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学就是人学”是古今中外文学理论界颠扑不破的核心命题,精准揭示了文学的本质属性。文学自诞生之日起,便与人的生存、情感、思想、命运深度绑定,以文字为载体记录人的生命状态、描摹人的精神世界、反思人的存在价值、指引人的精神归途。本文以“文学是人学”为核心主线,溯源该命题的理论渊源,阐释文学与人的本质共生关系,从人的生存百态、情感世界、精神求索、人性善恶四个维度剖析文学的人学内核,结合诗歌、小说、散文、戏剧等各类文学体裁的经典作品,论证文学书写人、观照人、成就人的核心价值,并结合当下时代语境,探析新时代文学人学精神的传承与创新,最终阐明文学立足人、为了人、归于人的永恒本质。
关键词:文学是人学;人性;人文精神;生命存在;文学本质
一、引言
文学是人类最古老、最鲜活的精神创造活动,跨越数千年岁月长河,从远古口头歌谣到现当代网络文学,文学的载体、形式、风格不断迭代更新,但唯一不变的,是其始终围绕“人”展开的核心内核。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社会如何变革,文学的书写对象、审美内核、价值归宿永远是人。俄国文艺理论家别林斯基最早系统提出“文学是人学”的核心思想,此后这一命题被中外文学研究者不断丰富深化,成为界定文学本质、评判文学价值的根本标准。
所谓“文学是人学”,简言之,文学是聚焦人的学问,是关于人的生存、情感、人性、灵魂、命运与理想的艺术学科。区别于哲学对人的理性思辨、历史学对人的行为纪实、社会学对人的群体研究,文学以审美化、形象化、情感化的方式关照完整的、鲜活的、立体的人,既描摹人的世俗生存百态,也窥探人的深层精神秘境;既歌颂人的崇高与美好,也剖析人的卑微与缺憾;既回望人的过往轨迹,也展望人的未来归途。
在物质飞速发展、精神日益多元的当代社会,功利化、碎片化的阅读方式逐渐消解文学的深层价值,部分文学作品脱离人本内核,陷入形式堆砌、内容空洞、脱离生活的困境。重探“文学就是人学”的理论内涵与现实价值,厘清文学与人的共生关系,挖掘文学的人文精神内核,不仅能够帮助我们深刻理解文学的本质规律,更能为当代文学创作、文学鉴赏、文学传播提供价值指引,让文学回归以人为本的初心,持续承担滋养人性、抚慰心灵、引领精神的社会使命。
二、“文学就是人学”的理论溯源与核心内涵
2.1 命题的理论溯源
“文学是人学”并非凭空诞生的理论论断,而是中外文学发展实践与理论积淀的必然成果。在西方文论发展脉络中,古希腊文学便奠定了人本基调,神话与史诗以神喻人,将人的勇敢、智慧、欲望、抗争寄托于诸神与英雄形象,摆脱了原始宗教的神权桎梏,开始关注人的主体价值。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思潮席卷欧洲,文学彻底冲破中世纪神本主义的禁锢,将“人”置于文学的核心位置,薄伽丘、莎士比亚、塞万提斯等作家以文学歌颂人的天性、肯定人的价值、追求人的自由,确立了文学的人本传统。
19世纪俄国文艺理论家别林斯基首次明确提出“文学是人学”的经典论断,他指出文学的根本目的在于揭示人的本性、展现人的生活、启迪人的心灵,所有优秀的文学作品,无一不是对人的生命状态的真实书写。此后,托尔斯泰、高尔基等文学大家进一步丰富该理论,高尔基提出文学“是人学,是人的心灵史”,明确将文学与人的精神世界紧密绑定。
在中国文学语境中,人本思想早已根植于千年文学血脉,早于西方系统理论的诞生。先秦《诗经》以“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的朴素笔触,记录底层百姓的生存疾苦与情感喜乐,是中国最早的人本文学实践。孔子提出“诗可以兴、观、群、怨”,强调文学观照社会人生、关照人的情志的功能。魏晋文学“人的觉醒”打破经学桎梏,文学开始聚焦个体生命的情感与价值。唐宋诗词、明清小说,始终以人间百态、人情世故、人性善恶为书写核心。近现代以来,周作人“人的文学”理论、钱谷融《论“文学是人学”》一文,系统梳理并本土化阐释了这一命题,确立了中国现当代文学以人为本的创作准则。
