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路上的一军团一师收容队长征路上的一军团一师收容队

长征路上的一军团一师收容队

曾光明


开国少将曾光明(1917~1985)，江西省庐陵(今吉安)县油田乡路西村人，1917年1月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幼时未上过学堂，在革命运动的影响下，1930年曾光明参加了家乡的农民赤卫队。在攻打吉安的战斗中，他安排在向导队。九打吉安胜利后，曾光明在扩大红军100万的号召下报名参加了红军，被编入红三军七师十九团，任团勤务员。参加了中央苏区一至五次反"围剿"战斗。期间，历任班长、排长、连长，1931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2年转入中国共产党，1935年调任第一师二团营政治教导员。参加了长征。

长征中担任红一师二团左路前锋。曾光明克服了左臂负伤，并患有胃病、疟疾的困难，爬雪山、过草地，以坚韧不拔的毅力，走完了长征路。


一九三五年初春，中央红军一军团由于一路行军作战，掉队的同志越来越多了。各团临时组成的收容队收容不下，整个部队的行军速度拖了下来，一天只能行走四五十里路。

一军团首长林彪见此情况，在部队越过贵阳龙里公路前夕，从一军团部、红一师、红二师抽调二十余名干部和三名卫生员，组成了一军团收容队。

收容队由红二师调来的营长龙振华（龙振文）同志任队长，红一师调来的教导员王道章同志任指导员，我任副队长。

当抽调的同志到齐后，一军团参谋长左权同志对我们说：“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一个不漏地把掉队的同志收容起来，跟上部队。眼下，我们的人员是越来越少了，但留下的每个红军，都是革命的宝贝，能多帮助一个同志摆脱敌人，北上抗日就多一份力量。” 参谋长左权问我们：“完成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你们有没有决心呀？”



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有！”
接着，参谋长左权叫警卫人员把军团首长送给的几匹骡马和一些药品、银元交给我们。临别时，左权参谋长再三嘱咐：“希望你们把掉队的同志，一个不漏地收下来，送回部队去。”
左权参谋长走后，我们立即把收容队分成两个组。一组负责把部队交下来的重伤病员，集中到靠龙里公路边的一个村庄（村名忘了）；另一组负责到附近村庄购些毛驴，雇请一些老乡帮忙抬担架。从此，我们收容队便开始紧张地工作。

1935 年 4 月 7 日晚（部队越过贵阳龙里公路前夕），红一军团抽调人员组建军团收容队，左权参谋长下达任务。
二、红一军团主力越过贵阳 — 龙里湘黔公路（龙里公路）时间
4 月 8 日：红一军团一部控制观音山，佯攻龙里县城，掩护主力；
4 月 9 日：红一军团及军委纵队整体穿过贵阳、龙里之间的湘黔公路（龙里公路），向南急进；
原文里收容队4 月 8 日做好出发准备，4 月 9 日凌晨冒着细雨、跟随主力越过龙里公路。

四月八日，部队要越过龙里公路，我们正忙于做好出发的准备。这时，我们已收容伤病员近百名。

其中，有团一级的干部，也有刚参军的新战士；有能够慢走自行的轻伤病员，也有躺在担架上不能动弹的重伤病员。对这些伤病员，我们采取轻重搭配的办法，把他们编成五个排，由收容队五名同志担任排长。

那时，我们只有二十多匹（头）骡、马、驴和三十多副担架，多数同志都得坚持步行。我们经过动员，许多伤病员宁愿把痛苦留给自己，把方便让给他人。


第二天早晨，我们冒着细雨，向南出发了。刚越过龙里公路，从队伍后面传来一阵喊声：“收容队的同志们，请等一等！” 我们认为是送行的老乡追上来了，就在公路边上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部队一位同志背着一名昏迷不醒的重病号追了上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四团有紧急任务，这病号就托付给你们吧！”

他边说边把背上的病号交给龙队长，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了。这时，左腿负伤的曹于荣团长，见收容队没有空着的担架，忙抓起拐杖，挣脱下来，把担架让给了这位重病号。这位重病号叫刘德财，过乌江前我们就认识了。


五月上旬的一天早晨，我们一军团收容队刚在距绞平渡三十余里的一个村庄吃过早饭，敌人就开着枪向我们紧追而来。当时，金沙江的南岸，只剩下我们这支收容队了。情况十分危机。我们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赶在敌人追到之前渡过金沙江，并决定尽量轻装前进。指导员边走边拉大嗓门：“同志们，金沙江是摆脱敌人的天险，只要渡过金沙江，胜利就属于我们啦！” 听了指导员的鼓动，有的轻伤病员从驴背上下来了，有的从担架上下来了，我们甩掉了一些担架，快速前进了。


