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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秋野风月劫(长篇小说)第二十章 残躯知命,岁月温柔/徐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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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乡野流年最无声,也最锋利。



它不摧山河,不裂天地,却悄悄磨平少年意气,静静收尽人间荒唐,缓缓驯服一身躁动,最终把所有惊天动地的风波,都熬成烟火寻常里一句轻轻的叹息。



世人总以为风月是浪漫,贪欢是寻常,年少荒唐不过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可生于贫瘠乡土、困于礼教人情、缚于骨肉宿命的人,从无资格拥有轻飘飘的风月。



一步越界,一念贪私,一瞬失度,便是终身枷锁、半生泥泞、一世笑谈。



这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大奸大恶,而是普通人的一念之差。



他们本是干净的人,本守安稳的命,本可在阡陌人间勤恳度日、岁岁平安。偏偏在最孤寂、最困顿、最无人懂得的岁月里,偷得片刻温柔,染了一身风月劫。



风波起时,满城风雨,两村哗然,千人指点,万人闲谈。



风波落尽,旁人渐渐淡忘热闹,只剩当事人困在原地,背负污点、背负流言、背负愧疚、背负余生,岁岁承受,年年偿还。



一场风月,一场相遇,一场温存,一场劫难。



有人从此残躯卧床,认命知命,看淡人间虚妄,守一室清寂,渡余生安稳;

有人从此闭门守院,斩断红尘,褪去年少轻狂,担一身责任,度流年孤寂。



大起大落之后,方知人间最贵从不是繁华风月、情爱温柔、顺遂圆满。



是安稳,是心安,是克制,是知足,是风雨摧不破的本心,是流言打不散的坚守,是绝境之中不离不弃的骨肉亲情。



所有躁动终会平息,所有荒唐终会沉淀,所有风浪终会归寂。



最后留下的,只有岁月温柔、本心澄澈、余生安然。



此书写荒唐,写劫难,写流言,写孤寂,写普通人无法抗衡的命运,写一念之差的终身代价。



更写救赎,写和解,写放下,写残躯知命的通透,写孤守流年的安稳。



人间万般虚妄过,唯余岁月与温柔。



——谨以此序,记一段乡野风月、半生浮沉、两心安然。



第二十章 残躯知命,岁月温柔



又是一年深秋。



霜华夜落,晨雾凝凉。



时序跌跌撞撞,终是再度抵至霜降。一年光阴倏忽而过,春夏秋冬轮转一圈,风声依旧、稻浪依旧、秋凉依旧,可人间心境、命运浮沉、人事境遇,早已悄然换了乾坤,翻了山海。



乡野的秋,从来不急不躁。



它没有春的青涩蓬勃,没有夏的热烈张扬,亦没有冬的凛冽肃杀。深秋的风,是温凉的、绵长的、沉静的,拂过山野千万顷,落遍村落百余家,轻轻洗尽尘世浮躁,慢慢沉淀人间喧嚣。



远山层林染秋,深浅赭红叠着陈旧青绿,雾霭晨昏缭绕,淡淡朦胧,温柔笼盖山河。近处万亩良田尽数成熟,金浪滔天,稻穗垂沉,随风起伏沙沙作响,是故土岁岁不变的秋声。稻香清浅温柔,漫溢四野,混着霜降之后独有的微凉清肃,铺展成最安稳质朴的人间秋景。



岁岁深秋如此,年年秋光如故。



可再度逢秋,人心早已隔世。



时隔整整一年,秋风再入夏家小院,吹落檐角积攒的枯叶,卷起阶前薄薄尘埃,掠过空空荡荡的院落,最终轻轻拂过那扇常年半掩的卧房木窗。



窗内,是卧病经年、残躯沉榻的夏荣佳。



窗外,是孤守流年、耗尽青春的夏荣兵。



一年之前的深秋,是命运崩塌、山海倾覆、悔恨滔天、绝望满地的绝境。

一年之后的深秋,是尘埃落定、执念消散、人心通透、岁月温柔的安然。



物是人非,早已不足以形容这一年的天翻地覆。



是心是人皆非昨,是命是运皆归宁。



卧床一载,三百六十五日晨昏交替,日夜煎熬、病痛纠缠、孤寂沉淀、静思回望,彻底磨平了夏荣佳心底所有的戾气、不甘、执拗、怨怼、悔恨。



他的身体,分毫未愈,半分未改。



那场当年让他从山巅跌落泥沼的重伤,早已入骨定型、成命定局。腰脊粉碎性重创,经络寸断,血脉淤堵,下半身彻底麻木僵死,无知无觉、无法屈伸、无法挪动、无法站立、无法行走。