2.2 命题的核心内涵
结合中外理论与文学实践,“文学就是人学”的核心内涵可概括为三层维度,层层递进、互为支撑。
第一层,文学的书写对象是人。文学区别于自然科学、技术科学的核心特征,便是其以人为绝对核心的书写范畴。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山河家国,所有文学意象与书写载体,最终都是为了衬托人的状态、寄托人的情感、表达人的思想。脱离了人,自然景物只是纯粹的客观存在,不具备文学审美价值;脱离了人的情感与思考,故事与情节只是空洞的事件堆砌,无法成为文学作品。一切文学素材、文学形象、文学叙事,最终都指向人。
第二层,文学的观照内核是人性。文学不是对人的生活的简单复刻,而是透过世俗生活表象,深入挖掘人性的复杂本质。人是善恶并存、情理交织、矛盾统一的复杂个体,没有绝对完美的圣人,也没有彻底卑劣的恶人。优秀的文学从不脸谱化定义人物,而是真实展现人性的多元性、复杂性与矛盾性,剖析人的欲望与克制、自私与善良、懦弱与勇敢,让读者在文学形象中看见真实的人性、看见真实的自己。
第三层,文学的终极价值是成全人。文学的本质功能不是单纯的娱乐与记录,而是精神层面的滋养与救赎。文学记录人的苦难,是为了让人正视困境、获得抗争的勇气;书写人的美好,是为了让人珍惜生活、坚守善良本心;剖析人的缺憾,是为了让人反思自我、完善人格;畅想人的理想,是为了让人超越现实、追寻精神自由。文学从人的生存出发,最终回归人的精神成长,实现对人的成全与升华。
三、文学与人的共生关系:文学因人生,人因文立
人与文学是双向共生、不可分割的整体。人的存在是文学诞生的根基与源泉,没有人的生活、情感与思考,文学便无从产生;而文学是人的精神载体与灵魂归宿,人类依靠文学留存记忆、沉淀思想、传承精神、超越平庸,实现从生理个体到精神个体的升华。
3.1 生活是文学的唯一源泉,文学源于人的现实存在
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明确指出,社会生活是文学艺术的唯一源泉。而所有社会生活的核心主体,正是人。人类的一切生产生活、人际交往、社会活动、生命体验,构成了文学最原始、最鲜活、最丰厚的创作素材库。
远古时期,人类面对自然灾害、野兽侵袭、生存困境,心生敬畏、恐惧、抗争与期盼,由此诞生了口头歌谣与神话传说。《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夸父追日》等上古神话,看似是对天地万物的想象阐释,实则是远古人类渴望征服自然、追求生存、坚守希望的精神写照,是原始人类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的文学投射。没有远古人类的生存困境与精神诉求,就没有上古神话的诞生。
进入文明社会,文学的素材进一步丰富,完全依托于人的多元生活。田园诗人陶渊明的诗歌,源于其厌倦官场、归隐田园的人生选择,源于农耕生活的日常点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千古名句,是诗人个体生活体验的凝练升华;杜甫的现实主义诗歌,被称为“诗史”,记录了安史之乱背景下百姓流离失所、家国破败的人间疾苦,每一句诗都是时代之下人的真实命运;曹雪芹《红楼梦》描摹四大家族的兴衰沉浮,刻画数百个鲜活的人物形象,全方位展现了封建时代贵族与底层百姓的生活百态、人情冷暖,完全根植于特定时代的人的社会生活。
无论是现实主义文学的写实描摹,还是浪漫主义文学的想象夸张,亦或是现代主义文学的荒诞隐喻,其根基都是人的真实体验。即便是科幻文学、奇幻文学中虚构的世界与人物,其内核依然是人的情感、人性的规律、人类的生存思考,所有虚构都是对人类现实生活的延伸与反思。由此可见,没有人的现实存在,就没有文学的诞生,人的生活是文学永不枯竭的源头活水。
3.2 文学留存人的精神记忆,塑造人的精神人格