在距渡口还有三里路时，敌人的先头部队快接近我们了。龙振文队长和指导员带领部分队员和轻伤病员负责阻击敌人，掩护同志们过江。我领着其余同志顺山沟的羊肠小道，很快到了金沙江畔的绞平渡口。部队给我们留下的三只船，隐蔽地停在距渡口不远的树下。船上的三名老乡见我们赶到，便招呼我们上船。不一会儿，两只满载的船离岸而去，我留下接应后面的同志。
阻击敌人的同志们边打边退，终于到了渡口，上了船，甩开了敌人。
三


渡过金沙江，我们继续走了一天，经通安到了会理。

到达会理之前，军团首长早已通知部队，发动村里的老乡，给我们准备了住所。老乡们对我们热情极了。我们一进村庄，老乡们赶忙帮我们扛枪、背背包。不一会，老乡们有的端着鸡汤，有的提着果子，有的拿着鸡蛋和药品，往我们手中塞。这情景，使我们仿佛回到了苏区，回到了红军的老家。


几天后，伤病员在会理老乡的关照下，伤势、病情有明显的好转。有三十多名伤病员恢复了健康，并愉快地返回部队去了。


离开会理以后，传来了泸定桥战斗的捷报，到了泸定桥，我们又收容了二十多名重伤员。紧接着，跟随部队到了芦山。


芦山是个县城，四周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村庄密布。城里原驻有一个保安团，已被红军先头部队歼灭。当我们进入芦山县城，就接到一军团首长关于疏散安置重伤病员，准备过雪山的指示。


安置伤病员的工作是一项相当艰难的工作。伤病员们听说要离开组织，离开部队，安置到老乡家里去，心里非常难受，说啥也不肯答应。那里的老乡不了解红军，怕收下红军伤病员，遭到白军的杀害，因此，不愿接收。根据上级指示精神和伤病员、老乡两不相愿的情况，我们决定把三十多名重伤病员留下，分工指导员带一部分同志负责做好老乡的接收工作，队长和我负责做好重伤病员留下的思想工作。


记得当时，我和队长召集伤病员，传达上级关于疏散安置重伤病号，准备过雪山的指示后，宣布留下的伤病员名单。当留下的伤病员听到自己的名字，有的从担架上站了起来，说：“我爬也要跟着部队走！” 有的躺在担架上流着眼泪说：“我们宁肯跟着部队死，也不能脱离部队而活。” 后来，我们耐心地说服，告诉他们：“上级首长决定把你们留下来，是组织上的关心和爱护。你们是红军播下的革命火种，养好伤治好病后，可以返回部队，也可以就地坚持闹革命。” 这样，才基本打通了他们的思想，同意留下来。

但是，强渡大渡河的十七勇士之一张桂成同志，却一直不同意留下来。坚持走的决心与他要求上战场杀敌的决心一样大。

后来，刘德财对他说：“桂成，你知道我们红四团的好传统、好作风是什么？”


张桂成不服输地回答：“执行上级指示坚定不移，完成任务说一不二。”

“眼下，组织上叫你留下，你可坚决闹着走，这是我们红四团的光荣传统吗？”张 桂成被这话说得面红耳赤，终于答应留下来。


指导员做老乡的接收工作也很有成绩，不仅有些贫苦农民愿意接收，而且有些绅士也愿意接收。于是，我们把三十多名重伤病员分别安置到贫苦农民和开明绅士家里。不论是贫苦农民或是开明绅士，我们都给他们留下一些烟土和银元。后来，听说这些留下来的同志与当地群众团结一起，坚持开展了革命斗争，起到了革命火种的作用。


四
安置了重伤病员，我们向夹金山进军了。


不料，意志坚定，英勇顽强的张桂成同志，还是离开了老乡家。他靠着拐杖，悄悄地跟在我们队伍后头，到了夹金山脚下。
我们在夹金山下的一个村子里住了一夜，听了许多关于夹金山的传说，第二天上午便开始翻山。