他这一生,再也没有站直的机会,再也没有踏田而行、进山劳作、扛家负重的可能。



四肢唯有上半身尚可轻微活动,却也僵硬迟钝、力道微薄,抬手抬肩皆是费力,稍动即累,根本无法支撑自身起居自理。



口齿舌根经脉僵死,言语依旧含糊滞涩、吞吐艰难,一句寻常话语,需要反复蓄力、慢慢拼凑,方能勉强成型。外人听来模糊断续,晦涩难懂。



肉身残缺,终身已定,余生无解。



可他的心,彻底活了过来,彻底通透,彻底和解。



曾经的夏荣佳,是整片村落最硬的脊梁、最韧的筋骨、最犟的性子。



父母早逝,家道清贫,兄弟二人相依为命,长兄如父,是他刻入骨髓的责任。年少早早立世,不惰不懒、不怨不悔、勤恳踏实、咬牙撑家。别人年少嬉闹,他躬身耕田;别人闲散游荡,他进山采药;别人贪恋风月热闹,他一心守家护弟。



他不信命,不认穷,不认苦,更不认败。



他笃信天道酬勤,笃信人定胜天,笃信只要自己够拼、够稳、够隐忍、够担当,就能撑住这个家,护好弟弟,熬出安稳日子,挣来岁岁平顺。



那时的他,眼底有火,心中有刚,骨里有傲。



他有期盼,有向往,有执念,有对圆满人生的所有想象。



他盼弟弟长大成人、立身安稳、娶妻成家、岁月无忧;

他盼自家日子逐年向好、风雨安稳、衣食无忧、烟火绵长;

他盼自己半生操劳终有回甘,盼所有辛苦皆有归处,盼余生安稳圆满。



他也曾藏着普通人的小小贪念。



他盼人间温柔,盼烟火圆满,盼寻常夫妻相守、岁岁安然,盼来日不必再风雨奔波、孤身扛世。



他和世间所有普通人一样,心底藏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藏着对风月温情的期许,藏着对顺遂余生的渴求。



