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算法开始模仿经典名片的色彩、构图和摄影技法,甚至是代替真人表演时,电影美术指导和导演是否面临“失业”危机?在亚洲艺术电影节的第三场主题论坛上,澳门科技大学罗乐老师作为主持人,与北京电影学院教授、中国电影美术学会会长霍廷霄,以及“第五代”女导演刘苗苗展开了一场关于“根基与时间”的深度对话。面对AI带来的效率革命,两位资深电影人给出了近乎一致的答案:技术永远只是工具,电影的灵魂在于“人”。
01.从“手搓”到AI一键生成,这是效率的胜利还是艺术的危机?
论坛伊始,罗乐老师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方式,将两位重量级嘉宾引向舞台中央。她并未急于抛出那些宏大而空洞的命题,而是巧妙地将话筒交给了时间与作品。
“我们请到了中国电影‘第五代’的两位代表性人物。霍廷霄老师是《英雄》《十面埋伏》《霸王别姬》的美术指导,见证了中国电影从‘一穷二白’到工业化、数字化的全过程;刘苗苗导演则是《马蹄声碎》《红花绿叶》的创作者,以细腻的人文关怀著称。”
罗乐将话筒递给霍廷霄,抛出了那个尖锐的问题:“霍老师,从实景搭建到数字绘景,再到如今AI能一键生成概念图,您如何看待这种技术迭代?这是否意味着传统电影美术工作者的‘消亡’?”
02.技术迭代是效率革命,而非艺术替代
面对这一“危言耸听”的提问,霍廷霄老师并未表现出惊慌,反而展现出一种历经时代变迁后的从容与通透。他将AI定位为一种“效率工具”,而非“创作主体”。
“过去画一张概念图要一个星期,现在AI二十分钟能出二十张。”
但他话锋一转,指出了技术无法触及的核心:“效率的提升不代表艺术水准的提升。 AI能生成画面,但它无法替代创作者的审美判断。电影美术需要的是绘画基本功、光影关系的把握,以及对东方美学的深刻理解。这些‘手艺’,是机器学不会的。”
霍廷霄强调,技术迭代只是让团队从“100人缩减到10人”,但这10人必须是具备极高审美素养的“指挥家”,而非被技术淹没的“操作工”。
03.数字演员与真人混搭?目前看是个“笑话”
如果说霍廷霄是从“术”的层面解构技术,刘苗苗导演则从“道”的层面,对AI提出了更严厉的质疑。
谈及当下流行的“数字演员”和“真人混搭”,刘苗苗直言不讳:
“我觉得目前这会是一个很可笑的结果。”
她认为,真人与虚拟角色在质感上的统一需要漫长的时间,而更可怕的是创作者自身的“无能”:“现在的技术很听话,它会不厌其烦地完善自己。问题在于坐在机器边上的那个人——如果你是导演、编剧,你怕什么?你怕的是你提不出好问题。如果你没有灵魂,技术救不了你。”
刘苗苗以胶片转数字时代的经历为例,指出正是有了数字技术的参照,胶片的质感才更显珍贵。她呼吁电影人回归剧本、导演、视效总监这“三大员”的核心配置,缺一不可。
04.为何技术匮乏的时代反而诞生了经典?
论坛尾声,罗乐老师提出了最后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为什么在技术相对匮乏的过去,我们能诞生出《黄土地》《红高粱》这样的经典?一个纯粹的艺术创作环境应该是什么样的?”
霍廷霄的回答掷地有声:“创作环境,核心是人。 无论技术怎么变,对电影的热爱、对观众的负责,这才是第一位的。电影本体的创作,终究需要回归到人的情感表达。”
刘苗苗则用一句金句为整场论坛画上了句号:“热爱可抵万金,‘活人感’很重要。”
她强调,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思想的碰撞、共同的创作激情,是任何虚拟现实都无法替代的朴素真理。
当AI的浪潮拍向胶片的堤岸,我们或许不必恐慌。正如霍廷霄和刘苗苗所言,技术可以模仿光影,却无法复制灵魂;它可以生成画面,却无法编织情感。电影的根基,在于人;电影的时间,属于那些愿意用生命去燃烧、去创造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