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一路向西,天地渐渐开阔。过了平原,山便多了起来,起初是低矮的丘陵,后来便成了连绵的峰峦。车子在盘山路上缓缓爬升,窗外的景色也随之变幻——先是寸草不生的荒坡,灰扑扑的,像大地的旧衣裳;再往上,山坳里冒出些新绿,星星点点的,像是春天刚探出的头;待到海拔更高处,满山都是苍劲的云杉,一棵挨着一棵,笔直地立着,像是列队的士兵。 就在这层层递进的期待里,天池的蓝,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 那不是寻常的蓝。是雪山滤过的、带着凉意的蓝,像王母娘娘遗落的一面镜子,盛着天山千年的雪水,也盛着高原上最干净的风。水是静的,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群山之间;可你若细看,又能看见粼粼的波光在水面上轻轻颤动,那是阳光穿过云杉的缝隙,碎成了千万片金箔。远处博格达峰的雪顶在云里忽隐忽现,像害羞的姑娘,时不时扯过一片云纱遮住脸。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一阵一阵地拂过来,吹得人脚步都慢了,心也静了。 沿着湖边的木栈道慢慢地走,身边是来来往往的游人,有拍照的,有说笑的,有孩子追着跑。可天池始终安安静静的,像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任凭世间喧嚣,它自守着这一汪澄澈。我想起路上看到的那些雪山,山顶的雪还没化,白皑皑的,像给山尖盖了层薄纱,在蓝天白云下,安静得像一幅画。那一刻忽然懂了,为什么古人会把这里称作“瑶池”——它本就不属于人间,是天山捧出的一捧月光,是雪水酿成的一坛清酒,只愿你带着一颗清净心来,不带一丝俗尘走。 山高路远,终抵天池。风遇山止,水到这里成湖,而我,终于见到了传说里的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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