可命运从不与人商量期许。



那年深秋,暴雨倾盆,山路泥泞,雾气苍茫。他一心赶在雨季彻底封山之前,抢收山中晾晒整年的珍贵药材,想多挣几两碎银,补贴家用,为弟弟攒一点来日安家的底气。



心急、路滑、雨猛、风急。



一念不慎,一步踏空。



万丈陡坡,肉身滚落,筋骨碎裂,天旋地转。



那一刻,所有期盼、所有执念、所有未来、所有圆满,轰然崩塌,碎成齑粉。



从此,山河倾覆,命运改写。



曾经顶天立地的少年脊梁,一朝碎地,终身残榻。



劫难初临的那一段时日,是夏荣佳这辈子最黑暗、最暴戾、最绝望、最悔恨的岁月。



肉身剧痛日夜不休,骨缝里的酸痛、经络里的淤堵、腰脊断裂的隐痛,分分秒秒缠绞肉身,无一刻停歇、无一刻安宁。



比肉身之痛更可怖的,是心底彻底崩塌的绝望。



他不甘。



他不甘自己勤恳半生、吃苦半生、担当半生,换来一场终身废残。

他不甘自己正当壮年、筋骨最强、本该撑起家门的年岁,沦为彻底废人。

他不甘自己一生无恶、勤恳向善、安分度日,却落得最惨烈的结局。



他更悔恨。



悔恨自己当日心急冒雨,悔恨自己一时疏忽大意,悔恨自己执念求财、不懂止步,悔恨自己一步错、步步错,一毁毁所有,一损损全家。



他最痛的,不是自己残躯废命。



是他亲手毁了弟弟的人生。



弟弟夏荣兵,年少孤清、心底缺暖、性情敏感、少年躁动。小小年纪无父无母、无人宠溺、无人开导、无人撑腰,从小跟着兄长吃苦度日,早早看尽人间清贫、世态寒凉。



年少的少年,心底最缺的是温柔,最盼的是懂得,最贪的是片刻暖意。



所以他会在枯燥乡野、孤寂岁月里,屡屡奔赴红树村,渴求一丝人间温存;所以他会在无人理解、无人宽慰的岁月中,悄悄沉溺一段隐秘温柔,一念贪欢、失了分寸、乱了本心。



那场风月风波,那场满城风雨,那场两村笑谈,那场终身污点,说到底,大半是孤苦年少无人疏导、孤寂青春无人安放的结果。



若是家安稳、父母双全、岁月无忧、前路明亮,少年何来贪欢?何来虚妄?何来执念?何来荒唐?



是他家太穷、命太苦、日子太熬、人心太孤。



更是因为他这个兄长,一朝崩塌、骤然残废,断了家的底气、断了少年的依靠、断了所有安稳前路,让弟弟彻底被困、被逼封闭、被逼成长、被逼背负所有流言与苦难。



夏荣佳最初卧床的日夜,夜夜无眠、日日心死。



只要一闭眼,就是弟弟从前鲜活跳脱、眉眼明亮、尚有少年意气的模样;

再睁眼,就是弟弟沉默孤冷、满身沧桑、躬身劳作、终日守榻的孤寂背影。



从前弟弟尚有山野可去、尚有闲趣可寻、尚有风月可盼、尚有少年活泼。

自他倒下之后,弟弟寸步不敢离乡、寸步不敢离院、半分热闹不敢沾、半分虚妄不敢贪。



少年彻底斩断所有外界牵绊、所有友人往来、所有青春欢愉、所有人间风月。



从此,青春锁小院,余生伴药香。



日日晨起暮落,洗衣做饭、擦身喂药、按摩陪护、耕田种地、养家渡日。



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硬生生被逼得褪去所有躁动、所有贪玩、所有虚妄、所有少年心性,硬生生扛起残破的家、残废的兄、破败的命、满城的流言。



世人都笑夏荣兵荒唐轻浮、年少不端、风月失度、不知廉耻。



十里八乡代代闲谈、岁岁嘲讽、年年旧事重提,把他一段孤寂温存、一念年少贪欢,钉死在乡野耻辱柱上,当成永不落幕的笑谈。



可唯有卧床旁观的夏荣佳,看得最清、最痛、最懂、最愧。



他看见弟弟风波之后从无辩解、从无怨恨、从无自弃、从无堕落。

他看见弟弟默默低头、默默承受、默默赎罪、默默坚守。

他看见弟弟把所有年少轻狂尽数掐灭,把所有人间热闹尽数割舍,把所有余生自由尽数封存。



旁人只看见污点,他看见救赎。

旁人只看见荒唐,他看见善良。

旁人只看见笑柄,他看见担当。



最初的大半年,夏荣佳心底的悔恨如山如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怨自己无能,怨自己命苦,怨自己拖累至亲。

他甚至无数次在深夜寂静里,心底生出极端执念——



若自己当初直接殒命陡坡,一了百了,是不是弟弟就不必背负终身枷锁、不必困守孤院、不必岁岁承受流言、不必耗尽一生青春?