人是肉体与精神的统一体,人的肉体终将消亡、个体生命终将落幕,但人的精神、思想、情感、智慧可以通过文学永久留存。文学是人类的集体记忆库,承载着一个民族、一个时代、整个人类的精神轨迹,同时也是个体人格塑造、精神成长的重要载体。
从人类整体层面而言,文学留存了人类的精神文明轨迹。千年文学长河,串联起人类从蒙昧到文明、从幼稚到成熟的成长历程。《诗经》留存了先秦先民的质朴情志,汉赋记录了大汉盛世的恢弘气度,唐诗彰显了盛唐的开放豪迈,宋词承载了宋代文人的清雅忧患,元曲描摹了元代市井的人间烟火,明清小说定格了封建社会的百态人生。不同时代的文学作品,拼接成完整的人类精神图谱,让千年后的我们,能够跨越时空,触摸前人的生活、共情前人的情感、传承前人的智慧。
从个体层面而言,文学是人格塑造、精神滋养的核心力量。人的成长,不仅是身体的成长,更是认知、格局、心性、灵魂的成长。现实生活的阅历有限,而文学能够打破时空的局限,让个体体验千万种人生、见识千万种风景、感悟千万种道理。读《史记》,可感受古人的忠义坚守与家国情怀,涵养胸襟气度;读苏轼诗词,可体悟身处逆境的豁达从容,学会与生活和解;读《平凡的世界》,可看见普通人在苦难中的坚守与抗争,获得直面困境的勇气;读《百年孤独》,可读懂人生的孤独与坚守,学会接纳自我、沉淀内心。
文学让人跳出个体的狭隘认知,看见人性的广阔与复杂,理解他人的苦难与选择,培养共情能力与悲悯情怀;让人在浮躁的世俗中守住内心的清醒与纯粹,树立正确的价值追求,完成精神人格的自我塑造。可以说,人凭借文学摆脱了个体生命的局限,实现了精神的延续与升华。
3.3 文学反思人的存在困境,指引人的精神归途
人类自诞生以来,始终面临着生存困境、情感困惑、精神迷茫、命运无常等终极问题,而文学自诞生之初,便承担起反思人类存在、解答精神困惑、指引人生方向的使命。哲学以理性逻辑阐释人生真理,晦涩抽象;而文学以形象生动的方式,将人生的困境与答案融入故事与意象之中,通俗易懂、直抵人心。
所有经典文学作品,都是对人的存在困境的深度反思。余华《活着》以福贵一生历经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苦难人生,直面人类生存的苦难本质,告诉世人: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顺遂无忧,而在于纯粹的活着,在于历经磨难依然坚守生命的韧性,让无数深陷生活困境的读者获得精神慰藉与生命力量。鲁迅的杂文与小说,聚焦国民性的弱点,剖析人性的麻木、愚昧与懦弱,以尖锐的文字反思国人的精神困境,唤醒沉睡的灵魂,指引民族精神的觉醒。史铁生《我与地坛》直面残缺的身体、命运的不公、生死的谜题,在对地坛的沉思中,破解人生的迷茫,领悟生死的真谛,告诉人们接纳缺憾、敬畏生命、热爱生活。
文学从不回避人生的苦难、人性的弱点、存在的迷茫,而是勇敢直面、深度剖析、温柔救赎。它让人们看清生活的真相,依然热爱生活;看透人性的复杂,依然坚守善良;认清命运的无常,依然勇敢前行。在迷茫时,文学为人类点亮精神的灯塔;在苦难中,文学为人类搭建心灵的港湾,始终指引人类奔赴更纯粹、更崇高、更有温度的精神归途。
四、不同文学体裁中的人学内核:百态文学皆为人
文学体裁形式多样,诗歌、散文、小说、戏剧各有特色、各有侧重,但所有体裁的核心内核始终是人。不同文体以不同的叙事方式、审美视角描摹人的世界,全方位、多角度诠释文学的人学本质。
4.1 诗歌:凝练人的情志,安放人的诗意灵魂
诗歌是最古老、最凝练的文学体裁,本质是人的情志书写。“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中国古典诗学早已点明诗歌的核心——书写人的内心、抒发人的情志。诗歌舍弃繁杂的叙事,以极简的文字、极致的意象,浓缩人最真挚、最细腻、最纯粹的情感与思考,是人类诗意灵魂的集中安放地。
