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日子一日日往前挪,溆水两岸的秋意也一日比一日更深、更沉。
白日的日头依旧透亮,晒得稻田暖烘烘的,晚风却彻底凉透了。一早一晚的霜风贴着地皮刮过,田埂上的晚草一日日枯黄,河边的芦苇白絮纷飞,飘得满村满野都是。金黄稻浪铺展千里,满眼皆是丰收盛景,农人眼里是一年最踏实的盼头,可落在夏荣佳眼里,只剩越来越急、越来越沉的心事。
这几日,兄弟俩依旧日日天未亮便踏露出门,并肩去往红树村帮工秋收。
外人眼中的一切,照旧体面圆满、无可挑剔。
天光破晓,薄雾漫田,两人扛镰担筐,步履勤恳;日暮归村,身影疲惫,待人谦和。红树村的乡邻次次撞见,都要随口夸赞两句,说夏家埠头的两兄弟是方圆十里最实在的好人,心善仗义,见不得独居妇人农忙无助,甘愿日日奔波、倾力帮扶。
流言蜚语渐渐被这番坦荡的劳作模样压了下去,原先背地里嚼舌根、等着看笑话的人,也慢慢闭了嘴。人人都愿意相信,这只是乡下人最朴素的邻里情分,是苦命人相互体恤的善意,没人会深究,这日复一日的奔波勤恳背后,藏着怎样滚烫又卑微的执念。
白日田间,依旧是烟火安然、温情脉脉的模样。
夏荣佳与刘嫂并肩割稻、捆谷、挑担、晒粮,配合得愈发默契。刘嫂细致温柔,懂得体恤他年纪大、腰腿有伤,重活总悄悄替他分担大半,捆稻尽量捆得轻巧,晒谷多替他照看,累了便早早喊他歇脚、递水解渴。
她从不说半句怨言,也从未流露出半分不满。夜里温存过后,依旧温柔体贴,轻声叮嘱他明日莫太劳累,好好爱惜身子。
可越是这般温顺体贴、善解人意,夏荣佳心底的愧疚与自卑,就愈发堆叠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得通透,刘嫂是隐忍的、知足的。十年寡居,孤苦惯了,一点点温暖便能妥帖入心,从不贪心、从不苛求。她所求从不多,不过是累时有伴、夜时有暖、寒时有依,是人间最朴素的陪伴。
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四十七的年纪,一身劳损旧疾,常年气虚体弱。白日里挑百斤稻谷、整日弯腰劳作,早已耗尽浑身气力,腰腿酸胀发麻,夜里常常僵直难伸。每一次温存,他都拼尽全力、强撑精神,可终究年岁不饶人,屡屡力不从心,草草收场。
枕边灯影昏暗,夜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总能清晰察觉到刘嫂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扎进他心底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
她不说,不代表不盼;她体谅,不代表无憾。
夜深人静,刘嫂沉沉睡去,呼吸轻柔安稳,侧脸温顺安然。夏荣佳却常常睁眼到天快亮,心神纷乱,辗转难安。他盯着漆黑的屋梁,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他老了,身子垮了,连晚年仅有的这点温存快活,都守不住、给不全。
男人这辈子,穷可以忍,苦可以熬,累可以扛,唯独受不了在倾心之人面前,露怯、示弱、力不从心。
半辈子老实本分,不争不抢、不贪不占,活得卑微又踏实。命运苛待他,中年丧妻、孤守空屋,他认了;日日辛劳、清贫度日,他忍了。可唯独这晚年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温暖,他拼死也不愿认怂、不愿将就。
隔壁院落的动静,更是日日都在刺激他紧绷的神经。
夏荣兵年轻几岁,筋骨强健、气血旺盛,白日干足农活依旧精力充沛,夜里松弛尽兴、自在欢愉。院落不大,秋夜静谧无声,隔墙便能隐约听见弟弟院里的低语笑声、温柔动静,热烈又鲜活。
同样是鳏居孤汉,同样是夜里温存相伴,弟弟肆意尽兴、毫无缺憾,唯独自己拘谨窘迫、满心缺憾。
两相映照,高下立见,心底的挫败感如潮水般反复冲刷、层层堆叠,日夜啃噬着他仅剩的体面与尊严。