残躯不死,既是他的煎熬,更是弟弟的终身牢笼。



那段时日,他心性阴郁、沉郁暴戾、眼底无光、心底皆霜。

明明是弟弟日日温柔照料、岁岁不离不弃、时时耐心陪护,他却因心底郁结太重,时常心绪烦躁、眼神暗沉、气息冷滞,连回应都带着晦涩僵硬。



他不敢看弟弟的眼睛,不敢看弟弟日渐沧桑的眉眼,不敢看弟弟越来越沉默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不配被善待、不配被守候、不配被温柔以待。



这是他卧床之初,最深、最沉、最无人知晓的心理炼狱。



可岁月最残酷,也最慈悲。



时光从不骤然救人,却慢慢渡人。



整整一年的卧床沉寂,三百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处,日复一日的温柔照料、细水长流的亲情陪伴、安静无声的岁月沉淀,一点点抚平了他心底滔天的悔恨,一点点化开了他郁结数年的执念,一点点治愈了他绝境崩塌的人心。



他慢慢静下来、慢下来、沉下来、通透下来。



他开始静静躺在床上,以最卑微、最安静、最旁观的姿态,看完人间四季、看透人情冷暖、看懂命运无常、看懂骨肉深情。



他终于慢慢看懂了弟弟这一年的所有隐忍、所有牺牲、所有温柔、所有救赎。



春时雨落,田土泥泞。

他看见弟弟踩着春雨寒泥,躬身田间劳作,一身泥水、满身微凉,归来第一时间不是擦拭自身、不是歇息取暖,而是先冲进卧房探他冷暖、查他被褥、问他痛痒。



夏日酷暑,烈日灼人。

他看见弟弟顶着盛夏炎炎,白日耕田除草、抗旱护苗,汗流浃背、衣衫浸透,傍晚归家依旧一丝不苟擦身、按摩、换药、收拾家事,从无半句怨言、半分懈怠。



秋风萧瑟,秋霜渐重。

他看见弟弟独自收稻、独自晾晒、独自扛粮、独自打理秋收所有琐事,明明满身疲惫、身心俱乏,面对他却永远眉眼温和、语气安稳、神色沉静,从不将半点疲惫戾气带至床前。



冬雪寒天,冰封水冷。

他看见弟弟在刺骨寒水中洗衣刷布、清洗被褥、收拾污物,双手冻得通红发僵,却依旧日日温水擦身、夜夜添被暖榻、时时熬药温汤,护他一冬无寒、无病、无痒。



一年四时,风雨霜雪。



弟弟的温柔,从不是一时兴起、短暂怜悯。

是日日坚持、月月不变、岁岁如一,是枯燥琐碎里熬出来的赤诚,是绝境苦难里守出来的真心。



夏荣佳躺在床上,一点点看、一天天悟、一夜夜想。



他终于通透了。



从前他以为,是自己拖累弟弟一生,是自己毁了弟弟前程,是自己的残破命运绑架了弟弟的余生。



可沉心静思,回望半生骨肉羁绊,他才明白——



世间亲情,从无拖累,从无亏欠,从无绑架。

是命运浮沉、世事无常、人间苦难,让兄弟二人彼此牵绊、彼此支撑、彼此救赎。



年少之时,他是弟弟唯一靠山,替孤弱少年遮风挡雨、撑家度日、抵世间寒凉。

绝境之后,弟弟是他唯一余生,替残躯兄长守岁流年、护他安稳、渡人间绝境。



从前是他护弟长大。

如今是弟护他终老。



天道轮回,骨肉相护,本就是人间最干净、最本分、最赤诚的情分。



他执着了一年的“愧疚拖累”,终究只是自己执念太深、心性未通。



放下执念的那一刻,他心底积压一年的滔天悔恨,轰然消散,彻底归零。



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认命、安然、通透、温柔。



他认下了自己终身残躯、卧床终老的命。

他认下了自己此生无缘康健、无缘奔波、无缘热闹、无缘圆满的运。

他认下了自己半生风雨、半生孤寂、半生拖累、半生清苦的余生。



认命,从来不是消极沉沦、自暴自弃、破罐破摔。



真正的认命,是见过最极致的绝望之后,依然愿意接纳残缺、接纳遗憾、接纳无常、接纳命运,依然愿意好好活着、温柔活着、心安活着。



是不再和命运对抗,不再和过往较劲,不再和遗憾纠缠。

是接纳所有不圆满,和解所有意难平。



心境通透之后,夏荣佳彻底褪去了所有贪念、所有虚妄、所有奢求。



年少的风月向往、人间期许、圆满执念、繁华渴求,尽数烟消云散。



历经大起大落、绝境浮沉、风月灾祸、人生绝境,他终于看懂了人间最真实、最质朴、最透彻的真谛。



人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一时风月欢愉,不是片刻俗世繁华,不是短暂情爱温柔,不是旁人艳羡的圆满顺遂。



