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世界] 《井研县抗战老兵战地访问团滇西行纪实》二十一《井研县抗战老兵战地访问团滇西行纪实》二十一

    3月26日，早晨，曹满文寻来，廖向希约他到永通大酒店一同吃早饭。早饭钱是包含在住宿费中的。曹廖二人，已经四十四年没有见过面。分别的时候，他们都是青年。曹满文，这时已经75岁，圆脸长眉短胡须，头戴护耳皮帽，身上穿兰色工作服套装。上身内穿白衬衣套机织线衣，外衣，敞开着，走路脚下生风，精神而热情。一见面，廖向希说：“你是曹满文？我是廖向希。”两人紧紧握手。曹满文说：“哎呀，真不容易！你长得这么胖！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见面！”我们边吃饭，边研究今天的行程。确定先到曹家。再去访问杨朝相。

    吃过早饭，大家坐4辆三轮去曹满文家。40年前，划根火柴就要跑三圈的德党镇，现在变得在这里住了近三年的廖向希也摸不着头脑。看来德党街是向后山脚下和明朗方向发展的。往西往上，进入民居，都是小巷子，家家户户的大门都非常漂亮、讲究，颇似古代山寨的门楼。大都左右两个方柱，宽厚尺许，连着围墙，两扇大门，高可两米，图案分为三节，有各种装饰，都是赭红色，贴着鲜亮的对联， 门的上头，还有飞檐筒瓦的门楼罩着。看起来，俨然一座雄关。曹满文的家就是如此，进门一个院坝，右手边凹下，有鸡笼，养着几十只鸡。左手边是照壁，绘着几幅花鸟画，都是曹满文自己的作品，分别是松鹤长寿、花鸟同春、竹报平安。阶沿宽阔，镶着地砖，顺阶沿放着两张四人长沙发。两层楼房，都窗明几净，门楣上贴着对联。喝了一会儿茶，曹满文送给大家每人一本《永德诗书画》第十二集，还送了廖向希一本《曹满文诗书画摄影集》，厚厚的，他说：“只印了150本，不能每人都送了。”

    随后雇车，由曹满文带路，去小芒岗访问杨朝相。小芒岗，离德党有5公里左右。杨朝相的家，曹满文也没有去过，只知道大致的方向。 小芒岗坐落在大坡上，路颇杂乱。曹满文用手机联系了多次，经居民指点，才找到了杨朝相的家。木门小院，宽大的阶沿，具有农家小院的特点。
    杨朝相站在院子里迎接我们。杨朝相80岁，得了残疾，上身直不起，和腿脚形成120度左右的角度，仿佛总在行鞠躬礼。长脸，很有精神。思维很清晰。他是云南大学中文系毕业的，1969年被弄回乡里当农民，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能回单位，至今仍是农民身份。

    大家见杨朝相显得年轻，只有80岁，不可能参加滇西抗日之战。可是，他却说：“我亲自参加了修德党简易机场的工作。”他说：“那是1944年的5月间，滇西之战极为惨烈，我们小芒岗外的大路上，每天都有大部队源源不断地开过，还有运送弹药的民工，从白天走到黑夜，又从黑夜走到黎明，人喊马叫，川流不息。原来的大后方，突然变成了前线，日本飞机对永德境内进行轰炸，最多的一天，一次来了36架。不几天，又有伤员和战士的尸体运下来，路上、地里堆满了抗日将士的尸体。这振荡着所有中国人的心。都想着要打鬼子。这时，上头来了命令，要在德党修简易机场。时间极为紧迫。我们大芒岗、小芒岗和德党寨子的人，除了病人以外，全都关门出工。白天黑夜都不停，挖土挑土、平整夯实。我只有8岁，晚上就负责打火把。五天五夜，就修好机场，第二天，就有美国的小飞机降落在机场。”

    杨朝相还讲到，他的哥哥杨朝栋在修好机场后，就参军上了前线。他参加了怒江上游阻击战。日军从缅甸来到怒江边，寻找渡口。怒江的七道河渡口，地势平坦，江面只有100尺宽。日军选择了这个渡口渡江。日军把山肚子挖空做掩蔽部。白天用橡皮船抢渡。我们坚决阻击，因为双方的阵地都在河边，都在有效射程范围内，我们的阻击，伤亡很大，经常是成排成连地牺牲，但日本人始终无法过江。我们调来了几门野炮，几炮就把日军躲藏的山肚子炸开了花，日军只得逃到野炮打不着的山顶上。我们的工兵在江边埋好地雷、架好铁丝网，防止日军夜间偷渡。

    1944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日军凌晨4点突然向我阵地猛烈炮击，天刚亮，只见密密麻麻的橡皮船铺满了江面。我军利用野炮的威力、加上步枪、机枪、各种小炮，狠狠地打。手榴弹、炸药包，不断扔向江心，打得日军的橡皮船大多沉到了水里。登上岸的日军，死在了地雷和我们的枪口下。这一仗，打沉日军橡皮船多艘，消灭日军500多，缴获太阳旗一面，大洋马五匹，机枪五挺，步枪十支。阻止了日军的渡江企图，保卫了永德安宁。

    杨朝相还讲到美国空军上尉福斯特迫降永德简易机场的经过。 1945年春季的一天，晴空万里。杨朝相和村里的另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去忙岗后山砍柴。突然听到天上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他们抬头一看，一架三个头的飞机，摇摇晃晃地俯冲下来，在德党坝上低空盘旋，看样子像是在寻找机场，他们三个小孩就拼命地向机场跑去，到了机场，飞机已经停在那里了。机头的螺旋桨，掉在机场的南端，左边的机翼上打穿了一个窟窿，右边的机翼脱落在地上。机舱门打开了，走下来4个黄头发、蓝眼珠、大鼻子、白皮肤的大个子。当时，机场上什么人也没有。他们高兴地把三个小孩，抱起来，抛向天空又接住，他们把杨朝相等三个小孩当成了去欢迎他们的小天使，不住口地用汉语说：“小孩的顶好！小孩的顶好！”一会儿，迎接他们的军人、官长们来了。后来才知道，个子最高的那一位，是美军空军上尉福斯特，是优秀的飞行员，曾在龙陵腾冲的空战中，击落两架日本飞机。这一次是去给我国前线部队投弹药，被日军的高射炮击中，才迫降到德党简易机场的。

    杨朝相是云南大学中文系毕业的，还写有电影剧本《国门前的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