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槐花蜂蜜粽
南风拂过田野,万顷麦浪翻涌着金黄,端午的气息便顺着风,漫遍了人间。岁岁端阳,年年粽香,街市上琳琅满目的粽子各式各样,可舌尖辗转再三,心底最惦念的,始终是那一口来自秦岭深山的槐花蜂蜜粽。每当此时,我总会顺着记忆的纹路,重回父亲奔走半生的追蜂之路,重逢那缕藏在岁月深处的清甜与温柔。
秦岭绵延千里,层峦叠翠,是蜂蝶栖居的秘境,也是父亲岁岁奔赴的故土芳华。从前春夏之交,秦岭深处槐花次第绽放,漫山遍野的雪白缀满枝头,清风过处,馥郁花香漫溢山谷,沁人心脾。父亲便是追着这一树树槐花香,追着山野间灵动的蜂群,翻山越岭、逐花而居。晨露沾湿衣襟,晚风拂过肩头,山野的晨光暮色,都镌刻在他追蜂采蜜的岁月里。大山不语,却以最纯粹的馈赠,酝酿出世间最温润的甘甜,那天然醇香的槐花蜜,便是秦岭赠予人间最温柔的礼物。
待到端午将至,父亲便会取出珍藏的槐花蜜,采摘山间新鲜的槲叶,为家人亲手包制槐花蜂蜜粽。厚实柔韧的秦岭槲叶,自带山野草木的清冽香气,历经千年烟火传承,是山野独有的端午风物。清水淘洗的糯米饱满莹白,在清水中静静浸润,吸足了山泉的温润;刚采摘的槐花洁净芬芳,细碎洁白的花瓣藏着山野清风;再淋上一勺醇厚绵柔的槐花蜜,蜜色透亮,甜而不腻,将草木清香与蜂露甘甜尽数凝聚。
一叶裹山海,一粽藏温柔。层层包裹的糯米、槐花与蜜香,在槲叶的包裹中紧紧相融,系紧的棉绳,锁住的是大山的风味,也是家人的温情。文火慢煮,清水沸滚,袅袅炊烟升起,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槲叶的清香、槐花的淡雅、蜂蜜的甘甜,缓缓漫满庭院,飘向山野阡陌。无需品尝,单单是这萦绕鼻尖的香气,便足以抚平心绪,让人满心怡然。
煮好的槐花蜂蜜粽,褪去了烟火燥热,留存着山野本真。剥开青绿的槲叶,软糯的糯米裹着淡淡的槐花香,晶莹的蜜色肌理温润透亮。轻轻咬下一口,糯米软糯绵密,槐花清香悠远,蜂蜜甘甜绵长,三种滋味层层交融,清而不淡,甜而不腻,清香漫入肺腑,甘甜余韵悠长,唇齿留香,久久不散。
“转谷槐花黄,采却蜜成房。”五月槐盛,蜂逐花香,蜜凝芳华,这是大自然最质朴的轮回,也是父辈最纯粹的坚守。父亲一生追蜂逐香,踏遍秦岭山水,把山野的清风、槐花的芬芳、晨露的清甜,都酿成了岁岁年年的温柔与安康。一枚小小的槐花蜜粽,藏着秦岭千里山水的灵气,藏着四时风物的美好,更藏着父亲沉默深沉、岁岁不变的疼爱。
人间端午万千味,最是山野蜜粽情。如今岁岁端阳,风依旧、麦渐黄、槐花香,每当我再次品尝这口槐花蜂蜜粽,舌尖触到的是大山纯粹的风味,心底温暖的是岁岁不变的亲情。
一口槐花蜜粽,一缕山野清香,一世父爱绵长。时光流转,岁月安然,这藏在槲叶与蜜香里的端午滋味,终将伴随岁岁端阳,温暖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