这些东西,看似光鲜热烈、诱人心动、风光无限,实则最虚、最浮、最脆、最毒。



一念风月贪欢,足以倾覆半生人生。

一时虚妄执念,足以毁灭所有安稳。

片刻俗世繁华,抵不过一场命运风雨。



世间无数普通人,一生碌碌、一生浮沉、一生奔波、一生焦虑,终其一生追逐情爱、追逐热闹、追逐名利、追逐圆满,最后落得满身伤痕、满心疲惫、满心空无。



争来争去,皆是泡影。

贪来贪去,皆是劫难。



真正值得珍惜、值得守护、值得敬畏、值得感恩的人间至宝,从来只有三样。



一曰安稳。

二曰陪伴。

三曰心安。



安稳,是乱世不惊、风雨不扰、病痛可控、岁月无波,平平淡淡、清清静静、安安稳稳度日。



陪伴,是患难不离、绝境不弃、清贫不散、苦难不分,骨肉相依、朝夕相守、岁岁不离。



心安,是无贪无执、无嗔无痴、无怨无憾、无愧无疚,本心澄澈、眼底温柔、心底安然。



看透这一切的夏荣佳,心底所求,从此极简、极净、极纯粹。



余生无风月贪念,无俗世奢求,无圆满妄想,无繁华执念。



他唯一的期盼,只是岁岁平安、日日安稳、病痛少缠、身心少苦。

只是自己安分静养、静心度日、不添烦忧、不增负担。

只是弟弟岁岁安稳、身心轻松、少些疲惫、余生安然。

只是小院岁岁平安、骨肉岁岁相守、流年岁岁温柔。



仅此而已,再无他求。



心境通透之后,他看待世间万物,全然换了眼光。



他不再厌药苦,因为有药可养、有病可治,已是绝境万幸。

他不再嫌卧床枯燥,因为有榻可安、有家可归、有人可守,已是人间大福。

他不再恨命运不公,因为风雨渡人、绝境醒人、苦难成人,若无这场浩劫,他终身看不破人心、悟不透人生、守不住本心。



苦难渡人,绝境知命,浮沉温柔。



与此同时,房外院中的夏荣兵,亦在这一年无声岁月里,完成了最深沉的自我救赎。



世人只知夏荣兵守院尽孝、安分守己、沉静淡然、清心寡欲。

却无人知晓,他这一年的心境沉淀,亦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自我和解。



年少的风月荒唐、一念贪欢、满城流言、终身污点,曾是他心底最深的难堪、最沉的枷锁、最痛的旧伤。



初出事时,他羞愤、窘迫、懊悔、自卑、无地自容。

风波经年,他麻木、沉默、躲闪、封闭、刻意淡忘。

而这一整年的岁月沉淀、兄长心境转变、家庭安稳静好,让他终于彻底放下过往、原谅年少、和解自我。



他终于敢坦然承认——

自己年少的确孤寂、的确缺暖、的确贪欢、的确犯错。



错了就是错了,无需遮掩、无需辩解、无需逃避、无需自欺。



可错一次,已偿数年。

一念荒唐,已赎半生。



他以数年孤守、数年清苦、数年沉寂、数年克制、数年安分,一点点洗刷年少浮躁,一点点救赎自我本心,一点点弥补过往缺憾,一点点偿还命运代价。



他不再逃避流言,不再惧怕闲谈,不再躲闪目光,不再纠结过往。



乡野笑谈年年常青、代代不息,那就让它不息。



流言是代价,教训是警醒,过往是戒律。



他用自己半生孤寂,换自己终身清醒;

用自己一场荒唐,换十里八乡世人警醒;

