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听涛,青山铸魂
——香炉山寻访记
2026年4月1日,春和景明,万物复苏。和煦的阳光洒满大地,清风裹挟着花草芬芳,漫山遍野的春意中,我们一行六人——火井小学退休教师李吉、张守文,火井镇三和村村干部陈杏芳、陈宏、小组长石思明,以及我,踏上了探访邛崃市火井镇三和村十二组红军战斗遗址——香炉山的征程。
穿行于三和村香炉山幽深的山林竹海,满目皆是浓荫蔽日之景:参天翠竹挺拔而立,蕨类与灌木密密匝匝铺满山间,层层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这片土地,每一寸都沉淀着厚重的红色记忆,无声诉说着八十余载前的烽火峥嵘。
作为文史爱好者,我们循着崎岖山径,小心翼翼寻访当年红军主战场的遗迹。昔日硝烟弥漫、炮火震天的古战场,如今已化作静谧山林。唯有残存的土坎掩体隐于竹木荒草之间,斑驳岩壁上的岁月痕迹依稀可辨。青苔覆满岩石,随风起伏的竹浪沙沙作响,仿佛仍在低语着当年的烽火往事。
林间新冒的春笋,是岁月对这片土地的温柔馈赠;枝头嫩芽,是英雄精神在山河间的生生不息。风过竹林,似有当年冲锋的呐喊穿越时空;阳光洒落岩壁,为先烈们镀上永恒的荣光。我们边走边聊,香炉山的故事在竹影摇曳间愈发清晰。
三和村十二组小组长石思明深情地凝望着这片他用脚步丈量了无数次的草木,指着那片茂密的竹林,声音有些哽咽,将其父亲陈显廷口述的那段八十多年前故事娓娓道来:他说,这里曾是红军的掩体,那里曾是炮火的中心……
1935年11月,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南下进入邛崃西南山区。我们这里的香炉山属天台山系,形如伞台,又名‘山台伞’,是扼守石佛岗、一炷香、乌龟山、关岭子等川军防哨的军事制高点。
1935年11月10日,川军(刘湘部,饶国华督战)重兵争夺此地。红军以一个排兵力驻守,构筑四道梯次掩体工事。敌军指挥部设在数里外的分水岭。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香炉山四周的山谷便被川军的号角声打破了宁静。刘湘麾下第21军的数千兵力,在饶国华的督战下,从分水岭方向压来,黑压压的人群顺着山势蔓延,如同潮水般朝着香炉山阵地逼近。驻守山头的红军一个排战士,早已严阵以待,他们依托提前修筑的四层梯次野战掩体,握紧手中的步枪,紧盯着山下的动静,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坚定与果敢。
随着一声刺耳的枪响,川军的第一次集团冲锋拉开序幕。敌军士兵嚎叫着往上冲,子弹、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红军掩体周围,泥土飞溅、碎石横飞,山头的草木被炮火炸得粉碎,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红军战士们沉着应战,待敌军进入有效射程后,步枪、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火力网死死封住了上山的通道。冲在前面的川军士兵纷纷倒地,后面的人见状仍不肯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却始终无法突破红军的防线,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次冲锋便以川军的溃败告终,敌军丢下数十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
短暂休整后,川军发起了第二次更猛烈的冲锋。这一次,敌军调来迫击炮,对着红军阵地进行轮番轰炸,掩体被炸得不断坍塌,几名红军战士被飞溅的碎石擦伤,却依旧坚守在岗位上,没有一人退缩。他们趁着炮火间隙,快速修复掩体,补充弹药,用精准的射击回击敌军。山谷中的喊杀声、枪炮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久久回荡在群山之间。红军战士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意志,再次击退了川军的进攻,此时的香炉山山头,早已被硝烟熏得漆黑,地面布满了弹坑,却依旧牢牢掌握在红军手中。
午后,天空中传来敌机的轰鸣声,国民党空军的战机低空掠过山头,投下一枚枚炸弹,对红军阵地进行疯狂轰炸。山头的掩体遭到严重破坏,形势愈发危急。红军指挥员当机立断,下达了战略转移的命令。战士们有序地整理装备,掩埋好牺牲战友的遗体,趁着敌机轰炸的间隙,沿着山间小路,快速向正天台阵地转移。整个转移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人掉队,待川军再次发起进攻时,香炉山阵地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和硝烟,见证着这场以少御多的激烈战斗。
此役,红军以寡敌众,毙伤川军近百人,三名红军战士壮烈牺牲。据说一名川军营长亦命殒于此,草草掩埋于今公路边的“甘蔗地”,如今已难觅其迹。
立于这片浸染热血的土地,方知我们今日踏过的每一寸安宁,皆是先烈以生命守护的山河。香炉山的风会记得,邛崃的山会记得,每一个到访者都会记得——那些为信仰挺身而出的身影,那段永不褪色的红色记忆。
山河无恙,英魂永存。此行是回望,是致敬,更是前行的力量。八十余载岁月流转,硝烟散尽,但先辈们在此据险坚守、浴血奋战的足迹,已深深铭刻于崇山峻岭之间。站在遗址之上,回望峥嵘,内心崇敬如潮。山河依旧,青山无言,这片山林铭记着革命先辈的坚守与牺牲。
我们实地踏查,现场记录,翻山越岭追寻历史遗存,只为打捞即将湮没于时光的往事,留存乡土的红色记忆。山河无恙,竹海长青,先辈的精神,将永驻这片青山大地。
高翔 2026年8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