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蝶】双水井（散文） 方仲贤丁香·小蝴蝶】双水井（散文） 方仲贤

作者：方仲贤 游戏积分：0 防御：无破坏：无 阅读：45发表时间：2026-06-12 18:13:31

今天与儿时一块办"咕咕儿"的小学女同学秀华一起逛完若水古镇后,秀华刚一走到西门牌彷下不走了.她一下蹲下长叹一声说:“双水井”你没了!"在我的记忆深处，总有一汪清澈的泉水在静静流淌，那是家乡的双水井,它位于在这城门洞现(若水古城城西门牌彷处)。它不仅是我们民主后街老百姓的生命之源，更是我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双水井并排卧在这儿，上一口,下一口用青石板砌成的井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清晨，薄雾还未散去，井边便热闹起来。挑水的乡亲们排着队，扁担吱呀作响，水桶碰撞出清脆的回声。母亲一早揭开水缸对我说:"水没有了.你快去挑."我总是麻利地挑起木桶，走到井边.手腕轻轻一抖，绳子带着铁钩勾住桶梁，再往井下一沉，一提，满满一桶清冽的井水便晃晃悠悠地上来了。那水甘甜爽口，喝一口，仿佛连心底的燥热都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帮我扯一担水嘛，”秀华噘起嘴对我说.我看她一眼说:“你给我买一个米馍馍来。”她从包里掏出两分钱蹦跳着去城门洞余姆姆家买了一个刚起锅的米馍馍双手递给我.我几大口就送下肚.然后双手把水桶放下井底用力扯起满满一桶水把秀华两只桶盛满.又帮她挑到刘家园子,说:"到你家门了,你自己挑进屋."十一岁的我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心中像装了只小免子蹦蹦乱跳个不停.自那以后对于年少的我来说，双水井更像是我同她的一个约会的好地方.夏日的午后，蝉鸣声声，她拿了两个用嫩玉米做的“水巴子。”匆匆赶到双水井，我豪不客气一把夺过就往嘴里塞，“还有筋嘎嘎”秀华把手中煮熟的庾腊肉举得高高的一边叫一边逗着我跑.我们几个孩子也跟着她围着井边旋，一会她一溜烟不见了.我指着井哄他们说:“秀华华掉下井了，”杨大同张老幺趴在青石台上探头探脑。井水幽深，倒映着我们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我笑了笑，捡起小石子扔进井里，“扑通”一声，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惊碎了水中的云影，这时母亲追来双水井抓着我就骂“叫你挑水,你却在这儿偷奸躲懒”，我们笑起围着井转圈圈.那时的快乐很简单，就像这井水一样，纯粹而透明。
　　 秀华躲在双水井旁的生产队保管室楼上吃吃地笑.
　　 最难忘的，是那天夏夜里的双水井。晚风穿过保管室老槐树的枝叶，带来阵阵清凉。大人们摇着蒲扇坐在井边纳凉，聊着今年的收成和家常琐事。有一个叫李婆婆用锥子做着鞋.她突然指着秀华背影悄声对侧边几个婆婆说:“这女子长得乖.将来准会嫁个好人家。”我一听到这儿.像被她锥子剌在心窝般痛.又在一个夏日里井水里常常吊着几个老人家拿一个用网兜装着的西瓜放在井边小方桌上，那是夏日里最隆重的期待。当母亲小心翼翼地把西瓜提上来，一刀切开，红瓤黑籽，分给大家.我抓了个大的一块递给秀华,她咬上一口，看着我,那股沁人心脾的凉甜瞬间的甜笑驱散了所有的疲惫。月光如水般倾泻在井台边,秀华跳起了舞蹈，母亲的笑脸,同老人们的故事,和秀华的舞伴着蛙鸣，成了我童年又甜又苦的摇篮曲。
　　 后来我离开家乡出外打工修公路，秀华母亲嫌我无正当职业,阻拦她女儿秀华与我交往.才17岁的秀华就被母亲把她嫁给一个大她十一岁的开货车的司机.几年后,秀华丈夫出了车祸,翻车摔死在几子岗岩下.秀华在“双水井”哭了半天，不久双水井被自来水取代.双水井加了水泥板盖子，城市的自来水虽然方便，却再也寻不回双水井那份独有的甘甜。每当我感到迷茫或疲惫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两口古井，以及井边秀华和乡亲们和一块"藏猫猫"小伙伴们熟悉的笑脸。双水井啊，你不仅哺育了我的身体，更滋养了我的灵魂。无论我走到哪里，那份浓浓的乡情，早已化作井底不竭的清泉，永远流淌在我的血脉之中。
　　 在幅员辽阔的华夏大地上，静静地坐落着千千万万个村庄，每一个村庄都有它传奇的故事，有它悠久的历史；尤其是那些带“岗”字和带“洞”字的小城镇小街，其故事更具有传奇性，神秘性，隐藏着鲜为人知的过往，来历大都不同凡响。
　　 退休后,政府找我写县志.我查了资料.据说那两口老井是唐朝时期挖掘的，井壁用古色古香的老砖头砌成，井口则用青石板铺就。这口老井仿佛一只明亮的眼睛，闪烁着粼粼波光，见证着好几代人从这里提水、饮水的场景。井沿上那圈被提水绳勒出的深深痕迹，恰似我们后街居民掌心里的纹路，隐匿着半个世纪的人间烟火，承载着半个世纪的饮水历程，寄托着半个世纪的悠悠乡愁。