用自己年少躁动,换余生岁岁安分。



值得,也值得和解。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从兄长的通透安然里,看见了自己坚守的意义。



从前他守院陪护,多半是愧疚、是还债、是责任、是宿命。

如今他日夜相守,更多的是心安、是亲情、是圆满、是温柔。



他看着兄长从阴郁绝望、戾气缠身、悔恨滔天,慢慢走向通透温柔、淡然知命、心底澄澈。

他看着兄长一点点放下执念、一点点接纳残缺、一点点眼底生暖、一点点人心归宁。



那一刻,他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孤寂、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舍弃,尽数有了归宿。



他困住了自己的青春,却救赎了兄长的余生。

他舍弃了人间的热闹,却守住了骨肉的圆满。

他背负了终身的污点,却换来了一家人岁岁安稳、岁月温柔。



这是属于兄弟二人,最无声、最深沉、最动人的双向救赎。



哥哥的通透,治愈弟弟半生的愧疚与孤寂。

弟弟的坚守,圆满哥哥绝境余生的安稳与心安。



你渡我绝境余生,我守你流年安然。

你因苦难知命通透,我因坚守本心澄澈。



一场命运浩劫,没有毁了兄弟二人。

反而彻底淬炼了两颗人心,彻底圆满了一段亲情。



霜降日深,秋光温柔绵长。



晨间薄雾散尽,暖阳穿透云层,温柔洒落小院,铺一地轻柔金光,落满床榻被褥,暖得人心安稳平和。



夏荣兵一如往日,晨起生火、烧水、熬粥、备药、清扫庭院,动作熟稔流畅、沉稳安静,数年如一日,早已刻入骨血、化为本能。



他端着温水与干净帕子,轻步走入卧房。



屋内干净整洁、素净安然,药香淡淡不燥,烟火浅浅温柔。



床上的夏荣佳静静睁眼,眼底再无半分沉郁晦涩,只剩平和温润、淡然安宁。



“哥,天亮了。”



夏荣兵嗓音温和沉稳,不疾不徐、不冷不热,岁岁不变的语调,藏着最长久的温柔。



他轻柔俯身,小心翼翼扶起兄长上半身,软枕稳稳垫于背后,力道轻柔稳妥,分寸拿捏极致。数年陪护,他早已熟知兄长每一处旧伤、每一处僵硬、每一处敏感,一举一动皆是妥帖。



温热的帕子轻轻拂过兄长憔悴的脸颊、干涩的眉眼、紧绷的脖颈、僵硬的手臂。



一遍一遍,细致耐心、温柔入微。



擦身、活络、按摩、舒展,从肩颈到指尖,从腰侧到腿膝,轻重有度、循序渐进,疏通淤堵、缓解僵硬、温润筋骨。



从前夏荣佳病痛缠身、心绪烦躁,时常忍不住蹙眉隐忍、气息沉郁。

如今他静静任由弟弟照料,眉眼舒展、神色安然,眼底带着浅浅温柔的谢意。



他口不能言、语不能达,可所有心意,尽数落在安静的眼神、平和的神色、松弛的眉眼之间。



兄弟二人,早已无需言语。

数年朝夕相守,千日患难与共,彼此的心意,早已入心入骨、默契无声。



擦身完毕,夏荣兵端来温热白粥,一勺一勺耐心喂哺。



粥温刚好,软糯易消化,不烫不凉、温和适口。



夏荣佳吞咽缓慢、动作滞涩,却安稳配合、从容安然,不再有半分不耐、半分抗拒、半分焦躁。



一餐一饭、一饮一食、一药一水,皆是岁月温柔、亲情赤诚。



喂饭毕、喂药毕、按摩毕、整理毕,晨间全套琐事安然落定。



夏荣兵替兄长掖好被褥,理顺边角,轻声叮嘱:“我下田了,你好好歇着,有事等我回来。”