古典诗词中,所有经典诗作皆是人情、人思、人心的写照。有家国志士的赤诚情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是文天祥舍生取义的家国大义;有游子思乡的真挚柔情,“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是世人共通的乡愁情愫;有逆境不屈的人生坚守,“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是李白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有归隐田园的淡泊初心,“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陶渊明超脱世俗的精神追求。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家国情怀、人生感悟、理想追求,人类所有的情感与心境,都在诗词中得到极致凝练与永恒留存。
现代诗歌延续了人本内核,更聚焦现代个体的精神困境与心灵自由。徐志摩的浪漫诗歌书写纯粹的爱情与美好,顾城的诗歌守护内心的温柔与光明,海子的诗歌寄托对生活、生命、世界的赤诚热爱。现代诗歌挣脱格律的束缚,以更自由的形式,表达现代人的孤独、迷茫、抗争、热爱,精准捕捉现代人人性深处的细腻情绪,为现代人浮躁的心灵提供诗意的栖息之地。
诗歌的人学价值,在于它留住了人类最纯粹的情感,守护了人类最本真的精神追求,让平凡的人生拥有诗意,让疲惫的灵魂拥有归宿。
4.2 散文:描摹人的日常,书写真实的人间烟火
散文的核心特质是“形散神聚、真实自然”,以生活化、常态化的笔触,书写人的日常、记录人的感悟、描摹人间烟火,是最贴近普通人生活的文学体裁。如果说诗歌是人的诗意升华,那么散文就是人的真实本态,聚焦普通人的平凡生活、细碎情感与真切思考,让文学扎根普通人的生命体验。
古代散文以纪实、言志、抒情为核心,书写文人的人生际遇与精神追求。王羲之《兰亭集序》,从雅集盛况落笔,抒发对人生短暂、世事无常的感慨,是古人对生命与时光的深度思考;欧阳修《醉翁亭记》,描摹山水风光,寄托与民同乐的人生情怀,尽显文人的胸襟与格局;归有光《项脊轩志》,以一间小屋为载体,记录家人温情、岁月变迁,平凡文字中藏着最真挚的亲情与思念,打动千年读者。
现当代散文更加贴近大众生活,聚焦平凡人的烟火人生。朱自清《背影》以朴素的文字刻画父亲的平凡身影,诠释深沉无言的父爱,是世间亲情最真实的写照;汪曾祺的散文描摹美食、草木、市井小人物,文字温暖治愈,展现普通人平凡生活中的美好与温情;杨绛《我们仨》回忆家庭生活点滴,书写相守相伴的温情与离别后的思念,道尽普通人的亲情、陪伴与人生常态。
散文从不刻意塑造传奇、渲染跌宕,而是立足普通人的日常,书写平凡人的悲欢得失、喜怒哀乐、温柔坚守。它让普通人看见自己的生活、共情自己的情感,印证了文学属于每一个人、关照每一个人的人本本质。
4.3 小说:刻画人性百态,书写人的命运史诗
小说是体量最宏大、叙事最完整、人物最丰富的文学体裁,也是最能全面诠释“文学是人学”的文体。小说以完整的叙事脉络、鲜活的人物形象、复杂的社会背景,描摹不同时代、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的生存状态、命运轨迹与人性百态,书写一部部鲜活的人类命运史诗。
经典小说的核心魅力,从来不是曲折的情节,而是立体真实、复杂鲜活的人物与人性。中国古典小说四大名著,皆是写人之典范。《三国演义》描摹乱世群雄,曹操的雄才大略与多疑狡诈、刘备的仁德宽厚与隐忍权谋、诸葛亮的智慧忠贞与鞠躬尽瘁,展现乱世中人的野心、坚守、忠义与无奈,道尽人性的复杂;《水浒传》刻画一百零八位好汉,有嫉恶如仇的赤诚,有鲁莽冲动的缺憾,有江湖侠义的坚守,有世俗功利的算计,展现底层小人物的人性百态;《西游记》以神魔喻人性,孙悟空的桀骜与成长、猪八戒的贪懒与温情、唐僧的执着与迂腐,映射普通人的性格短板与人生修行;《红楼梦》更是人性百科全书,刻画闺阁女子、官场权贵、市井百姓等各色人物,每个人都有优点与缺憾,没有绝对的善恶,精准还原了真实的人性与人间。