开始上山的那段路，虽不难走，但对手拿拐杖的伤病员来说，却很艰难。越往上走，雪坡越陡，气温越低。前面部队留下的脚印，已结成光溜溜的冰，走一步，滑几下。行走越来越费力，越来越艰难。我们派一些同志用铁锨（镐）在前面砸冰开道。
到了山腰，空气稀薄，寒气逼人。每前进一步，都要连喘几口气才行。胡须和眉毛，都结成一层洁白的冰霜，个个都象七八十岁的老头一样。大家精疲力尽，艰难地拖着沉重的双腿，行进非常缓慢。我擦了擦快要冻僵的手，取出随身带着的竹板 “嘀嘀、嗒嗒” 地边敲边说：
夹金山，神仙山，
不是神仙不敢攀；
红军战士英雄汉，
征途艰险无畏难；
万丈冰峰脚下踩，
赛过神仙美名赞。
……
同志们听到雪山上响起的竹板声，一个个把低着的头抬起来。这时，指导员手里抓着几个辣椒干，鼓动地说：“同志们，吃点辣椒干，准能爬到山顶上。” 经指导员这一说，大家摸出辣椒干，边走边咬，行进的脚步也加快了。


接近山顶的那段路，地势险要，气候恶劣。凛冽的寒风不停地狂吼，吹得乌云旋转，刮得这千年积雪一堆堆，一块块往下倾斜、倒塌，一泻千丈。在冰崩雪崩暂停的时候，我们把备好的麻绳连接起来，前面由几个身强力壮的同志拉着绳子走，后面的同志一手抓住绳子，一手掌着拐杖，一个紧挨一个地向上攀登。

突然，张桂成 “扑通” 昏倒了，向冰崖雪涧滑去。

走在他身后的刘德财同志，说时迟那时快，忙抓住他的右手，将他拉上来。指导员赶紧把昏迷过去的张桂成抱起来，紧贴于胸前。

刘德财将羊皮背心脱下来，披到张桂成身上。我见张桂成冻成这个样子，忙取下装着白酒的水壶，给他喝了几口，并冻得发抖地说：“同志们，我们每人都喝上一点酒，继续前进吧！” 大家喝了点白酒，又迈开了那双麻木的腿出发了。刘德财背着张桂成，在指导员的帮助下，跟在队伍的后头，艰难地向山顶攀登。


山顶上有座庙，庙门上写着 “寒婆庙” 三个字，庙里有一尊陈旧的寒婆象，两堆炭渣里还闪烁着火星，断然是前面的部队在此烤过火。于是，我们把手里的拐杖架在炭堆上，让它燃烧。大家烤了一会火，喝了一碗辣椒汤，心里感到热乎乎的，脸露出了血色，麻木了的四肢也复苏了。
下山比上山容易得多，同志们顺着倾斜的雪坡，有的单个抱着枪，有的两人抱在一起，象坐滑梯一样溜下去。溅起的冰块雪屑飞到头上，掉进脖子里，同志们全然不顾，不停地滑下去站起来，站起来又滑下去。
我们翻过了夹金山，终于到了红一、四方面军会师的懋功，回到了大部队的怀抱。

（刘文江 整理）
【注释】


收容队：长征中红军各部队专门组建的队伍，核心任务是收拢掉队、负伤、生病的战士，保障人员不被敌人俘虏，是红军长征途中重要的后勤保障力量。
左权：时任红一军团参谋长，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长征中多次指挥作战、负责部队后勤与人员保障，后在抗日战争中牺牲。
绞平渡：今云南省禄劝县皎平渡，1935 年红军在此巧渡金沙江，摆脱国民党军队围追堵截，是长征关键节点。
泸定桥：1935 年红军飞夺泸定桥，突破大渡河天险，文中收容队在此接收伤员，承接这一历史事件。
强渡大渡河十七勇士：1935 年红军强渡大渡河时，十七名突击队员冒着炮火登岸作战，为部队渡河打开通道，张桂成即为其中一员。
夹金山：红军长征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海拔高、气候严寒、空气稀薄，自然环境极端恶劣，是长征路上的重要艰险路段。
懋功：今四川省小金县，1935 年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此会师，是长征中重要的历史节点。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红军重要纪律准则，体现军民鱼水关系，后文《红九军团长征散记》提及，是红军获得群众拥护的重要原因。



红九军团长征散记
彭寿生
长征开始时，我在二十二师。这个师是从会昌出发的，归九军团指挥。我们突破了敌人设在湘赣边的第三道封锁线后，在湖南蓝山进行了整编。当时形势很紧张，敌机一直追着我们轰炸。