夏荣佳微微眨眼,轻轻点头,眸光温润安然。



房门轻掩,留一室安静清宁。



院中脚步声渐远,渐渐消失在秋风秋光里。



卧房之内,万籁归静,只剩窗外秋风簌簌、落叶轻响、飞鸟偶尔啼鸣、远处田畴隐约人声。



夏荣佳静静卧于床榻,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高远秋日、澄澈蓝天、缓缓流云。



心底空空落落、清清静静、软软暖暖。



无悲无喜、无恨无憾、无悔无执。



他开始细细回味这跌宕半生、浮沉过往、劫难余生。



年少勤恳、半生劳碌、一朝倾覆、绝境沉榻、经年静养、岁月渡人、人心归宁。



原来人间所有风雨,皆是渡人。

原来世间所有缺憾,皆是圆满。

原来人生所有劫难,终有回甘。



命运夺走了他的康健体魄、行走自由、人间热闹、世俗圆满。

却赠予了他通透人心、澄澈本心、温柔心境、安稳余生。



让他从浮躁俗世彻底抽离,从贪嗔痴念彻底解脱,从纷争是非彻底远离。



世人在外争名、争利、争情、争暖、争圆满。

他在榻上守心、守性、守安、守纯、守本真。



世人越争越累、越贪越苦、越求越空。

他越静越安、越淡越暖、越放越满。



他终于彻底懂得——



安分,是人间最大的智慧。

克制,是人生最稳的福报。

平淡,是岁月最深的温柔。

心安,是余生最终的圆满。



秋风穿窗,温柔拂面。



一年前的深秋,是绝望滔天、命运崩塌、满心悔恨、前路漆黑。

一年后的深秋,是尘埃落定、人心归宁、岁月温柔、余生安然。



残躯虽在,命运已宽。

余生虽短,人心已满。



从此,夏家小院再无惊天风波、再无滔天悔恨、再无郁结戾气、再无躁动虚妄。



墙外乡野岁岁闲谈、笑谈常青、旧事不息、世人警醒。

墙内兄弟岁岁相守、岁月安然、人心澄澈、余生温柔。



一人静心知命,接纳残缺、放下过往、安度流年。

一人安分守心,褪去轻狂、坚守本心、温柔余生。



残躯知命,故岁月不扰。

人心安然,故岁月温柔。



霜降秋深,流年不语,余生安稳,岁岁清宁。



人间万般皆虚妄,唯余岁月与温柔。



后记



本书终章落笔,秋光正好,岁月安然。



一段乡野风月劫,一场年少荒唐事,一场骨肉浮沉路,至此尽数落幕、尽数归宁。



故事始于一念贪欢、一瞬失度、一场人间风波。

终于人心通透、岁月沉淀、一世安稳清宁。



书中人,曾是最普通的乡土少年,勤恳、孤苦、缺暖、躁动。

因孤寂生贪念,因贪念生劫难,因劫难改余生,因余生悟本心。



世人看他们,只看荒唐笑谈、看污点终身、看命运坎坷、看人生缺憾。

殊不知命运最公平,风波渡人、苦难成人、绝境醒人。



一场风月,灭了年少躁动,换了余生安分。

一场绝境,碎了俗世虚妄,成了本心通透。



所有躁动终平息,所有荒唐终沉淀,所有风雨终温柔,所有缺憾终圆满。



人生大抵如此。

未曾执迷,不懂通透。

未曾荒唐,不懂安分。

未曾绝境,不懂平安。

未曾失去,不懂珍惜。



所谓知命,不是认命妥协,是看透无常、接纳起落、放下执念、温柔余生。



所谓岁月温柔,从不是岁月无风雨、人间无苦难,而是历经风雨之后,人心依然澄澈、善良、安稳、赤诚。



山河依旧,乡野依旧,秋风依旧,流年依旧。



唯人心历经千帆,终得安然。



——全书完


作者简介:徐业君,男,汉族,1958年生于湖北仙桃,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兼任《文学欣赏》杂志副主编、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终身理事、终身副主席。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深耕长篇、中篇小说与散文、文论写作,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散文百家》《鸭绿江》等五十余家报刊,多篇入选文学读本,部分文论与短文入选各地语文模拟试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秋野风月劫》;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广受文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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