听到“阿爹”，“阿妈”，带有古少数民族的语言痕迹的乡音。在场镇白沫江的两岸，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南岸曾经是夹关的繁华之地，经济中心，在古树荒草之中，散落很多布满青苔的雕刻精美近一米的巨大古柱础，可以想象当年的庙宇的规模和宏伟，但现在却是肮脏破败，瓦掉房斜。那个威尼斯得奖的影片《红颜》就是把夹关选着外景景，《红颜》讲得是一个文明与愚昧冲突的故事，导演把背景选在夹关，除了夹关的美丽的自然景观，恐怕是想利用夹关来烘托影片中落后破败和愚昧的气氛。
为了写这篇文字。我查看了夹关在四川23个小城镇的发展排名，夹关排在第23位。在2012年成都市考核的34个重点镇中，夹关的主要经济指标排名靠后。三次产业增加值排名第33位，工商各项税收排名第32位，工商税收收入排名第34位，农民人均纯收入和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排名第34位，城镇建设总投资排名第33位。不讳言，夹关落后了。
因为经济发展的滞后，夹关的很多青壮年只有外出打工，产生了很突出的留守儿童现象，夹关居然就建有全省第一个标准化“留守学生之家”，最近上映的电影《留守的心》，就是反映夹关留守儿童的故事。在过去流传的民谚，“一平二固三夹关”，说明了夹关在邛崃的地位，现在，夹关在邛崃各乡镇发展上，无奈地交出第三位的交椅了。
我为夹关的美景而陶醉，也为夹关的的落后扼腕叹息。
有时在夹关，我也会在河边的简陋的茶馆里，坐在竹椅子上喝茶，我旁观那些老人们打长牌，还不时与他们攀谈几句。那些老人，对夹关的辉煌过去，颇有些自豪，“买不完的夹关”成了他们的口头禅，但那是夹关的过去，对夹关的现状和未来，他们只能摇头叹息，十分无奈。他们常常与旁边的平乐古镇相比较，他们说，夹关的条件比平乐好，为什么发展不如平乐。
一次，我在河边拍照，一位70多岁老婆婆在麻柳树下河边洗衣服，她站在水中，微驼，苍苍白发在微风中飘动。一边认真教岸边的4岁孙女唱儿歌。
一，二，三
一，二，三
一根鸡毛飞上天
天上有神仙
神仙花肚皮
鸡毛落下地
咚，咚，咔
。。。。。。
小女边啃着嫩玉米苞苞，边咿呀学语。
这首儿歌什么意思？没有什么意思。这是民间教幼儿学习语言的方法，只要顺口押韵就可以了。但还是还是反映了大人们的一些潜意识。在夹关，街头田角，神像尤多，当不顺利的时候，人们总是点燃几柱清香，寄托于神仙的护佑。
有一次，我在河北岸的小摊吃麻辣粉，摊主是一位中年妇女，我问，生意好不好，她说，不行。我说，夹关的旅游资源丰富，将来开发旅游，像平乐古镇一样，生意会好的。她苦笑说，夹关要跟平乐古镇一样？不要做梦了，除非神仙现世！
每天清晨，香崖寺的住持照法师傅，都在撞钟击鼓唸经，为夹关众生祈福，白沫江仍然在古镇中心年复一年汨汨流淌，望山边月升月落，看吊脚楼里的灯明灯灭。
夹门关，这个山间小镇，难道真的就这样生存下去？
应该承认，虽然夹关弥满着失望和无奈的情绪，但每一界夹关镇党委，他们没有懈怠过，他们正视现实，不等，不靠，他们变压力变成动力。作为19280夹关人的主心骨，他们挺起腰板，艰难的带领全镇人民，为使夹关在这47平方公里的人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改变夹关的落后面貌而拼搏，但是，基础差，底子薄，区位劣势，一直是夹关的痼疾。这是无法绕过的坎。
2012年8月，吴成武从教育局调任夹关任党委书记，
那天早晨，当他停下车，站在姑儿山顶，望着白蒙蒙的雾气掩盖的隐隐约约的夹关，他觉得肩头压的担子是那样沉重。几个月来，为了了解夹关的发展的方向，他和党委一班人跑了夹关的10个村，119个村民小组。二龙山的山凹里，留下他们无数身影，韩坪村，王店村茶地边，他与那些居民交谈，征求意见，党委在调查研究，他们在寻找夹关发展启动的突破口。夜里11点了，在党委会还在开，大家正在讨论，或者交流争论，渐渐地对夹关未来发展统一了意见。找到夹关发展的方向和路子。简而言之，就是“水寨茶乡”。
“水寨茶乡”，抓住了夹关的发站的关键。水寨，是充分利用夹关的人文和自然资源的优势，发展旅游；茶叶，是要利用夹关黑茶之乡，几千亩茶园，发展茶产业。水寨和茶乡，互相促进，互为依托，相互呼应。
他们制定了夹关的发展规划。
夹关的规划是宏伟的，他们要把夹关建设成为邛崃南部的特色小城市，代表成都辐射康藏的桥头堡，宜居宜业的山水城市，百姓幸福和谐安居的新乐地。
他们要打造千亩茶叶观光园，规划建设茶文化博览园、配套养老中心、乡村星级酒店、茶道体验中心等，同时进行大规模的场镇改造，完善生活配套设施。
他们要启动解放街延伸线400米道路建设；启动滚水坝建设，在集镇的白沫江上建设三处滚水坝；形成三个湖泊。对集镇规划区内约100户危旧房进行改造；对集镇规划区进行风貌整治，重点放在白沫江沿河两岸的房屋；进一步完善场镇基础设施建设和配套绿化、灯光等附属设施；
他们要全面加强新农村建设，注重突出文化气息，切实提高农村整体形象，建设“产村相融”的新农村
这是夹关梦的具体化和实施版，方向已经确定，规划已经拟定，下来就是如何实施了。夹关镇党委政府知道，要实现这个规划，不是一年两年的努力，但他们必须从这一界党委做起，必须从现在做起，脚踏实地地干，一件一件小事的做。
面对脏烂差的场镇，他们从上面争取到了政策，鼓励对人们对原有的旧房改造和重建，2013年初春，我到夹关拍照，看到南北两岸很多危旧房正在拆除重建，到处都是工地打围，街上已经很难通行的。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白沫江两岸正在开始修建游道和污水疏导流工程，变化正在起步，虽然很小很小，但它是对夹关人民发出的一个信号和鼓舞，使他们看到了夹关未来的希望。那些村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与他们摆谈，他们没有更多的溢美之词，只是很兴奋的说，这界党委政府是在干实事。他们对我说，再过几年，夹关一定比平乐古镇更美好。他们一直在把邻居平乐古镇作为参照，他们希望与平乐古镇并驾齐驱。
这是夹关人的梦想。虽然很小很小。
镇政府为了提高夹门关的知名度，他们决定在2013年4月23日，也是夹关的赶场天，办一个向外宣传夹关的形象的春茶节。
夹门关的春天是最美的，谷雨前后，是夹关春茶最多最好的时候。满目翠绿，空气中弥满浓浓的茶香，在这个时候办节，是最佳选择，春茶节海报已经印好并且贴出去了，在邛名高速的高耸的广告牌上那美丽的采茶姑娘，悠悠的茶山和秀丽而静谧的古镇，十分扯人眼球，
在王殿村，郭加权正带着他的高跷队伴着音乐的节拍，翩翩起舞，一遍又一遍的排练。夹关，被命名为高跷之乡，是夹关的乡宝，是成都市的非物质遗产，郭加权估计春茶会可能有3，4万人来，他要把引以自豪的高跷，奉献给八方来客，让他们领略夹关文化底蕴。山潮水潮不如人潮，只要夹关有了人气，夹关的发展，就有希望了。他对演员的尽心尽力表现很满意，4月23日春茶会，他的高翘队一定会大显身手，成为万众瞩目的亮点。想到这里，他笑了。他拍拍手，招呼已经很疲惫演员们站了起来，摇做红色飘带，继续排练起来，