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执念什么;越是得不到圆满,就越容易滋生贪念。
最初,他只是心底不甘、暗自懊恼,到后来,这份不甘渐渐化作偏执,生根发芽、疯狂滋长。他不甘心岁岁缺憾、夜夜潦草,不甘心人到暮年,连这点风月温存都留不住。
他开始悄悄琢磨法子,心思彻底乱了。
乡下村落闭塞偏僻,农人不懂养生调理,更无精致补品汤药。村里老人常年劳作劳损、气虚体弱,若想提振精神、强固气力,唯一的法子,便是乡间流传多年的土方草药。
秋收农忙,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找草药调理身子,有人治腰酸腿痛,有人补气虚乏力,寻常得再普通不过,绝不会惹人怀疑。
夏荣佳起初只是暗中打听,逢人便假意随口问询,哪里有壮骨补气、提振精神的草药。村里年长的老农、街边摆摊的草药郎中,听闻他常年腰腿酸痛、劳作体虚,都不疑有他,只当是庄稼人常年累出的旧疾,纷纷随口告知几味寻常土方。
可寻常草药,只能固本培元、缓减疲累,起效缓慢,只能调养身子,根本解不了他眼下最迫切、最偏执的心病。
他要的不是慢慢调养,不是循序渐进,是立竿见影、即刻提振,是能让他在秋夜良辰里,不再窘迫、不再缺憾,能留住最后一点男人体面的猛药。
执念入心,理智便退了位。
短短几日,素来老实木讷、循规蹈矩的夏荣佳,彻底变了心思。往日里沉静安稳、无欲无求的性子,被心底的贪念与不甘彻底搅乱,眼底多了旁人看不懂的焦躁与执拗。
白日在田间干活,他常常走神失神,镰刀失手割偏稻秆,捆谷动作慌乱迟钝,眼神频频飘向远方,心思早已不在秋收劳作之上。
夏荣兵粗枝大叶、心性简单,只顾着日日秋收顺遂、夜夜温存欢愉,从未察觉兄长眼底的阴郁躁动,更没料到一向沉稳本分的兄长,会悄悄生出这般偏执疯狂的心思。
红树村秋收过半,田里的金黄稻谷收割大半,家家户户院坝都晒满了金灿灿的谷粒,空气中弥漫着干透稻谷的焦甜香气,丰收的喜悦笼罩整座村落。
田间的劳作渐渐清闲下来,白日不再从早忙到晚,多了不少空闲时辰。
趁着午后日头最暖、村里人大多在家晒谷歇息、无人留意的空档,夏荣佳悄悄找了个借口,撇开众人,独自一人绕着田间小路,去往红树村最偏僻的西坳。
红树村西坳少有人来,远离村落住户,荒草杂树丛生,林深僻静,平时只有采药的老农、放牛的孩童偶尔路过,极少有人踪迹。
这里住着一位独居的老草药婆,年岁七十有余,一辈子守着山野草药为生,懂各类乡间土方、偏门草药,方圆两村的疑难小毛病,大多都找她医治。老人性情孤僻,不问世事、不嚼闲话,嘴最严实,常年独居僻静角落,极少与人深交,也从不爱打探旁人私事。
这正是夏荣佳最需要的人。
秋阳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斑驳光影,林间秋风微凉,枯叶簌簌飘落。夏荣佳踩着荒草小路,脚步匆匆,神色紧绷,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焦灼与隐秘。
这辈子,他从未求人、从未走偏、从未投机取巧,一生坦坦荡荡、老老实实。可今日,为了心底那点偏执的圆满,他终究踏出了第一步,第一次甘愿触碰偏门,甘愿冒险求药。
简陋的土坯小屋孤零零立在坳间,院前晒着各色晒干的野草藤蔓,空气中萦绕着苦涩浓郁的草药气息。
老药婆正坐在门前竹凳上,慢悠悠分拣草药,指尖干枯粗糙,动作娴熟沉稳。见有人来,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浑浊却通透,似是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藏着的杂念与心事。
“你不是来治腰腿旧疾的。”老药婆开口,声音沙哑苍老,不带半分情绪,平铺直叙,一语戳破他的伪装。
夏荣佳心底猛地一震,耳根瞬间发烫,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局促。他连忙压下心神,强装镇定,低头拘谨道:“婆婆,我常年下地劳作,身子亏虚、气力不足,想求点提振精神、固本补气的药。”
