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怕出名猪怕壮
李旭葵
人怕出名猪怕壮,虽然是一句通俗易懂俗语,但在里面却内蕴着深厚的哲理。
人一旦出名了,就会成为众人目瞩的靶子,有可能被卷入被人争议的旋窝,就会遭人嫉而生妒,也会有人在背后戳背脊骨。甚至还会被人查祖宗八代,底裤彻底被人扒出来,成了一丝不挂的光溜溜。
猪一旦被喂壮了,就会被人牵去宰杀,成了人们美味的盘中餐。
人狂必生祸,天狂要出妖。我懂得这个做人的起码道理。因此,常常诚惶诚恐,夹起尾巴低调做人,埋头做事。更不敢猖狂,因为猖狂就会得意忘形,就会丢人现眼遭人厌恶。
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还没有退休上班时,在单位上曾经不仅有签字权,还是说话算话的一把手。虽然在香港和大陆悄悄地出版发行了好几本书,在国内大型报刊上还有不少的文章闻世,但都是用的笔名,惊恐就被单位上的人发现了。
正因为出版了书,成了当地最早参加省作协的人,也就有了文艺方面的头衔光环,还曾获得过各种评奖。但这些都是像贼似的偷偷摸摸,又像是做错了事的人而不敢见天。因此,更不敢张扬,害怕被市上的领导知道了,说我不务正业。还怕被人嫉妒而遭到杂言闲语,给自己带来负面影响和后果。就连来自北京等地的人民日报的副总编、三七年参加革命老干部的《求实》杂志编辑、军事科学院全国著名的军史研究员、全国著名作家、书法家等文化界朋友和老领导来我的寒舍作客,都从未声张过。惊恐就被别人发现了,就连本单位的人和我的妻儿老小家人都不知道来家里的客人身份,更不知道我曾长期潜伏隐藏有过所谓的“作家”等头衔身份。因为我担心,不要因为我而连累他们,让他们为我受怕担惊。
特别是在香港世界著名的“天地图书公司”出版发行的《中国大民谣》,就是用的夏天笔名,但也惊动了国家相关部门的过问,让我曾心惊胆战。
在大陆出版的《中国当代民谣》,虽然被文化界的专家学者给了很高的评价,还说是填补了国家文化上的一个空白,但一开始就曾遭到省主管部门的所谓“有严重政治问题,要追查严肃处理”。把我吓来惶惶不安,惊恐就株连了家人。连出版社社长、总编和责任编辑,更像惊恐之鸟。后来,因全国著名作家、省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和一些有良知作家为之不平站出来,为我大胆发声,才不了了之。
我出版发行的好几本书,因畅销早告罄,今天在市场上还成了网络盗版。当时出了书有了点小名气,因此曾被香港和台湾文化界朋友多次邀请去作文化交流和参加讲座活动。已胆战心惊的人,心有余悸的我,根本不敢再有如此奢念,只好借口婉言谢拒。这些时间,都是发生在1992年左右,也正是我还在单位上班的时候。
正因为遭遇过不该遭遇的魂飞魄散事,还差点就脱了一层皮。人生难得几回吓,惊恐文字狱在我的身上再现,后来就格外小心谨慎,虽然香港和台湾出版界表态,愿出版我写的书,怕惹出麻烦而婉拒,惊恐稍不留心就越界踩了红线。
退休了,解脱了,无官一身轻,少了无休止的应付和饭局,多了个人支配的空间。终于从深水里冒出来,像潜伏的地下工作者现了身,回归到正常的生活,公开大胆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但遭蛇咬过,看见地上的绳子,心里就有消除不掉的阴影,会产生过敏反应,会想起人怕出名猪怕壮的俗语。
从民国抗战后出生的人,目睹过土改运动斗地主,参加过五十五万知识分子成右派的反右斗争运动,经历过啃树皮野菜米糠填肚子的三年饥荒年代,在人整人的阶级斗争政治运动旋窝里曾被弄不清是非,人妖颠倒人性扭曲变态的文革运动中成疯狂宗教徒,还有莫须有的文字狱的惨案,至今仍铭刻在心,无法磨失的触目惊心记忆,还在夜半醒来的梦里。因此,岂敢好了伤疤忘了疼?
人生活在人和人的复杂社会里,人心隔肚皮,人与人之间的口是心非,尔虞我诈贪婪扭曲的人性,贫富悬殊不公的仇官仇富变态。遗传千年的狭隘陋习,愿人比自己差的嫉妒心态,卖石灰看不惯卖面粉的现象,枪打出头鸟的毛病,还严重地存在,时常发生在身旁周围。
因此,为人处事格外小心谨慎,写的文字根本不敢踩红线越轨半步,循规蹈矩地严格控制在允许的范围,更不敢有严禁的敏感词。但是也怕因不小心疏忽而越雷踩红线,因此常常胆战心惊,诚惶诚恐,怕风吹草动,就会被吓来屁滚尿流,汗流浃背。
人怕出名猪怕壮,因为曾前后出版近十来本书,又是地方最早的省作协会员,在地方上曾经要推荐评选十位所谓的“文化名人”,首先曾要推荐我。我见了,慌忙惋言谢绝,说:“我不是地方上的文化名人,因为我是‘世界名人’,是世界上有名字的人的简称。”
我清醒,自古以来文不分第一。在一个地方评什么“文化名人”,自古以来都成了文化浮噪的闹剧。把不是问题的问题弄成了问题,本来沒有矛盾,却人为地制造出矛盾。自知之明的我,清楚“文化名人”的份量,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夠不够“文化名人”资格。因此,我成不了地方文化名人,在身上就少了是非包袱压力,在我的身后也就少了戳背脊骨的人,少了对我指手划脚的闲言碎语。
近二三十年来,作家、诗人、画家、书法家、摄影家,剧作家、评论家、散文家,歌唱家、艺术家,还有各种大师、非遗传人、专家学者帽子满天飞,已变味变质,今非昔比,名声也不太好,破坏了文化艺术声誉,污染了社会风气,成了过街老鼠遭人厌恶的一大公害。
由于出了几本书,读过一些古籍杂书和阅历,在地方上稍被人知。虽然退休了,被一些人和单位瞧得起,偶尔被邀去参加讲座和会议。在会上却被人称是所谓的“历史文化专家”或“文化学者”老师,常常被弄得来浑身不舒服,感到非常尴尬。
有一次,由市社科联副主席陪同去省社科联。省社科联的领导看了我近年来写的《邛崃通史》、《成都战役》、《邛崃中学一百年》等书,甚为惊叹,说我完全是“省以上的国家专家”。我急忙一再解释,我不是什么专家,是从国家行政事业退休的公务员。
曾经省电视台要对我作专题采访节目,要介绍我的身份说是历史文化专家,我也是慌忙解释,我根本不是什么历史文化专家,而且主动推辞婉拒。
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本身就从未被国家部门评过什么专家、学者,不要因对外宣传效果需要而被包装说是专家、学者,那样恐怕就有弄虚作假的诈骗行为,会让我心惊胆战,怕成了被人骂的骗子。
人到风烛残年,已将到了人生的终点,沒有必要再去争名夺利,更不要再去搅那滩浑水,惊恐再沾染难闻的臭腥味。因此,怕别人说我是什么家,怕别人在背后戳我的背脊骨。自知之明的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凡夫草民,是一位退休的靠社保拿钱生存的普通公务员。
人怕出名猪怕壮的俗语,的确内蕴着深厚的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