但是，郭加权期盼4月23日春茶会并没有召开。在春茶会前3天，2013年4月20日上午8时12分，震惊世界的芦山6.7大地震发生了。
这是2013年的春天，夹关人的实现梦的努力才刚刚起步，地震袭击了夹关，作为与震中一山之隔的夹关，面临突发乎其来的灾难，它能挺住吗？
夹关人的梦还能实现吗？
二，猎猎飘扬的党旗
2013年4月20日，星期六，农历三月十一，这一天是二十四节气的谷雨，茶农们说，真正的谷雨茶就是谷雨这天采的鲜茶叶做的干茶才算是真正的谷雨茶，而且要上午采的。民间还传说真正的谷雨茶能让死人复活，这只是传说。但可想这真正的谷雨茶在人们心目中的份量有多高。
二龙山，在离夹关镇两公里的地方。它的二龙寺是一处佛教胜地，清代遗址，其地风光怡人，山青水秀，两侧山峰林立，群山叠翠，林木葱葱，处处鸟语花香。山之腰泉水叮咚，清澈如镜，给人以幽凉爽快之感。山顶上更有一番迷人的景色，远可望西岭雪山，近可观天台山风光。宋代大诗人陆游就曾经在这里写下了“峻岭重山耸翠峰”的诗句。
早上，茶叶上露珠刚刚消失。二龙山清泉的旁边，张婆婆很早就起来了，他的儿子和媳妇都在外面打工，家里只有5岁的孙女，今年的春季温度适中，雨量充沛，加上茶树经半年冬季的休养生息，使得春梢芽叶肥硕，色泽翠绿，叶质柔软，香气怡人。今年谷雨茶也许能够卖个好钱。她家院坝下面几步，就是他的茶园，她栓好竹篓，戴上斗笠，到地里摘茶。一边远远同院坝里玩耍的孙女逗笑。忽然，她听到地下一阵古怪的声音传来，他觉得头发晕，站立不稳，她看到她家的房屋。左右摇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房上的大片大片瓦像流水般的从房上滑了下来，砸在趴在地下孙女的身旁，孙女声嘶力竭哭喊着，“阿奶！阿奶！”张婆婆惊慌几步冲了过去，抱护住孙女，有几片碎瓦还落到他身上，他抱着孙女，跳到茶地里，边抚摸孙女的头，边说，不要哭，地震了。周边的树木还在发出呼呼的狂风掠过般的声音，突然，他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他家房屋向左歪在一边，堂屋正中那堵墙，整个向外倒了下去。挂在上面那块“陈氏堂上历代远曾高祖之神位”的鲜红匾牌，歪歪斜斜，在掩埋残砖碎瓦之中。。。。。
这是2013年4月20日上午8点02分，芦山发生的7,0级地震，离震中20公里的夹门关，也受到了重创。据后来的统计，在 “4·20”地震中，夹关镇受灾16000多人，18人受伤，其中4人重伤住院。房屋倒塌170间，严重受损近4000间。直接经济损失2亿多元。全镇屋瓦几乎全被掀翻。龚店村6组滑坡地带还出现长达1000多米的裂缝。一半以上群众成为灾民，很多房屋遭到破坏，成了危房。
草池村距震中芦山县龙门乡不足20公里，全村1173间房屋受损，其中70%为严重损坏，残砖碎瓦和断壁残垣比比皆是，满目疮痍，有些房屋几乎只剩下了骨架。夹关镇九年制学校在此次地震中受损也比较严重，中学部教学楼成为危房，学生宿舍楼、学校的办公用房等都不同程度受到损坏。地震还造成由南线经由夹关进入天台山景区的道路中断。
地震，可恶的地震。妄图击碎夹关人的梦。
地震那时，郭坝村的金书记，正骑车前往村委会的路上。夹关的街道很窄。地震声音如多辆坦克的轰鸣。一刹那，给人一种山摇地动、地覆天翻的感受；房廊倒塌、烟尘弥漫。人们逃出家门。男女老少挤满了夹关的窄窄的老旧的街道，乱成一片。惊惶、恐慌、失望，弥满在夹门关的上空，金书记意识到地震发生了。他打电话向镇党委，电话阻塞，打不通，不容多想，他奔到就近的几个党员家里，要他们互相通知，到村委会集合，抢险救灾。。。。。
震情就是命令，
地震同时，草池村村党支部书记李永波马上意识到，这次震动非同一般，他冒着生命危险向村两委办公楼跑去……仅几分钟，党员到了、村组干部到了、青年团员到了。在村委会的院坝外，村党支部立即召开了七分钟的紧急会议，会上决定成立民兵应急抢险队民兵应急抢险队，一声令下，党员村组干部青年团员立刻冒着余震，到各家各户抢险救人。时间就是生命。队员们来不及安置惊魂未定的自己的父母妻儿，立即奔赴到了抢险第一线，一场生死大转移开始了……他们飞奔到受灾最严重的农户家中，背的背、抱的抱、你扶我搀地将老人、小孩全部转移到了安全地带。这次营救，让村民安然无恙！看着严重开裂的房屋，劫后余生的人们控制不住感激的泪水。一位被救的村民心有余悸：“要不是党支部，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党支部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灾难虽然致使全村90%以上的房屋受损，草池村党支部却让村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堡垒的坚不可摧。
地震一小时后，夹关镇召开了党委扩大会，会议显得很紧张。大家汇报各村的情况。
党委书记吴成武脸色凝重，他一边听大家的汇报，与大家讨论，记录，一边不断接电话，打电话，与上级和各方面保持联系。这次会议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但那些当时参加会议的支部书记，对当时的会议情景还历历在目，对吴成武书记的讲话记忆尤其深刻。这位被称为儒将的书记，平时讲话颇有些书卷气，此时此刻，他显得严肃而激动，对在场干部党员几乎大声地一字一句地说，“在大灾大难面前，在大是大非面前，共产党员必须挺身而出，把群众当亲人，带领群众战胜这场灾害，这场地震是灾难，也是考验共产党员的党性关键时候。一名党员，就是一面旗帜，一个党支部就是一座堡垒。”
会议决定，建立81人的党员先锋队、109人的民兵应急队，各村根据党员多少，又建立了多个临时党支部，非常时期，非常办法，镇党委还提出了“白加黑”（白天加晚上）和“五加二”（五天的正常上班加星期六，星期天两天）的工作制度。就也就是说取消例行休息假期了。一直到今天，他们还在实行“白加黑”和“五加二”工作制度。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大灾大难，尽看人间大爱。
抗震救灾期间，在夹关每一处安置点的上空，都有猎猎飘扬的鲜红的中国共产党党旗，镰刀斧头金光灿灿，在青山的映衬下鲜艳夺目，每一处急难险重的工作，都有胸前佩戴中国共产党党徽的党员冲在最前面，夹关镇党委，各村党支部，每一位党员，是夹关抗震救灾的核心。履行着自己的先锋和模范作用。
党旗飘扬在夹关老百姓的心中。
草池村。由于房屋受损，余震不断，村民不敢入住。20日晚，村民400多人滞留在村委会广场。震后天气突变，气温下降，一股股寒气袭来。他们怎么办？“只要有党支部在，就决不能让他们站着、饿着”，草池村党支部发出了这样的号召。村支部的党员们纷纷配合武警战士主动搭建帐篷，将村民安置到了帐篷。那一夜，党员干部一夜未眠，他们因为还有很多工作要操心。
熬了一夜，村支部书记李永波第二天在镇上开会，声音沙哑，用手比划着发言。为了受灾群众有饭吃、有水喝，村党支部适时成立了党员服务队和妇女救助队。全村的青年妇女们齐聚到了一起。你家一碗米、他家一盘菜，我家一壶水，将家中仅有的救命物资拿出来，4组的党员李家媳妇，把自己过“生日”用的鸡蛋也拿了出来送到受灾群众手中。