话术刻意说得寻常普通,藏起心底最隐秘的诉求。
老药婆放下手里的草药,静静看着他,目光沉沉,慢悠悠开口:“庄稼人的虚,是累出来的,歇一歇、养一养便能缓。你这不是劳作的虚,是心思空、欲念盛,身子跟不上心气的虚。”
字字直白,句句戳心。
夏荣佳瞬间僵在原地,浑身不自在,心底的隐秘心思被人一语道破,羞耻、窘迫、慌乱齐齐涌上心头,脸颊燥热,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他低着头,黝黑的面皮泛着红,常年老实本分的性子,根本藏不住心底的杂念与慌乱。沉默良久,走投无路的偏执终究压过了羞耻之心,他咬了咬牙,压低嗓音,近乎哀求般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婆婆,我……我想要见效快的,能撑得起气力的方子。只求几晚圆满,不留缺憾。”
他说得隐晦,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中年男人的窘迫、暮年男人的执念、隐秘风月里的不甘,尽数藏在这句卑微的哀求里。
老药婆沉默许久,浑浊的目光静静打量着他,看过他黝黑粗糙、饱经风霜的脸,看过他微驼的脊背、劳损的身形,看过他眼底深重的执念与卑微。
她见惯了乡野男女的爱恨嗔痴、孤寂贪念,一辈子看过太多凡人被情欲困住、被执念拖垮。
“年少求欢是意气,年老求欢是伤身。”老药婆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叹息与告诫,“你这年纪,气血本就亏虚,全靠静养自持、安分度日。强行催力、刻意提劲,是透支本源、耗损根基。一时痛快,后患无穷,最是伤身折寿。”
道理浅显直白,字字都是劝诫。
可执念入心的人,最听不进良言。此刻的夏荣佳,满心都是不甘缺憾、想要圆满,早已顾不上什么伤身损寿、后患无穷。
他活了四十七年,苦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安分了一辈子,如今只求短短几晚秋夜温存圆满,哪怕伤身、哪怕耗损,他都心甘情愿、无所顾忌。
“我不怕伤身。”夏荣佳抬起头,眼底是近乎执拗的坚定,声音低沉沙哑,“我只求不留遗憾。这辈子太苦,难得这点温存,我不想再潦草度日。”
他一生无求、一世安分,唯一的贪念,唯一的私心,便只有这一点。
老药婆看着他眼底偏执深重、已然入心入魔,知晓再多劝诫也是无用。人心一旦被执念困住,便很难回头,强求圆满,终究是自寻祸端。
她沉默片刻,转身走进小屋。片刻后,拿出一小包研磨好的褐色药粉,用纸包得整整齐齐,分量不多,看着寻常无奇。
“这是温性野药配制,不含烈性毒素,不会即刻伤身。”老药婆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温情,只剩警示,“只可偶尔用、少量用,借药力提振气血、活络精神,撑一时气力。切记不可贪多、不可常用、不可连日用。”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字字郑重:“药能提劲,亦能乱心。寻常人心稳、欲浅,用之无碍;你本孤寂多年、心火郁结、执念深重,一旦借药催欲,心神极易失守,情欲泛滥、理智全无。到那时,你控不住自己,也压不住心魔,极易惹出滔天大祸。”
这是老人最后的警示,也是这场风月劫难最初的预警。
可惜,满心执念、只求圆满的夏荣佳,此刻满心都是解脱缺憾、挽回体面,早已听不进半句警示。他眼里只有这包药,只有即将圆满的秋夜温存,彻底忽略了话语里的凶险预兆。
他双手郑重接过药包,指尖微微发颤,纸包粗糙的触感清晰传来,沉甸甸压在掌心,也压在了他纷乱的心头。
他默默低头道谢,从兜里摸出零碎零钱,郑重递上。
老药婆却摆手拒收,淡淡道:“不必给钱。路是你自己选的,祸是你自己招的,往后无论出了什么事,皆是你一念之差、自作自受,与我无关,莫要牵连旁人。”