　　 2022年仿如巨龙之口的老城门洞已被政府改制成若水古城.，双水井被"挖挖机"夺去了生命.这经历几个朝代的城门洞小巷.吸纳着天地之精华，见证着这里的历史变迁与沧海桑田。
　　 小时听老人们讲由于双水井村庄地势比较高，不易被大水淹没，每逢洪涝季节,榨子门洪水冲进城里.像黄河花园口决堤时，洪水泛滥之际，周边村庄皆被洪水吞噬，房屋化作烂泥，唯有黄土岗村泵像这城门洞双水井安然无恙，据说有一条土龙蛰伏于此，护佑着我们民主后街。
　　 老人们常说，龙息温润，故而岗上土地肥沃，庄稼繁茂，年年丰收，龙脊起伏之处，绿树成林，夏夜之中，萤火如星子般闪烁，那口老井的水清甜甘洌，冬暖夏凉，旱年不枯竭，涝年不浑浊，仿佛真有灵性护持，每逢大旱，大家便会在井边焚香默祷，或者淘井，翌日便会云聚雨落。
　　 每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便有人开始挑水，能听见水桶坠入井水中的扑通声，扁担不堪重负的吱咯声，瓦罐碰撞井壁的破碎声，还有人因水桶的绳子断裂，水从我记事起，那口老井宛如全城人的心脏，天刚破晓，井边就聚集了不少人。东院大伯的水桶“哐当”一声，坠入水中，溅起层层涟漪。惊飞了栖息在井沿的麻雀。
　　 刘院的大嫂牵着小小的秀华挎着竹篮，蹲在井边搓洗衣服，一边搓洗衣服，一边与旁人唠着家常，不满七岁的秀华,她娇俏的笑声顺着井壁飘入水中，引得井底的水泛起泡泡，那水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好似龙在水底下轻轻呼吸。
　　 我同孩子们光着脚丫把秀华拉入我们队伍一边“办咕咕儿”一边踩在井台的青石板上，踮着脚尖往井里张望。只见幽深的水面上晃动着如碎金般的天光，偶尔有树叶被风吹落，转瞬间便被暗流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井的水甘甜可口，夏日里，刚打上来的水透着丝丝凉意，喝上一口，凉意从嗓子眼直抵脚后跟，比吃冰棍还能解暑，浑身都感觉清爽惬意；冬日清晨，井中升腾着白气，宛如刚掀开的大蒸锅盖，一缕缕清幽的白色气团袅袅升起。刚提上来的水带些许温热，但他的保温时间不长，没过一会儿，水桶里便会结上一层薄冰。做饭时敲碎冰块舀水，双手冻得通红，心里却暖烘烘的。街彷的人都说，这井里藏着泉眼，是井龙王赐予的水，一年四季都清澈见底，十分滋养人。
　　 那年，青仁村生产队为了积累更多肥料，号召村民们割青草，砍青稞穗，削玉米头，再将这些青稞子与泥土混合，为了尽快让它们沤烂，需要进行灌水，促进发热发酵。在那口老井上架起了一架水车，这水车十分轻便，仅需两人就能推动，水流源源不断地从井里被提上来，缓缓流向粪坑。两人一组，轮流推水车劳作。没过几天，那些青稞子遇到水后，开始起热发酵，靠近便感觉热浪滚滚，一股股白烟从粪坑里钻出来，远远地望去，像一团神秘的面纱，轻轻地覆盖在山川河流，将远处的景色温柔地捧在手心，让人陶醉在这朦胧的美景中。
　　 村民们下工归来，路过此处，掬一捧清凉的井水，洗去脸上的汗渍，刹那间，浑身的燥热便烟消云散；再喝上一口清甜甘洌的井水，既能解渴又能消除燥热，滋润五脏六腑，令人荡气回肠。
　　 记得儿时，每逢正月十五，那些善男信女们都会去给井王爷送灯，他们在井边点上几株蜡烛，在香炉里点燃几炷香，虔诚地磕几个响头，祈祷井王爷保佑，年年有个好收成。缕缕青烟从香头燃起，在天空中交织缭绕，形成朵朵香云。王爷爷总喜欢把我架在他脖子上，带我去井边看热闹，他的胡楂扎得我光溜溜的屁股痒痒的，我咯咯地笑，秀华也跟着笑，那笑声仿佛有魔力，震得井里水直晃荡，震得井里青蛙也欢快的歌唱，震得青苔吐绿色。
　　 现如今，城里通了自来水，银亮的水管延伸到了千家万户，曾经用于提水的麻绳渐渐地失去了颜色，白花花的水从水龙头里畅快地流出来，方便极了。人们渐渐忘了那口老井，井边的石板长满了青苔，青苔不断蔓延，淹没了当年被磨得发亮的脚印，原本使用的水桶也生了一层厚厚的锈，挂在井边的老柳树上，风轻轻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声响，好似在叹气，又好似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诉说着曾经立下的汗马功劳。
　　 我也很少去井边了，只是偶尔路过时，会停下来望上一眼，今天我同秀华再次又来这“水井”再也看不到那么清澈，依旧那么甘甜。却再也映不出那么多张笑脸，再也听不到瓦罐的碰碎声了。这口老井保留了人们清晰而极为珍贵的历史记忆，此外，人们相信这口老井有一定的神秘力量，它能给人们带来好运，好时光。像一块被岁月打磨的璞玉，静静地躺在这若水古城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