在抗震斗争中，女党员的表现使人感动，印象深刻。
二龙村曾朝分，二龙村村主任，是市人大代表。二龙村全村共402户人，地处山区，余震不断，随时可能发生山体滑坡，为了全面掌握全村的受灾情况，曾朝分不顾生命危险，骑上自己的电动车挨家挨户查看灾情。走到6组的罗文莆老人家里看到房屋受损的情况曾朝分心里万分难过：罗文莆是一个空巢老人，今年已经74岁高龄，有一个儿子长年在外打工，家里平时就他一个人。老人的房屋已经严重受损根本无法居住，他一个人站在自家的院坝里看着自家受损的房屋茫然无措。余震不断，严重受损的房屋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危险悬在头上，曾朝分同志迅速将罗文莆转移到村委会，对罗文莆说：“罗大爷，不要担心，有啥子问题你就给我说，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决的。”
21日凌晨，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上任何东西的曾朝分想到村里很多房屋在地震中受损严重，不知道第几次从自家门前路过的曾朝分，尽管听见儿子在屋前喊：“妈，早点回来，家里还给你留了饭。”仍然忙碌在查看灾情的路上。凌晨两点，第二批救灾帐篷送到镇上，一接到通知，曾朝分马上与群众一起将村委会附近的安全地带腾出一片来搭建帐篷。村民高文祥说：“小曾，休息一下，喝口水。”曾朝分笑着说：“没得事，我不累，先把帐篷搭起了再休息也不晚，搭帐篷要紧。”
镇干部龚颖，地震发生当天上午，邛崃通讯几乎全部中断，此时的她在老家崇州，在得知夹关镇受灾后，她的第一反应是：“我要赶回夹关，回到工作岗位，帮助乡亲们抗震救灾。”于是，简单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就在这时，仅6个月大的女儿煊奕一直在哭，乖女儿饿了，龚颖的母亲很是难过，“你走了，娃娃饿了怎么办？”这一哭一问触动了她的神经，一边是对女儿的母爱，一边是对救灾的党员的责任，左右为难，她一咬牙，心一横：“带起走，你也去！”就这样，她们祖孙三人踏上了赶往夹关的救援之路。到夹关政府时已经是晚上7点，没有歇一口气，把女儿交给母亲，自己立即投入到了救灾物资发放工作中。
4月20号晚上是一个不平凡的晚上，余震不断，龚颖和其他几位工作人员一直忙于接收、清点和登记物资，她虽然心里牵挂着，还有没吃东西的母亲和嗷嗷待哺的女儿。但她没有办法离开，当第一批物资发放完时已经是晚上12点，也没顾得上去看一眼女儿，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物资陆续到达，这一忙就是凌晨三点，困了累了就在地上坐会儿，一旦有物资来，立马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4月23日，救援物资还在陆续到达，就在这时，女儿感冒了，正在发烧，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很想亲自带女儿去看病，但是工作需要她，前几天的物资登记发放都是她全程参与，其他镇干部此时也全部下到各村协助安置灾民和房屋鉴定，一时缺乏熟手协助物资发放，只有忍痛割爱，先让自己的母亲带着女儿去卫生院看医生，自己继续手头的工作。
草池村住村干部杨先春，带着村组干部挨家挨户地查看群众受灾情况，不漏掉一户人、一个人；安抚群众，并鼓励他们生产自救。截止晚上10时，他走遍了草池村15个组，548户受灾户。一刻也没有歇过，水也没顾得上喝一口的他，似乎更是忘记了还有午饭的概念，结果引发了多年的哮喘病，咳嗽不止，满脸胀红。村干部见此情形劝他休息下，还有10几天就退休了，不要累倒在岗位上了。他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一会儿自然就好了”。
在夹关镇鱼坝村抗震救灾一线，飘扬着一面鲜艳的红旗，上面写着“4·20地震抗震救灾夹关镇鱼坝村尖刀班”两行字。尖刀班班长杨波是成都军区某部一名中士班长、共产党员。
杨波是土生土长的鱼坝村人。夹关的养药了他，他热爱这片山水，4月20日早上，他休假结束的他背上背包，正准备踏上返回部队的班车。突然间，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大地剧烈摇晃起来。“地震了！”凭着军人的素质和反应，杨波马上意识到这个时候首先要做的是看看有没有人受伤。“当时没有多想，第一反应是赶快到村委会找干部一起去察看。”杨波后来谈到，他。来不及回家查看屋里的情况，马上跑到村委会找到村支书杨大柱，要求参加村里的抗震救灾工作，并立即把受伤群众及时送到了村卫生所。
看着眼前家乡的情形，看着这么多受灾的父老乡亲，虽然自己的假期已经结束，但在群众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又怎么能够离开！想到这里，杨波千方百计与连队指导员取得联系，报告了家乡的受灾情况，主动要求延长假期就地参加抗震救灾。他的想法得到了部队领导的支持，
杨波还提出成立抗震救灾尖刀班”，专门负责急难险重的工作，村上迅速选出符合条件的青年，成立了夹关镇鱼坝村“抗震救灾尖刀班”。“尖刀班”由八名成员组成，包括两名现役军人、两名退伍军人和四名精干的青年，杨波任班长。
为了充分体现这支队伍的精神，增强凝聚力和战斗力，“尖刀班”特意制作了一面红旗，上书“4·20地震抗震救灾夹关镇鱼坝村尖刀班”。“尖刀班”到哪里执行任务，红旗就飘扬到哪里。为了方便群众及时求助,“尖刀班”在鱼坝村各交通要道和临时安置点悬挂出“有困难找渔坝村‘尖刀班’”的温馨标语，同时还公布了班长的姓名和联系电话，随时处于待命状态，群众一有需要马上出发。
与此同时，各级领导到了夹关，查看灾情，指导抗震救灾，前往夹关、天台山镇，查看两个镇的受灾情况。
领导们地震当日，就到了夹关镇草池村，深入农户家中，详细询问受灾情况。“这个房子不能住人了。” 看着严重损毁的房子，握着户主李志平的手说，不用担心，党和政府一定会想方设法帮助你们，“让我们一起来共渡难关”。
省市各级各部门领导的帮助视察指导，全国各地的关心支援和关心，加上夹关人的坚强和努力。夹关，终于在地震面前的挺立下来。社会生活稳定。
但是，夹关人也在思索，下一步夹门关该往何处去。
夹门关周河扁的，已经晚上12点过了，河风沿着山谷送来阵阵寒意。吴成武和郭坝的支部书记杨大柱刚查看几个安置点，他们钻进那些低矮的塑料布与竹竿搭成的临时窝棚。一家家查看，有的一家老五口挤在几个平方棚里，四面透风，那些老人和儿童生活尤其困难。有的人实在受不了，冒着危险又搬回已经歪歪斜斜的房屋，被劝阻了。山路崎岖，他们一脚高一脚低的走着，一边是严重震坏，不能住人的危房，一边是简陋的不可能长期居住的窝棚，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未来的重建。杨大柱，作为基层干部，经常外出参观，他看到了外地农村突飞猛进的变化，尤其是农村的那些集中居住的生活生产方便的漂亮小区，使他印象很深，羡慕不已。他多次向党委提出建集中居住区的请求，因终因各种原因而没有实施。