现当代小说进一步深化人学内核,聚焦现代人的生存与精神困境。路遥《平凡的世界》书写孙少安、孙少平兄弟在贫困与苦难中的挣扎、奋斗与成长,展现平凡普通人不甘平庸、坚守初心的人性光辉;余华《许三观卖血记》以小人物的一生,书写底层百姓在苦难中的坚韧与善良;莫言《红高粱家族》刻画乱世中普通百姓的野性、勇敢、忠义与抗争,挖掘乡土中国人最本真的人性力量。
外国经典小说同样以人为本,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展现战争与和平背景下人的命运沉浮;雨果《悲惨世界》歌颂人性的善良与救赎,批判社会对人的压迫;海明威《老人与海》塑造永不言败的人性尊严。小说以万千人物、万千人生,全方位诠释人的生存、人性的复杂、人的命运与成长,是文学人学本质最集中的体现。
4.4 戏剧:演绎人的冲突,彰显人的生命张力
戏剧是舞台化的文学,以人物对话、动作冲突、情节矛盾为核心,通过舞台演绎人的欲望、选择、抗争与命运,在冲突中展现人性的张力、生命的力量与人生的悲欢。戏剧的核心是人物冲突,而所有冲突归根结底,都是人的内心冲突、人与人的冲突、人与命运的冲突。
中国传统戏曲聚焦人间悲欢、人性善恶、家国情怀。《窦娥冤》通过窦娥的悲惨遭遇,揭露社会黑暗,歌颂底层百姓的善良与刚烈,同情弱者的命运苦难;《牡丹亭》以杜丽娘生死相恋的故事,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歌颂人对自由爱情、自由天性的执着追求;《西厢记》赞美真挚爱情,反抗封建包办婚姻,彰显人对自由幸福的追求。传统戏曲始终围绕人的情感、人的诉求、人的命运展开,传递以人为本的价值追求。
西方经典戏剧以命运冲突、人性思辨为核心。古希腊悲剧聚焦人与命运的抗争,《俄狄浦斯王》展现人类面对宿命的无奈与不屈,彰显人的生命尊严;莎士比亚四大悲剧,通过人物的性格缺陷与命运悲剧,剖析人性的贪婪、嫉妒、傲慢、偏执,引发世人对人性与人生的深刻反思。
现当代话剧更加贴近现代人生存状态,聚焦现代人的情感冲突、精神迷茫、价值抉择,通过舞台演绎现代人的生活困境与精神求索,让观众在戏剧人物的悲欢命运中反观自我、审视人生。戏剧以极致的冲突,放大人性的特质、凸显人的精神力量,让文学的人学内核更具感染力与冲击力。
五、新时代文学人学精神的坚守与创新
“文学就是人学”是跨越时代的永恒真理,在新媒体快速发展、文学形态不断革新的新时代,文学的传播方式、创作载体、受众群体发生了巨大变化,但以人为本的核心本质从未改变。新时代文学既要坚守传统人学精神的内核,也要结合时代特征创新表达,持续承担关照人、滋养人、成就人的使命。
5.1 新时代文学人学创作的现存问题
当下文学市场百花齐放,传统纸质文学、网络文学、短视频文学等多种形态并存,但部分作品逐渐脱离人本内核,出现功利化、空心化、脸谱化的问题,背离了文学是人学的本质。
首先,人物形象脸谱化,人性书写片面化。部分快餐式文学、流量文学为迎合市场,人物形象非黑即白,好人完美无缺、恶人十恶不赦,刻意制造戏剧冲突,忽略人性的复杂多元,没有真实的人性支撑,人物空洞扁平,无法引发读者深度共鸣。
其次,内容脱离现实,背离人的真实体验。部分创作者脱离生活、闭门造车,一味追求猎奇剧情、华丽辞藻、流量热度,书写悬浮的剧情、虚假的情感、空洞的理想,脱离普通人的生存现实与精神世界,失去了文学扎根于人、源于生活的根本。
最后,价值导向功利化,弱化文学的育人功能。部分作品过度渲染功利主义、享乐主义、拜金主义,放大人性的阴暗面,缺乏对人性美好的歌颂、对精神困境的救赎、对人生价值的引领,只追求娱乐效果,忽视了文学滋养心灵、启迪人生、塑造人格的人学价值。
5.2 新时代文学人学精神的坚守之本
无论文学形式如何创新,文学发展的根本始终不变,新时代文学必须坚守三大人本核心,守住文学的精神根基。
第一,坚守真实书写人性的底线。真实是文学的生命,更是人学的核心。新时代文学创作要摒弃脸谱化、套路化的人物塑造,正视人性的复杂、矛盾与多元,既不神化人性,也不丑化人性,真实展现普通人的善恶、情理、得失、取舍,让文学形象贴近真实的人、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人性。
