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村”漫笔(16)与蛇同行
如果你问我:哪种动物你最害怕?“蛇!”我会毫不犹豫地、坚定不移地脱口而出。
一是它的形象——面相凶恶,长而爬行(蠕动),且身上有各种斑纹;二是它的毒性(极少无毒),常常只需咬一口,便要人性命;三是它的阴险——据圣经记载,在伊甸园中,正是蛇引诱亚当和夏娃偷吃了善恶树上的禁果,被上帝逐出了伊甸园,让其流落街头;四是它的忘恩负义。《农夫与蛇》的寓言故事人人皆知,也人人皆知了它的极为卑劣、凶残的一面。
有个成语叫“蛇蝎心肠”,而没有“虎狼心肠”、“狮豹心肠”之说。可见其狠毒、凶恶、残忍等等在动物界名列前茅(当然,白蛇——白素贞——那位貌美如花的新白娘子不在此列)。
记得还是10来岁的时候 ,有一次坐在田埂边上钓鱼(那时的水田里有不少的野生鱼),没多久,忽然看见眼前的葫豆花在一阵乱动,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青花蛇正慢慢的向前爬,我心一惊,赶块站起来,连鱼竿都没要,便头也不回地飞快的跑了。
可以说,平生最惧怕的,非它莫属了。就是去动物园,我也决不会去那个展区瞥一眼,总是“退避十舍”,绕道而行。
浮生至今,不曾有过与狼共舞的时光,却万万不曾料到,却有过“与蛇同行”的短促的一刻。那一刻,真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是“魂飞魄散”。
澳大利亚是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国家,政府十分重视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在我们外出的所经过的一段约5公里的地段,公路两边是自然生长的、比较茂密的桉树林,树林里住有两三户人家(当地人喜欢与大自然零距离接触)。这个路段没有设置路灯,一到晚上,黑黑的一片。据当地政府说,是为了考拉(一种野生动物)能够安睡,免受其惊扰,所以这段路面就没有安装路灯。
而居住在树林的人及来往车辆的安全,政府似乎没有考虑。
如果说,考拉是澳大利亚的特产,政府对其保护尚情有可愿,那么,对蛇的保护,对中国人来说,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女儿家的前门是两排半人多高的树篱笆,紧挨着树篱笆的是一大片草坪;侧面是一段约10米长、不到2米宽的砖地过道,紧挨着过道的也是两排半人多高的树篱笆,树篱笆外也是草坪。
我们外出散步,走侧门途经砖地过道的时候多一些。
有一天晚上,我们走侧门出去散步。我手里拿着一支强光手电筒(居住地除了大街的路灯灯光要明亮一些,小街的就比较暗,所以开着电筒走路是对身边过往车辆及行人的提醒,要安全些)。
回来时,也走的侧门。我在前,打着强光手电,老伴在我后面隔开了几步。我打开侧门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在我脚下竟有一条花白的长蛇在爬行!离我的脚只有一步之近!在那一刹那,我明显感觉到我的心脏都因惊恐而几乎停止了跳动。我赶紧对离我几步远的老伴说:“你不要过来!不要动!……”我屏息敛声,边挪动脚步边看着脚边缓慢爬行的长蛇,发现它的肚子鼓鼓的,显然是条怀孕的母蛇,难怪它爬得缓慢。
侧门(桌椅是后来安放的)。就在这里与蛇同行
我赶紧走几步,迈上客厅外的甲板。“外面有蛇!外面有蛇!”我急促的大声说道。
“在哪里?哪里?”
“外面。”我回头手一指。
隔着一扇玻璃门,女儿和和女婿都看见了。——它还在向前爬行,但头部已伸进了树篱笆。
女婿赶快拿着一瓶化学喷剂出去对着蛇头方向一阵猛喷,蛇受到刺激加快速度窜进了树丛。树丛外是一排木栅栏,木栅栏那边是一户人家。
“我见过那条蛇。”女儿说,“有一年我在客厅看见这条蛇在栅栏上爬,也是隔着玻璃,只见它慢慢的往隔壁爬过去了。”她用手指着外面邻居家方向。“我开始也很害怕,多看几眼就不那么怕了。”
这条蛇当年第一次出现时,当地人紧急报告给了政府有关部门。专业人员来了后把它捕捉了,说是无毒的,就把它带走了。不知到哪里就把它“放生”了。
哪知,隔段日子它又“故地重游”,居然还在那一刻与一个年逾古稀的万里来客缓缓同行!那一刻,即便它突然化身为貌美如花的新白娘子,娇羞羞站在我面前,我也断不敢多看它(她)一眼。(可见那许仙是何等“色迷心窍”。)
再有一次,虽不是与它同行,但也是令人惊吓不已。
一天清晨,老伴到后院准备给那里的花草浇浇水,正要走到水槽边,抬头一看,一条蛇正横在水槽的水管处,一动也不动。
她赶紧跨进屋,十分紧张地对我说后院有条蛇。
但我不敢出去看。
幸好,那天女婿在家上班。他听说后便立即到后院查看——果然,是一条不小的蛇,趴在那里。女婿胆子稍大,手里握着一根铁钩,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便赶快拿出手机,拨打社区专职捉蛇人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那人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才到。
在这等待的过程中,实在令人心焦又心惊。心焦的是,捕捉者咋不赶快来;心惊的是,那蛇如果爬走了咋办?更心惊的是,看着它爬离了后院到隔壁去了还好,万一没看见它爬离了,但又不知爬到哪里去了,才是最可怕的。
因此,女婿在后院盯着,我则在前门处等候捕捉者。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了。就这样,人与蛇僵持着。
“来了!来了!”我终于赶快喊道。一辆小车在门口停了,走下来一位三十来岁的、手里拿着专用工具的女士——她能捕蛇?我心里难免一凉。
她快步走到后院。幸好,蛇还在那里趴着。女婿给她讲明情况后,女捕蛇者随即用工具非常麻利快速的将蛇捕捉进了专用蛇袋。
这次算是非常的幸运了。一是蛇没有受到惊扰而乱窜;二是女婿在家;三是捕蛇者在社区而没有休假或是有事走不开。
当然,费用是肯定了——大概是花了200澳元(约人民币一千元)。
唐代柳宗元写有《捕蛇者说》一文:“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而我的两次与蛇相遇的经历告诉我,在澳洲,不仅(澳洲)之野产蛇,人类住宅区亦然。
女捕蛇者神情泰然,从容自信
后来在白天散步时偶遇从国内大连来儿子家的一个大妈,就给她讲了这一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经历。哪知她淡然说道:
“我家的后院有香蕉树、芒果树,有果蝠爱吃一些果子。但有一种蛇要吃果蝠。我在家里就经常看到窗外的树上,有蛇在捕捉果蝠,蝙蝠的一种。那蛇也不小。”她边说边比划。一点儿心有余悸也没有。
“还有一次,我媳妇早上打开车库门,准备开车去上班。猛然看见有条蛇横在车道上,被吓得一阵惊叫。我闻声赶紧出去,邻居也赶紧出来了并说不要伤害它。我们就用棍子把它赶走了。”
与大自然和谐共处,人人都能理解并且也不难做到。但说要与野生动物尤其是如蛇之类的和谐共处,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有时看着被一大片荒草树丛包围的那些老外的住家(中国人绝不会选在那些环境居住),就难免替他们尤其是小孩们担心,这样的爬行动物肯定是会有的(还有个头不小的蜥蜴),就不怕被伤着了么?
对动物的保护意识倒是被强化了,但对自我的保护意识却无意中被削弱了。
因为,毕竟,人的生命高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