他问，吴书记，我们这里的房子已经不能住人了。将来就可以集中起来建居民点嘛。
吴书记回答说，肯定嘛。面临这样严重的灾情，从老百姓到领导层都知道，夹关只能重建这条路。但如何重建，吴成武的脑子里，一直想的是，我们灾后重建，新家会比以前更好，这“更好”二字。内涵丰富。
吴成武望了望黑瞿瞿的天，说，但愿今晚不要下雨。下雨，老百姓就惨了。他告别了杨大柱，他还要赶往韩坪村，听说那里的电线，拉的不安全，他要去看一下。半夜1点，他回到了镇上，打开了办公室，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夹关镇规划图，这是一幅鸟瞰图，画的颜色浓烈，构图夸张，青山，白云，碧水，白鹭，还有古香古色的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的民居，宽阔笔直的公路，湖光山色点缀其间。。。。
这幅图分明是描绘的是夹关人的梦。
吴成武站在图前，看了很久很久。。。。
三，白沫江的浪花
灾后重建，不只是修几间房子，简简单单安置灾民的安居工程。要抓住灾后重建这个契机，转危为机，因势利导，应该是一个社会的方方面面进行统筹兼顾，推进发展的系统工程。让灾区的社会经济各方面出现一个飞跃。
这也是夹关灾后重建所要遵循的方向。
在邛崃市抗震指挥部，各级领导和专家参加了会议，大家就中央，省市领导的关于灾后重建的指示，结合邛崃灾区的实际，进行了讨论。大家认为，夹关的灾后重建应该是以把夹关镇建设成为全产业链、全方位体验的，“夹门水寨、多彩茶乡”的现代川西时尚小镇，建成邛崃南部宜居宜业、智慧健康的特色小城市，代表成都辐射康藏的桥头堡为目标。
吴成武想到那张夹门关的规划图，他知道，夹门关的机遇来了。夹关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会议还决定，结合土地整理，在修建集中居住小区时，要坚持“小，组，生”的原则。它是小型，组团，生态的简称。是按照体现田园风貌、体现新村风格、体现现代生活和方便农民生产的“三体现一方便”要求打造，它是成都市结合地方实际的创新，是非常有中国特色，符合中国国情的实施城镇化的办法。
城镇化是各国发展的必然规律，中国也不例外。经济学家们谈了它的很多好处，城镇人口的消费是农村人口消费的两倍多，它可以拉动我们国家内需，还有节约土地，提高土地的使用效率，还有利于基础实施的建设，对农民生活品质提高，更是上了一个大的台阶，迁徙相对集中居住，有利与提高中华民族的整体人口素质。还有环境保护，生态保护，集约化的农业等等好处，可以说，中国的农村城镇化，是中国从大国向强国过渡的标志，在200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里茨就断言：21世纪影响人类进程有两件大事，一是以美国为首的新技术革命，一是中国的城市化。中国的农村城镇化，其意义不可小觑。所以，党的十八大把城镇化列入了日程。
夹关的灾后重建，核心是小城镇建设。
但是，在中国，每一次社会进步，也是一次深刻的社会变革，只要变革，就会有利益的重新调整和改变，新与旧的观念和生活方式发生撞击和冲突。在这场变革中，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群会能从中得到好处，而百分之一的人的利益可能要会调整，有的还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失。这场变革，可能有些事情从将来看是有利的，但现在利益可能要受到暂时的损失。但是，中国的执政者知道，中国的城镇化，不会也不能搞外国那样的圈地运动，也不能是以简单的以少数服从多数，眼前利益服从长远利益来强行推进城镇化，他必须照顾到那百分之一的人的利益，还要兼顾老百姓眼前的利益。
这是一个艰难的利弊平衡，一个困难的进退取舍，一场复杂的利益博弈。
夹关的小城镇建设的也并是那样一帆风顺的，也有观念冲突和利益的调整，就像白沫江一样，远远看去，风平浪静，但近眼一看。你会看到江水奔流向前中，拍打堤岸激起的浪花。
由于要尽快解决在外面住地震棚的人的住房问题，所以修小区的事情，显的十分紧迫。基层干部和党员，感到压力很大。
在熊营村的村委会院坝里，正在召开村民会议，因为村民会议常常选择一个院坝里开，所以又被称为坝坝会。一盏电灯，闪着明晃晃的光芒，从办公室里透出来，照在院坝里，周边的空地上，还有搭建的几间临时帐篷。
陈素芬采茶回来不久，正在煮夜饭，飘出阵阵镇回锅肉的香味。开会的人都笑着说，陈素芬，你的回锅肉好香啊，今晚上你办招待，我们就在你这里吃夜饭，要整点酒啊。陈素芬呵呵大笑说。来嘛，欢迎，怕你们瞧不起啊。陈素芬的孙儿，趴在在帐棚的饭桌上做作业，那盏3瓦的节能灯，刚刚照到他的书本，他全然不理会那些人的打笑。陈树芬的老伴在邛崃城里帮人守工地，儿子媳妇在广元打工。家里只有她带着读小学二年级的孙儿。每天采茶，带孙儿，打理那三四亩的茶园，有时也有几十百把元的进账，不错的收入，特别是孙儿每天在自己身边，左一声“阿奶”，右一声“阿奶”，确实开心，但她最恼心的是，地震把她家的房子震垮了，不能住，只能暂时住在武警帮助搭的帐篷里，没有房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空荡荡的，用她的话说，唉，我们遭孽啊，连窝窝都没得一块。她想把原来的房子拆了重修，她问老伴，老伴说，这年头，我们这些老东西做不了主，问娃儿。儿子说，等一下，看一看，看国家对灾后重建有啥子政策。她听说今晚的坝坝会是关于修房子，集中居住的事情，赶忙跟孙儿添了饭，让他自己在饭桌上吃，自己添了尖尖一碗饭，夹了菜，抬了一把火椅子，坐在会场之间，她心里明白，今天是政府宣布政策，她要原原本本的听把细，好给儿子说。
支部书记刘太平，站在院坝的最低处，他几乎是仰着讲话的。他的上面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大半的人都是和他一样站着，今天来的人是历来坝坝会最多的，但大部分都是留守的空巢老人，在夹关，很多年轻人外出打工，大量看到的是采茶大娘和采茶大爷。知刘太平道，这些老人在家里不是最终拍板的，但这些人的影响非常大。作为基层的干部，他参观过外地集中居住点，感触很深，他很理解集中居住的对农民，对国家的好处。他一直盼望熊营村也建这样的居住点，但很久以来来，夹关很少建集中居住点。对于熊营村，他几乎成了失望。当他听到镇党委灾后重建要实施“小，组，生”的方案的，兴奋的与同事说，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来了。他是农民的儿子，非常了解农村，农民。他知道农民对这种好事在想啥子。他也深深知道，这是件好事，但恐怕好事多磨。