话语冷硬直白,透着看透世事的淡漠。
夏荣佳心头微沉,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可转瞬便被即将圆满的期许彻底覆盖。他小心翼翼将药包贴身藏好,塞进最内层的衣兜,紧紧贴着心口,仿佛护住了自己最后的体面与期盼。
辞别老药婆,他转身踏上归途,脚步比来时更快、更沉,心底的躁动与期待愈发浓烈。
秋风穿林而过,枯叶簌簌坠落,凉意浸透衣襟。无人知晓,这一小包不起眼的草药粉,这一念卑微偏执的贪念,将会彻底点燃秋夜风月,搅乱两村安宁,撕碎所有人的平静生活,酿成一场流传数十年、无人能逃的荒诞劫难。
回到红树村落时,日头已然西斜,暖黄晚霞铺满天际,暮色缓缓降临。
村坝上晒满金黄稻谷,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升起,饭香混着稻香漫溢四野。劳作一日的农人纷纷收工归家,孩童追逐嬉闹,村落烟火安然,一派太平丰收景象。
夏荣兵早已收工,帮着林姐收拾院坝稻谷,眉眼带笑、轻快活络,处处是松弛自在的模样。见兄长归来,他随口打趣:“哥,去哪磨蹭这么久?天都快黑了,再晚田里活都收不完了。”
夏荣佳压下心底所有纷乱心事,敛去眼底偏执躁动,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憨厚木讷的模样,淡淡应声:“随便走走,松松筋骨。”
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异常,完美藏住了贴身的药包、心底的贪念、隐秘的心思。
两兄弟各自归家,准备度过又一个秋夜温存的良辰。
入夜,月色清亮,洒满田畴院落。溆水支流静静流淌,晚风穿过稻田,带来簌簌轻响,秋夜静谧温柔,夜色温柔缱绻。
刘嫂早早做好晚饭,温好茶水,收拾干净小院屋舍,屋内灯火摇曳暖黄,暖意融融。白日劳作的疲累,在温柔夜色、温热烟火里尽数消散。
夜深人静,村落彻底归于静谧,邻里灯火次第熄灭,只剩零星灯火散落村落。
房门轻掩,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与声响,屋内只剩两人相对、夜色温柔。
白日里勤恳本分、沉默木讷的庄稼汉,卸去所有拘谨压抑。夏荣佳看着眼前温顺温柔、默默相伴的刘嫂,心底积攒多日的愧疚、不甘、偏执、期待,尽数翻涌而出。
他借着喝水的空档,趁着夜色昏暗无人察觉,悄悄将贴身藏着的少许药粉,融入温热的茶水之中。
褐色药粉遇水即化,无影无踪,茶水依旧清澈透亮,闻不出半点药味,寻常无奇,无人能辨异常。
药入茶水,亦入秋夜,入执念深重的人心。
起初片刻,并无半分异样。依旧是往日的温存缱绻、相依相伴,温柔静谧、岁月安然。
可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温和的药力便悄然发作,顺着血脉游走四肢百骸。
一股温热的气力,缓缓从丹田升起,蔓延全身,驱散了白日劳作的疲累、常年体虚的寒凉。往日里酸软无力、僵硬酸痛的腰腿,瞬间轻松舒展、气力充盈,浑身血脉活络、暖意翻涌。
常年气虚低沉的精神,骤然变得亢奋明亮,心底郁结多年的孤寂压抑,被一股滚烫的欲念彻底取代、彻底点燃。
药力温猛,催情动火,最是勾人欲念、乱人心神。
老药婆说得没错,药能提劲,更能乱心。
若是寻常人心性平和、无欲无执,药力只会温和滋补、提振精神;可夏荣佳孤寂数年、郁结深重、执念入心,常年压抑的情欲、克制的贪念,被这股药力彻底引爆、无限放大。
短短片刻,他便彻底变了状态。
往日的拘谨、克制、羞怯、力不从心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亢奋、热烈、强势与滚烫。
积压数年的孤寂、压抑多日的不甘、执念许久的圆满期盼,在药力的催化下,彻底冲破理智枷锁,肆意泛滥、尽数宣泄。
今夜的他,不再窘迫潦草、不再有心无力,彻底摆脱了年岁的桎梏、体虚的缺憾,终于如愿圆满、尽兴温存。