我们二十二师住在离蓝山县城三十里地的嘉禾圩。


到嘉禾圩的那天晚上，我忽然接到通知，要我到军团司令部工作。当夜十一点多钟，我和二十二师的一个作战参谋，带了行政介绍信和组织介绍信，到离我们五里地的军团司令部报到了。后来，我就分在司令部二科（侦察科）当参谋。
一
蓝山县是红九军团长征以来占领的第一个县城，只住了一天，第二天就出发了。走了两天，我们到了道县，接防了三军团宿地。
以后我们就进入广西。那天我们在离界首三十多里路的地方准备宿营，刚住下就接到军委的电报，要我们日夜兼程渡过湘江。湘江当时是敌人设置的第四道防线，已经被我们一军团突破了。这时，军团长罗炳辉、政委蔡树藩、参谋长郭天民、政治部主任黄火青等领导马上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决定向湘江进发。我们连饭都没有吃，一直奔向界首。到湘江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钟了。五军团的同志本来在江边守着浮桥等我们通过的，结果广西军阀部队赶来了，向五军团进攻，五军团失守了。我们就在界首南面五里地的地方停下来，凫水过江。当时是十二月初，天气非常冷，江水刺骨，江面上一段四五十米宽的地方水深两米多，会水的先游了过去，不会水的由会水的用绑带把他们拉了过去。部队渡过湘江后，敌人就追上来了。我们留下的阻击部队隔水阻击敌人，一直坚守到下午一点多钟。随后，就赶到绍水与大部队会合。
接着，部队进到油榨坪。油榨坪是一个小村庄，在它西边四五十里处有一座大山，叫苗儿山。我们到油榨坪的时候，听军团长和政委说，部队到底往哪里走，还没有定下来。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才来了命令，说部队要进苗儿山。



苗儿山地区是大山区，很偏僻。我们连续行军二十多个小时，才看到三户人家。那天晚上宿营之后，广西的游击队来找我们，给我们送来了一些粮食。我们住下来做了一顿饭吃，第二天又继续赶路。路很难走，山又高又陡，上山只能一直上到山顶，下山只能一直下到山谷，没法从半山腰穿过去。这个地方的少数民族生活很苦，住的是竹棚，上面住人，底下圈猪、牛，卫生条件很差。但是大山有大山的好处，我们进山后，敌人就没有再追来了。
出了苗儿山，穿过了湖南的通道，就进入贵州的锦屏。我们从江西出发的时候曾经看到命令：红军战略转移要在七省（江西、福建、浙江、湖南、广西、广东、贵州）建立革命根据地。那时我们就想，部队都到贵州来了，这是七省的顶点，应该停下来建立革命根据地了。所以，我们对贵州这个地方很好奇，每到一个地方就想去看一看，想了解一下这地方的风俗习惯。
我们从江西出来，白天、晚上行军，敌人老是跟着我们，老打仗。到了贵州以后，我们夺取了贵州的镇远府和湄潭，开始变得主动一些。
我们九军团长征以来，一共打了四个县城，即蓝山、锦屏、镇远、湄潭。
当时我们部队很注意做宣传群众的工作，宣传主要是靠宣传员，其他同志也做。内容主要是宣传反对帝国主义，反对蒋介石，反对阶级剥削，建立苏维埃的道理。部队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说话和气，买卖公平，不打人骂人，以实际行动体现红军是爱护人民军队的。而且一路上打土豪，把土豪的东西分给老百姓，这样老百姓就懂得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工农的武装，我们也得到了沿途人民的拥护。
二
我们在湄潭听到了遵义会议精神的传达。在那里住了三天。部队进行了整训，搞军事演习、紧急集合等。当时，军团政委蔡树藩同志调走了，由何长工同志接任。
我记得从湄潭出发后，部队提出了 “赤化川黔边” 的口号。我们一听这个口号，就想：看来，我们要过扬子江，跟川西的红四方面军会合，在川黔边建立革命根据地。不久我们从土城渡赤水河，到叙永后，返回古蔺，接着又西进了到了
【注释】
红九军团：红一方面军主力部队之一，军团长罗炳辉，擅长机动游击，长征中多次承担后卫、侧翼掩护任务，战功突出。
湘江战役：红军长征最惨烈战役，突破国民党第四道封锁线，红九军团在此战中承担渡江、阻击任务，文中记述了部队凫水渡江的艰险过程。
罗炳辉：红九军团军团长，著名红军将领，以游击战术著称，长征中指挥九军团多次完成关键任务。
苗儿山：今广西猫儿山，越城岭主峰，红军长征途经的偏远山区，地形险峻，帮助红军暂时摆脱敌军追击。
遵义会议：1935 年 1 月召开，确立毛泽东同志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是长征、中国革命的生死转折点，文中部队在湄潭学习会议精神。
赤化川黔边：红军长征途中提出的战略口号，意在在四川、贵州交界区域开展革命，建立根据地，配合主力部队行动。
土城、赤水河：四渡赤水的关键地点，红军在此灵活机动，摆脱国民党军队围追堵截，是长征经典战例。
苏维埃：即工农民主政权，红军长征中宣传建立苏维埃政权，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获得群众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