他与其它村委会成员简单的交换了一下意见，开始讲话。他说，大家很关心灾后重建，房子咋个修的事情，现在有消息了。他讲了党和政府对灾区人民的关心，讲了集中居住的政策，他说了居住的好处。但他更多的站在农民的立场，用农民的眼光来看这次集中居住事情，他搬起指头帮农民一笔笔算账，国家的补贴和赔付，补很少的钱就搬进漂亮方便的新房子，划得来。
上面刘太平在算，下面的人心里也在跟着来算，那十几根叶子烟的烟头火光被那些老汉抽得的越来越亮。会场中弥满着呛人的烟味。刘太平的算法是无懈可击的，都是吹糠见米的最现实的算法，农民是稳赚的，他们心里明白，国家是贴了钱。维护了农民的利益的。
话讲完。刘太平问大家，还有啥子问题，只听到下面一片嗡嗡的声音，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讨论。待了好一会，刘太平又说，如果没有啥子意见，大家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然后大家就可以报名了。
这下，3组的张幺婶喊道：“书记，我问两句。”会场一下静了下来，她说，我首先感谢共产党，感谢政府，关心我们灾区老百姓，还要贴钱，帮我们像城里人一样，住上洋房子。洋房子楼房安逸，但我们听说，住那些房子，连猪鸡都不准喂，我们过年要杀两头年猪，还有我们的鸡，没得地方喂，未必我们不杀年猪，不吃肉嗦？会场“哦”的一声，有人赞叹。
程素芬对张幺婶历来就很佩服。她和她一样，拖了一个孙娃，但茶叶收入比自己高，每年还出槽四五头猪。她提的问题，真的是一个问题，说到自己心坎上了。
我在采访刘太平的时候，当他谈到张幺婶提出的这个杀年猪的问题，我不由自主的笑出声了。但刘太平却一点也不觉得可笑，他严肃地说，老百姓的问题，确实是一个问题。需要我们认真对得和解决。
在场的人都在等待刘太平的回答，老汉们把叶子烟得的更加鲜亮，程素芬把饭碗放在锅里，又跑了出去听。
刘太平说，张幺婶的问题确实是存在的，为了环境卫生，我参观很多小区，多不允许喂猪喂鸡，大家可以不喂猪鸡，城里人没有喂猪鸡，不是一样吃猪肉，鸡肉过年？我们这几年，很多家的田地多改来栽茶叶，没有点一苗谷子，不是一样吃大米白饭？我们栽好茶叶，有人去养猪，我们卖茶叶买猪肉，将来都是社会分工不同了。如果实在想吃自己养的生态猪，离小区远点，搭个猪圈养就是了。说到生态猪，刘太平自己也笑了。陈大婶的问题一提出，各种问题接二连三就提出来，人们七嘴八舌，抢着提问。
有人问，原来的土地，就在房前后周围，跨出门就做活路，还能把屋头照顾到。小区离原来的地好远，做活路跑多远的路。刘太平说，现在的路都很好，可以骑摩托车，电瓶车去做活路。你们现在不都是骑电瓶车采茶嘛
还有人说，离自己家的土地远了，农具，如锄头连刀放在哪里？刘太平想了想说，小区采用“小组生”的办法，尽量靠近大家的承包田，离大家做活路的地方不会很远，方便生活生产，地址的选择，最后的决定权还在大家。如何修，还有工程质量的监督，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都要大家商量决定，如果实在有问题，村上统一修个储藏室，大家的农具往里放。
各种问题，林林总总，大大小小，刘太平耐心解释回答。会场里的人们开始理解，笑声逐渐弥满开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第二天，第三天，前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村民很清楚，修建小区，对自己是有利的，而且不是小利是大利。我在查阅邛崃政府网站的群众来信的时候，发现很多都是催促政府尽快实施集中居住建设的信件。总的来说，土地整理，集中居住建设，由于政策的得当，它受到了农民的拥护。
但程素芬还是觉得暂时不把修集中居住区的消息告诉儿子，她想看看火候再说。所以当村干部问她报名的事情。她只是笑呵呵的说，你们晓得，我这个老娘子，在屋头做不到主，现在是儿子媳妇当家。他们还没有回我的话啊。
但他的儿子却急匆匆地从广元赶回家了。他虽然长期在外面打工，但一直关心着灾后重建，自己房子修在哪里的事情。但是，他妈很久没有回他话。问一下，也是支支吾吾。他有些着急。于是打电话问村书记，村书记告诉他，修小区都已经开始报名了，他妈没有报名。
微红的月亮从东边的山背后慢慢爬了上来。显得特别大，特别圆。皎洁的的月光洒在夹门关的土地上，山水田园十分清晰。周边的一遍此起彼伏的欣赏的曲的鸣叫。
儿子抬了两把椅子，招呼母亲坐，孙子斜靠着他父亲，玩着父亲刚带回来的比熊，一家三口，沁润在如水的月光里。母亲觉得很不习惯这样郑重其事的家庭会。过去，都是在饭桌上，就把家务事商量好了，而且几十年来，都是自己当家，当妈的招呼儿子做事，现在慢慢要颠过来了，儿子招呼自己商量事情。他要当家了。她有些失落。
儿子说，我们还是报名搬小区吧。
母亲没有吭声。儿子比较了搬小区的好处，住老屋的不便，现在政策的优惠。他还讲了外出打工看到的外地小区生活的见闻。母亲心里明白，儿子和刘太平讲的，很有道理。但又觉得有些看不到，摸不着，有一种不实在的感觉。他习惯了每天院坝里，听那些母鸡围着自己转的咯咯叫唤的声音，猪圈如果里没有猪的哼哼，没有问到浓浓的猪粪气，她会周身不自在，她会觉的，这个家要出问题了。她家的茶园离家就几十步，看都看得到，心里踏实。我们是农民嘛，农民就要有农民的样子，她觉的还是原来的老屋舒服。对于搬小区，她也不是完全反对，她其实是怕自己不能适应新的生活，对要进入新环境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母亲说，我嫁到这里几十年了，在老屋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你也不是长这么大了。
儿子说，是的，我们习惯了，也可以照原来那样生活下去。但你想过，你的孙儿长大了，他们接受不接受我们原来的生活，他还要耍女朋友，娶婆娘。人往高处走。他们应该过得比我们好。其它娃娃家都住新小区，住小区的娃娃见识广，都要精灵点，你的孙儿还住在旧屋头。你心安不？
母亲有些触动，孙儿是她的心肝宝贝，她的开心果。为了孙儿的未来。她什么都可以付出。孙儿也扑到他奶奶的身上，喊到，阿奶，我们住新房子嘛。奶奶心彻底软了。她抱起孙儿说，好，住新房子。她对儿子说，我做不了主了，也说不过你们， 你们说搬迁，就搬迁嘛。虽然说，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实在。
半夜12点。儿子跟刘太平打了电话，说他明天一早要赶回广元上班，小区的事，他们家就算报名了。
我有些困扰，在夹关这种拆迁中，国家已经充分照顾老百姓的利益了，阻力是不是主要来自人们观念的落后。刘太平说，其实不是，最难的是利益重新调整产生的矛盾和问题。他说，夹关的小城镇建设，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农户都是得利的。是欢迎的，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可能各种原因。利益受到了损失或者想获得更大利益。他们的工作最难做，百分之一的人耗去了基层干部百分之九十九的精力。
我问，对这百分之一的人该怎么办，杨书记说，党员带头做表率，细致入微地做那百分之一的人的工作。做工作，反复做。