刘嫂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诧与温柔。数日以来的拘谨缺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热烈的相拥、极致饱满的温存。
夜色温柔,灯影摇曳,秋夜静谧无人扰。
长久的缺憾被尽数填补,多日的自卑被彻底抚平,心底的执念终于得以圆满。
夏荣佳彻底沉溺在这份久违的体面、极致的欢愉之中,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憋屈、所有的不甘,尽数在今夜的温存里宣泄殆尽。
他太久没有这般松弛尽兴、这般扬眉吐气,太久没有体会过完整的男人体面。
一时的圆满,带来极致的沉沦。
药力催起的亢奋久久不散,人心的贪念却在此刻彻底生根。
一夜温存尽兴,一夜圆满无憾。
天近拂晓,夜色将尽,残月西沉。
药力缓缓褪去,浑身极致疲累席卷而来,四肢酸软、头脑发沉,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畅快。
夏荣佳静静躺着,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底没有半分后怕与警醒,只有无尽的贪恋与痴迷。
原来这就是圆满的滋味,这就是无憾的快活。
此前数年的孤寂、连日的窘迫、日夜的自卑,在今夜的圆满面前,尽数不值一提。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贪念的滋味,也彻底沦陷在了这份刻意求来的温存圆满之中。
老实人一旦破了戒、尝了甜、遂了执念,便再也收不住心性、戒不了贪念。
老药婆的告诫、伤身的隐患、日后的凶险,尽数被他抛之脑后。他此刻心底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留住这份圆满,要夜夜这般尽兴,要往后余生,再也没有缺憾、再也没有窘迫。
一包药、一夜欢、一念贪,彻底撬开了老实人压抑半生的欲望深渊。
他原本只是想弥补缺憾、留住体面,如今却彻底想要贪得无厌、夜夜圆满。
天色微亮,晨雾再起,笼罩整片秋野稻田。
一夜过后,秋夜依旧温柔,稻田依旧金黄,村落依旧安宁,外人看不出半点波澜,依旧以为是寻常秋收、寻常温存、寻常邻里情分。
可只有夏荣佳自己清楚,他的心境、他的执念、他的人生,已经在这一夜药力催化、情欲泛滥之中,彻底偏离了正轨。
隔壁院落,夏荣兵依旧是随性尽兴、松弛欢愉,日日随心、夜夜安然,活得坦荡热烈、无忧无虑,丝毫没有察觉兄长心底滋生的疯狂贪念,更不知道,一场因药而起、因念而生、席卷两村所有人的风月荒诞劫,已经在这个微凉秋夜,彻底埋下了爆炸的引线。
药粉未尽,执念未消,人心已乱。
秋日还长,秋收未毕,秋夜的风月温存仍在继续。
可平静的表象之下,汹涌的暗流已然成型,只待下一次药力催发、欲念失控,便会瞬间冲破堤坝,颠覆所有人的安稳岁月,酿成无可挽回的滔天灾祸。
作者简介:徐业君,男,汉族,1958年生于湖北仙桃,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兼任《文学欣赏》杂志副主编、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终身理事、终身副主席。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深耕长篇、中篇小说与散文、文论写作,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散文百家》《鸭绿江》等五十余家报刊,多篇入选文学读本,部分文论与短文入选各地语文模拟试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广受文坛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