第二,坚守扎根现实、关照普通人的初心。文学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专属艺术,而是全体人类的精神财富。新时代文学要跳出精英化、悬浮化的创作误区,扎根时代现实,聚焦新时代普通人的生活百态,书写基层劳动者、青年奋斗者、平凡大众的生存困境、奋斗历程、情感诉求与精神追求,记录新时代人的真实命运与时代风貌。
第三,坚守滋养人性、引领精神的价值内核。文学的终极价值是成全人、成就人。新时代文学既要敢于直面时代困境、人性缺憾、人生苦难,也要善于挖掘生活中的美好、人性中的善意、奋斗中的力量,传递温暖、希望、坚守与担当,为当代人缓解精神焦虑、治愈心灵创伤、树立价值信仰,持续发挥文学的精神救赎与人格塑造功能。
5.3 新时代文学人学表达的创新之路
在坚守人本内核的基础上,新时代文学需要与时俱进创新表达形式,适配当代人的阅读习惯与精神需求,让文学的人学价值更好落地生根。
一方面,拓宽书写边界,聚焦新时代人的新困境、新追求。新时代社会快速发展,现代人面临就业压力、社交焦虑、精神内耗、孤独迷茫等全新的精神困境,拥有自我觉醒、独立自由、自我实现等全新的人生追求。新时代文学要紧跟时代步伐,捕捉当代人的精神变化,书写新时代的人情、人心、人生,回应当代人的精神困惑,解答当代人的人生谜题。
另一方面,创新传播形式,让人文精神触达大众。依托新媒体平台,将文学的人本内核与短视频、公众号、有声书、短剧等新型传播形式结合,打破传统文学的传播壁垒,让优质的人文内容走出书本、走向大众,让更多普通人能够感受文学的温度、接受人文精神的滋养,让文学以人为本的价值真正普惠大众。
同时,立足民族人本精神,融合时代格局。新时代文学既要传承中国千年文学以人为本、悲悯苍生、坚守家国的人文传统,也要立足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宏大格局,跳出个体小我,书写人类共同的生存困境、精神追求与美好理想,让中国文学的人学精神兼具民族温度与人类高度。
六、结语
纵观千年文学发展历程,万变不离其宗的核心真理,便是文学就是人学。文学因人的生活而诞生,因人的情感而鲜活,因人的思考而深刻,因人的坚守而永恒。人的生存百态是文学的素材根基,人的复杂人性是文学的审美核心,人的精神成长是文学的终极价值。
诗歌凝练人的情志,散文描摹人的烟火,小说书写人的命运,戏剧演绎人的抗争,所有文学体裁、所有经典作品,最终都是对人的解读、对人性的挖掘、对人生的关照、对人类的成全。文学从来不是冰冷的文字堆砌,而是有温度、有情怀、有力量的人本艺术。
在日新月异的新时代,文学的形式可以革新、载体可以迭代、风格可以多元,但以人为本的本质永远不会改变。新时代文学唯有始终扎根于人、关照于人、成全于人,坚守真实、温暖、深刻的人文内核,才能摆脱空心化、功利化的困境,永葆生命力。未来,文学将继续以文字为舟,承载人类的情感与梦想、记录人类的苦难与成长、指引人类的未来与远方,始终做人类最温暖的精神港湾、最坚定的精神支撑、最永恒的心灵史诗。
徐业君,男,汉族,1958年生于湖北仙桃,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兼任《文学欣赏》杂志副主编、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终身理事、终身副主席。
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深耕长篇、中篇小说与散文、文论写作,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散文百家》《鸭绿江》等五十余家报刊,多篇入选文学读本,部分文论与短文入选各地语文模拟试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广受文坛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