在夹关的小城镇建设中，党员基层干部的带头作用，功不可没。
姑儿山，是夹门关南边的一座山，离夹关有2里多路。站在姑儿山上，可以鸟瞰整个夹门关，绿树青瓦，白沫江穿镇而过，姑儿山，按照风水先生的说法，左青龙，右白虎，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邛名高速夹关出口就设在这里，出口的公路在姑儿山的半腰拐了两个回头弯，像一条之字状的飘带，飘到山脚，就是夹门关了，沿着公里继续往西，就可以到天台山了。
按照规划，这里将建一座茶博园接待游客，在规划区有50多座坟，需要搬迁。这里面就有夹关镇临江社区委员王思孟家族的二十多座祖坟。
王思孟主要负责社区村民的调地、拆迁工作，这次祖坟搬迁，很多坟主，都看着王思孟，因为大家知道，他的老父亲葬下还不满120天。他会搬迁吗？是的，中国人讲入土为安，还不到120天，又要迁往别处，王思孟觉的愧对老父亲，是不孝儿子，他一夜辗转难眠，但为了夹门关的建设，他必须做出抉择，真是忠孝难以两全啊。
第二天，他一早起来，腰椎间盘突出病发了，扎了针，他带来香蜡纸钱，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说，我出去一趟，拄着拐杖独自一个人沿住山路，缓缓地向王家的祖坟园走去，他一路走，一边笑着与人打招呼，一边却是五味杂陈，浮想联翩。俗话说的好,最难做的工作就是乡镇工作,因为乡镇工作就是基层工作。他就在基层已经一晃工作38年，真是弹指一挥间，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他就要退了。夹关，小时候戏戏白沫江水，他一直听两岸的麻柳树上的禅鸣长大，春夏秋冬，他在这里生活57个年头了。他最清楚，夹关是太落后的，临江社区在册人口3300多人，小河子4个队，只有6户人是楼房。夹关太需要改变了，老百姓年年盼改变，天天盼改变，现在改变的机会真的来了。我们必须抓住啊。灾后重建跟老百姓拆旧房建新房一样，不整烂缸缸，都要整烂罐罐。
在这次祖坟班迁中，他知道，很多人都在盯住自己。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农村基层工作就是这样。
王家祖坟园到了，二十多座磨碑在芳草萋萋矗立着，坟边的绿树掩映着坟茔，那些清代和民国的墓碑已经爬漫了藤漫暗绿的苔藓，只有王思孟父亲的墓碑新的，坟顶上才刚刚长出几苗小草，深绿，挺立，很有精神。王思孟在父亲的墓碑前点燃了香蜡纸钱，一阵微风吹来，那些纸灰像一只只灰色的蝴蝶，旋转着向蓝天，向那些白云飞去。
王思孟小时候，父亲每年春节都要带他带这个王家的祖坟园上坟，父亲总是告诫儿子，不要忘记祖宗。要记住年年来祭祀。那时，这里还没有公里。只有石头铺成的小道，上面布满了来往的水牛踩出来的脚板窝，里面灌满了水。他记不清好多次滑到在这条小路上。而今，父亲长眠在这里了。夹门关，王氏家族的祖祖辈辈不断生于斯，长于斯，还殁于斯，葬于斯，祖辈们的血肉已经们与夹门关的山水，融为一体了。自己也开始步人老年了。不管是作为普通党员，一位基层干部，还是一个小小老百姓，他对夹关都有深深的爱和衷心的期盼。他盼望夹关人很快富裕起来，他盼望夹关以更现代，更美丽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
他知道，这次他必须带头，把老父亲葬下120天的坟搬迁。才能带动其他人搬迁。他觉得很内疚，劬劳一生的老父亲，死后也不安稳。但他也知道，父亲在世一直关心着夹关的变化，即使在病中也不断询问夹关的灾后重建，也盼望夹关越来越好。他相信，如果父亲在天有灵，也一定会理解支持这次迁坟的。他跪在坟前，重重的向父亲的坟叩了几个头。
他站起身，极目四望。时正中午，蓝天白云，阳光灿烂。近处，漫山遍野，碧绿茶园长势正旺。很多茶农戴着斗笠，散布其间，一派繁忙的采茶景象。姑儿山下，四台推土机机器轰鸣，穿梭来往，那里正在修建熊营湖，远处，夹关的郭家坝安置点，十几台吊车直冲云天，巨大的旋臂在空中舞动，下面几百工人在忙碌着。有的楼房已经开始封顶了。极目北边的天际线，就是莽莽苍苍的邛崃山脉了，苍翠的群山环抱着夹门关，显得那样生机勃勃。
第二天，王思孟自己贴了几千元，和自己亲戚一起，搬迁了连自己父亲的坟20几座坟。再过几天，其余的坟主，也把自家的坟迁走了。
在拆迁中，夹关的基层干部和党员，不但要起模范带头作用，还要任劳任怨做群众艰苦细致的思想工作，那些经历，成为他们铭心刻骨的记忆，感慨良多。每一个村支书都对我说，个别的人现在可能对我有怨气，将来他们会感谢我。
夹门关江面横跨三座桥，这是夹门关的标志性景观。庆元桥北桥头上，有一家饭馆，这里的烟熏肉，吸引了很多食客。饭店临江，窗外的白沫江发出哗哗的声响，几株麻柳树，半掩在窗口。窗前坐着两个50岁左右的人，一个是龚店村的支部书记高明辉，另一个是村民徐成章，他们的面前摆着一盘烟熏肉，一盘卤猪头，还有一盘花生米。他们各人面前一杯饭店泡的青梅酒。
高明辉吮了口酒，对徐成章说，“老表，这次你回来，请你做一下表嫂的工作，把你的房子搬迁，你不要认为这是公事，看在老表的面子，你等于是帮老表的忙，现在三十多户人都等到的啊，我这个书记不好当啊”。
高明辉说的事情是，麻柳坎要规划一块的集中居住区，非常符合“小组生”的条件，有三十多户人入住，徐成章的原来房子正在麻柳坎，按设计，有一条路要通过那里，他的房子要拆掉。但是他的房子刚修了5年，去年才投了3万装修。按现在的政策，对装修这一块是不赔付的。徐成章觉得亏了，迟迟不同意搬迁，杨大柱找了徐成章的爱人好多次，他爱人张凤英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推到他老公的头上。而徐成章又在都江堰打工。
按关系理起来，高明辉和徐成章还是亲戚老表关系，徐成章为大，是表哥。十年前，他们还一同在外地打工。
高明辉很着急，几十户村民，有的投亲靠友，有的还住在地震棚里，作为一村之主，他希望早一天动工，修好房子，让他们早有点安居乐业。但却被徐成章这家卡住了。
当他听说徐成章回家了，就找到徐成章说，我们两老表，好久没有一堆喝过酒了，明天赶场，我陪你喝盘酒。
徐成章同意了。他知道是高明辉来找他说房子搬迁的事情的，但是，他觉的自己跟徐成章既是亲戚，又是一起打过工，同过患难的人，人家还是一村之长，不答应，情理上说不过去。
他没有想到刚开始高明辉喝酒就奔主题，要自己做老婆的工作。他也直说，“老表，于公来说，你是书记，于私来说，我们是老表家，照理说，我都该跟你抽起，但是，我那套房子才装修一年，住都没有住热和，关键是装房子，我还贷了一屁股的账。虽然以后换新房子，但还要装修要钱，搬迁，我亏了，这些你都晓得。”
高明辉说，“咋不晓得啊，你这次拆迁肯定要亏啊，但这次灾后重建，100个人中，99个人得好处，总会有一两个人得不到好处，还可能有人要亏，我这次不是也亏了？”徐成章笑着说，“你是书记嘛。”高明辉说，“是的，我是要起先锋代头作用，没得法，但你也是党员啊。”
高明辉说他老婆也埋怨他，说他不该当这个书记，当亏了，这次灾后重建更亏，天天在耳边上唠唠叨叨，有一次他听毛了，跟婆娘打燃火了，“你们婆娘火，懂锤子啊！”他们两个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徐成章知道，高明辉在这次搬迁中，也是亏了，房屋补偿，土地调换，他都亏了，亏的比他还多。他们边饮边谈，摆夹门关的未来的变化，摆集中居住的好处，摆现在还在地震棚里居的村民的困难，摆他们过去一同打工经历的趣事，摆自己生活的酸甜苦辣，还帮助高明辉徐成章分析搬迁的利弊得失对比。他说，你原来的房子，好像比其它人的要好一点，但是与集中修建的房子比起来，不管是使用功能，质量，方便都不如小区的房子，如果你孤独一户，水电气路更不方便，将来的肯定贬值。虽然现在看起来亏了装修钱，但长远来看，不亏啊，这次灾后重建，政策很好，过了这个村，没得这个店，不要为那点装修钱，放掉这次机遇，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如果你实在要那个装修钱，我赔你。”
徐成章说，咋可能那样呢？但他觉得的高明辉分析有些道理。他说，“老表，啊，书记，你说的有道理，我回去跟你表嫂商量下子，把房子拆迁了”。
高兴的高明辉说，老表，够意思，我代表那些村民谢你了，这杯酒就敬你了，他往自己杯里灌满了酒，仰起头，咕噜噜的喝了下去。还说，亏就亏了，谁叫我们是党员呢。
但第二天一早，有人告诉他，徐成章昨晚与老婆孙彩娥吵嘴了，今天天麻麻亮亮，就赶回都江堰了。
高明辉没有料到事情是这样结果，心情很差，有几个村民找他，问小区好久动工，他没好气回答，不要找我，找孙彩娥！
关于拆迁一事，孙彩娥昨晚上，听男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夜，要拆迁，她死活没有答应，和男人吵了起来。陈大军，张晓春的房子又烂，装修没得自己好过，赔付补贴却跟自己一模一样，自己亏了。徐成章早饭都没有吃，招呼也没有打，爬起来就走了。她喊他，他理不不理，夫妻几十年，像这样僵，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她的心里也不好受，男人一气走，她忽然觉得心里空捞捞的，一点也不踏实了。
孙彩娥不愿意搬迁的事像风那样传得快，人们议论纷纷，很多风言风语也吹到她耳朵里。有人说，她是想借拆迁发大财，当“钉子富”，还有人说，她男人没得骨血，被个婆娘码到，她觉得很多人都是用诧眉诧眼的眼神看她。有一天，她看到几个女人边采茶边摆龙门阵，热烈得很，但看她过来，马上打住不开腔了。还有人不冷不热地说，孙大姐，我梦山可还住抗震棚，做的菜房子，靠你孙大姐一句话了，她嫁来这里几十年，平时左邻右舍都说的拢一堆，大家很亲热，这搬迁的事，却使她与亲戚朋友隔阂了。一种孤独感使她感的压抑，很难受，晚上，她赶忙给武汉工作安家的女儿打电话。女儿说，拆迁的事情，父母看着办，她也不好说，但她觉得还是搬迁算了。装修有深有浅，又不是用天平称，你说你地板砖装得好，李家说他的厨房装得好要赔，张家的说他的马桶好要赔，都要一个钉子一个眼的赔，咋搁得平，要得公道打个颠倒，你调换成政府，你咋整。
孙彩娥开始有些动摇了。
高明辉与徐成章联系一下，了解到孙彩娥的心病在哪里。他觉得，还是要找到孙彩娥谈一下。孙彩娥正在喂猪，知道的高明辉来意。说了半天，她咬死一句话，我的房子好，拆迁吃亏大了。高明辉笑着说，你的房子现在看起来，其实已经落后过时了，你去比较一下周河匾的房子，就晓得了。
孙彩娥真的去了周河扁，她要与自己房子比较一下，再作决定。她晓得，原来周河扁在白沫江边，那里的房子破破烂烂，对岸叫花子坟，她想不通，为啥改了一个很晦气的名字，可能这里的人过去穷吧。
周河扁的房子修得很快，她十多天没有来看，都已经交房了，84岁的张大爷坐在门口，她说，张大爷，我参观一下新房子，要得不，张大爷笑呵呵地说，随便看。
孙彩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里里外外，仔细打量这些房子，房子的样式没得说，跟别墅差不多，上面盖的瓦是现浇的，比自己的扎实，更不容易漏雨，她比了一下墙的厚度，是比自己的厚了不少，厨房卫生间，龙头电灯，安排的很顺手，小区的路也是平坦的沥青路，还安了太阳能路灯，而且汽车都还可以直接开拢每家每户门口，她在心里一样样地默默仔细跟自己的房子比较。她也不得不承认，新房之比起自己的房子，好的不是一点点。
她对张大爷说，80多岁，想不到住这么好的房子，老来有福啊。张大爷捋着胡子，笑呵呵地说，硬是做梦都想求不到，托政府的福，我就住几个月死，也心满意足，安逸过了嘛。
孙彩娥觉得没有看到打屋基，心里还不踏实，就问道，你们房子屋基打得深不。张大爷说，打得深，房子好高，地基好深，我们这方农民没得哪个肯舍得花这么多钱打地基的，这是抗地震的。孙彩娥又问，有我那间房子的地基深不？张大爷说，你房子的地基，不得行，三分之一都没得，张大爷又问，听说你们也要修小区嘛。你报名没有？孙彩娥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嗯嗯答应着。
晚上，孙彩娥跟男人打了电话，说，她同意搬迁了，要他回来跟他大姐商量一下，暂时搬到他们家住一下。
第二天，她找到了高明辉，她要搬迁了。高明辉问，好久，她说，后天。只是搬迁要用点钱，能不能先支付点补偿的钱。高明辉愣了一下，办手续要点时间，况且今天还是星期六。他想了一下，把妻子叫了出来，先拿了5000元，交给了孙。像这样自己掏钱先垫付给拆迁户，他已经做了五六次，老婆对他很有些意见。
孙彩娥要搬迁的消息，也像风一样吹了开来。李大哥，张二婶，钱婆婆。。。。周边的亲戚朋友闻讯而来，几十个人，他们有的提肉，有的提酒，有的提菜，他们说他们是来打平伙的，来帮忙搬家的，徐成章不断抱拳打招呼道谢:“太劳烦你们了。”
孙彩娥把那块“徐氏堂上历代远曾高祖”的匾取了下来，拂去上面的蒙尘，小心翼翼的用一块红布包好，她说，将来搬新房子，她还要把这块匾挂上去。
乡亲们一边搬家具，一边打闹，互相围绕将来住新居的话题开玩笑。一派欢天喜地的景象，帮忙的人很多，徐成章都插不上手了。五年前他修这座房子上梁时也请了很多人，但今天乡里乡亲，都是自发来到，比那时还闹热。
人很多，搬家很快就妥贴了。几位厨房做饭的大婶高喊道，做活路的，洗手，吃饭了。十几张饭桌就摆在院坝里。喝酒的男人和只是吃饭的女人，都在热烈谈论将来新居的事情。最兴奋的算是高明辉。他觉得心情舒畅，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他到每张桌子碰杯劝酒，也不知喝了多少杯，已经有些醉了。酒到中巡，他站起来，扶住桌边说，老表搬迁，我太高兴了，我代表龚店村村民向老表，表嫂敬这杯酒，。徐成章笑着说，酒，你原来就敬过了，你要有诚心，唱一首歌吧。在场的人听了，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然后起哄，巴巴掌如暴风骤雨般响起来。大家知道，是高明辉一个出名五音不全的人。有人起哄喊到，高书记不唱，我们不得干。
也许酒壮英雄胆，也许太高兴了，高明辉说，酒要敬，歌也要唱。他一口吞下那杯酒，夹了一片肉在嘴里，然后清清嗓子，摇晃着头，闭着眼睛，唱起了那首儿童歌曲《春天在哪里》
春天在哪里呀
春天在哪里 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
这里有红花呀
这里有绿草
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哩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哩
。。。。。。
这首歌，是他从孙女那里学来的。他虽然努力想唱得有板有眼，但是，人们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唱，是哼，是说，还是在吼，唱了两句，还不忘嚼一下嘴里的肉，平时八股正经的书记是这个样子。整个现场的笑得人仰马翻，张大爷笑得把刚喝进的酒噴得一桌子都是，小惠笑得趴到她婆婆身上，喘不过气来，婆婆娘不断拍着她的后背。孙彩娥笑得弯着腰，冲到外面的田坎上，护着肚皮，蹲在了地下。只有高明辉的小孙女。忽闪着大眼睛，认真的的跟着唱。
。。。。。。。。
春天在哪里呀
春天在哪里
春天在那湖水的倒影里
。。。。。。
笑声在夹门关的上空，荡漾回响。酒染红了人们脸颊。徐成章房子周围的几十棵桃花开得正艳，人面桃花相映红。不远处，一大片油菜花也盛开了，金灿灿的十分耀眼。五彩缤纷的蝴蝶飞来了。嗡嗡地唱着歌的蜜蜂也飞来了，它们围着欢乐人们不断翩翩起舞。这顿饭人们吃了很久很久，很多人都喝醉了。
夹门关的小城镇建设在全面稳步中推进，
狭窄的田坎路上，邛崃市委领导正同镇干部一起对小区的选址进行现场考察，在一户还用着蜂窝煤，一家5口挤在一间小小的牛毛毡搭成的窝棚面前前，他很有触动地说，要加快建设进度，让新房早一天建成，灾民少受一天苦。
成百上千成都的邛崃的建筑工人到了夹关，十多处工地白天黑夜连续施工，机器轰鸣，灯火辉煌。人们在抓时间，抢进度，要在9月30日前，完成重建任务。
这是2014年夹门关的春天。大家都说，这年的春意特别浓。
三， 夹门关不会忘记
2014年初春，油菜花和桃花含苞待放，春茶萌发，成都几十名摄影家来到了夹门关，参加春摄会。几十台相机，不停地按动快门。站在周河扁的沫江山居的小区面前，碧蓝的白沫江边，万绿丛中，依托青山，坐落着一栋栋错落有致的青瓦粉墙的小洋楼，他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惊叹，这是农舍，还是别墅？
时间又过了几个月，夹关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座筒车街大桥已经飞架南北，五龙湖，千子湖已经建成，波光粼粼，像少女美丽的眼眸，荡漾着诱人的光彩，最大安置点，郭坝一期安置点已经完工，一幢幢楼房鳞次栉比，第二期也正在顺利进行。在周河扁小区，很多农户已经装修完毕，正在同有些商家谈判，准备把这些房子开发成乡村度假酒店。夹门关古镇周边7,8个安置点机器轰鸣，吊塔高耸，正在加紧施工，“郭坝一二期安置点”、”沙坝安置点”、”韩坪安置点”、“王店安置点”这些安置点，像卫星般簇拥着夹关，他们既是城市的一个部分但也相互保持一定距离，既农村又城市。
在古镇中心的标志性三桥两边的吊脚楼在进行古香古色的外墙装饰，河岸的亲水游道已经铺就，有人已经在上面漫步，夹门关码头也已经完工，夹门关鲜红的三个大字，倒映在碧波之中，闪亮的路灯，宽阔的街道，城市基本设施一应俱全，一个新兴城市的风貌已经开始显现。
我在夹门关，我问过很多农民，你们在小区有没有新房子啊，他们总是带着几分自豪对我说，有啊，要搬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夹关，一个古老而现代，时尚而秀丽的小城镇正在这个小小的山间盆地形成， 现在很多人到夹关参观，都感到眼前一亮，初次见到夹门关的人，惊艳和迷恋它的美丽，熟悉夹门关的人，惊叹和佩服它的变化。
有人说，夹关的变化像一次化蛹为蝶，有人说，夹关的变化是一次凤凰涅槃的浴火重生。
我觉得夹关正在演绎着中国农村城镇化建设的春天的故事。而营造出这个春天的，是共和国领导人一直到最底层的老百姓。
这不只是夹关一个镇的故事，在邛崃，还有高何，还有道佐，天台山，火井等，都像夹门关一样，同时在上演着春天的故事。
它们实现的了灾后重建，新家会比以前更好！”
两个月来，我十多次到夹关，走访了很多镇党委和村干部群众，他们在抗震救灾和灾后重建中表现出来的拼搏精神使我十分感动，我为他们正在实现自己的梦想而感到欢欣鼓舞。
夹门关变靓了，夹门关进步了，夹门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了。但是，夹门关不应该忘记，也不会忘记：
是中央省市对地震灾区的特殊扶持政策;是各地各界人士对灾区的鼎力支援;是夹关党委政府干部们的“黑加白”“5加2”忘我奉献，是党员村干部跑断腿，磨破嘴的工作，是建筑工人冒风雪战严寒不间断的施工；是老人劝导队的苦口婆心；是党员王思孟他们的先锋模范作用，是孙彩娥她们最终的理解和支持。。。。
是这些事和人，这些大事和小事，大人物和小人物，领导和群众。它们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浩荡的东风，给夹门关带来了春天。
那天，吴成武陪我在夹关走了一圈，指点夹关的变化，他信心满满，他相信夹关一定会建成邛崃南部一颗璀璨的明珠。
夹门关还在继续前进，也必须继续前进，在前进的路上，还有艰难险阻，还有曲折迂回，但是，像天台山玉箫峰上那一滴露珠，一旦流进白沫江，它终会冲出观音崖，破夔门，汇入长江，融入大海。而大海的深处，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
衷心祝福你，夹门关！
2014,9,17
（这篇报告文学是2014年写的，迄今12年了。记得当时是市委宣传部号召用文艺反映520地震后邛崃人抗震救灾的先进事迹与精神面貌，我选了夹关，并且几次去采风和座谈。作业交了以后，好像还得奖了，听说还曾经打算将它改编成舞台剧。但在我的硬盘中，它已经没有了。前不久，文友夹关人墨缘杨玉宣告诉我，他收藏了我这篇文章。我于是将这篇文章找回。现在重读，当时采访那些基层干部。他们向我诉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应该说，我是如实反映了当时夹关人民抗震救灾的不屈不挠的精神面貌和基层干部在解决灾后重建中的矛盾冲突的努力和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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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14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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