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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初恋(长篇小说)第十一章 严规之下藏偏颇/徐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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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村小的秋,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浸骨的凉。



九月的风掠过学校后院的老梧桐,泛黄的叶片一片挨着一片簌簌飘落,铺在凹凸不平的水泥操场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教学楼的白墙被经年的风雨冲刷得微微发灰,墙根爬满了枯绿的青苔,老旧的木质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细碎声响。整座小小的乡村学校,常年萦绕着一种肃穆又压抑的氛围,而这份压抑的源头,便是我们的校长荣德江。



在青溪村小任教的这几年,我早已摸透了荣校长的性子。整个学区乃至镇上,谁都知道荣德江治学严苛到近乎苛刻,规矩二字,是他挂在嘴边、刻在心里、落实在每一件小事里的铁律。他年近五十,身形清瘦挺拔,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像是从未弯折过的青竹。脸上常年没什么笑意,眉眼深邃,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时,总能精准捕捉到所有人细微的疏漏。



他最看重师风师德,将教师的言行规矩视作学校的立身之本。在他的治校准则里,身为人民教师,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学校形象,容不得半分随意、半分懈怠、半分纰漏。这份严苛,从未因人而异,从未有所松动——直到杨丽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所学校一成不变的铁律。



在此之前,我们全校上下的老师,无一不活在荣校长的高压规矩之下,尤其是我们几个男老师,更是被管束得滴水不漏,日子过得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学校明文规定,教师早读课必须提前十分钟到岗,站在教室门口等候学生,整理班级纪律,绝不允许迟到一秒。别说是真正的迟到,就算是踩着早读铃声踏入教室,都会被荣校长记在心里。他不爱当众斥责,却有着最让人惶恐的处理方式。但凡发现谁稍有违规,课间十分钟必定会被他亲自传唤到校长办公室。



那间位于教学楼最东侧的校长室,是我们全校老师心里的“禁地”。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甚至简陋,一张老旧的实木办公桌,两把褪色的人造革椅子,靠墙立着一个掉漆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类教育规章、师德手册和学校台账。屋内常年拉着半掩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烟火气。每次踏入这里,都会让人莫名心头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过大声。



荣校长训人从不会大声咆哮,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可正是这份平静之下的严肃,比怒骂更让人煎熬。他会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打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声响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敲得人心脏突突直跳。随后他会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指出你的问题,从职业素养讲到师德底线,从个人言行讲到学校风气,层层剖析,字字较真。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错,在他这里都成了触碰规矩的大事。



上个月,同办公室的张磊老师,因为前一晚熬夜整理学生档案,清晨起得稍晚,踩着早读铃声冲进了教室,前后不过晚了三十秒。就这短短半分钟的偏差,课间就被荣校长叫进了办公室。



我们在外面看着紧闭的办公室房门,整整四十分钟,没有一点声音传出。四十分钟的时间里,整个教师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头坐着,没人敢说话,没人敢走动,空气中弥漫着极致的压抑。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张磊才脸色惨白、脚步沉重地走了出来。他眼眶泛红,额头冒着细汗,一整天坐在工位上沉默不语,连抬手批改作业的力气都没有。事后我们私下闲聊才知道,就因为晚到三十秒,荣校长给他定了“职业懈怠、漠视校规、疏于履职”的问题,反复训导,再三告诫,还让他写了两千字的师德检讨,存入个人年度考核档案。



还有隔壁班的李老师,一次课间在操场巡查,天气燥热难耐,便随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彼时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玩耍的学生,且距离甚远,根本不会对学生造成直观影响。可偏偏荣校长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看得一清二楚。



当天下午的教职工例会上,荣德江当着全校所有老师的面,点名批评李老师为师不端、言行随意,在校园内沾染陋习,给学生树立不良榜样,破坏校园师风风气。字字严厉,句句较真,丝毫不留情面。不仅如此,他还扣除了李老师当月全部的师德绩效分,取消了其年度评优评先的资格。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他上升到师德师风的高度,重重处罚,绝不姑息。



这样的例子,在这所小小的村小里,数不胜数。



平日里,我们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着装的整洁度,甚至课间和同事闲聊的内容,都在他的监管范围之内。上班时间不允许闲聊说笑,不允许低头玩手机,不允许随意倚靠栏杆,不允许着装松散随意。哪怕是下课放松时靠在走廊栏杆上喘口气,只要姿态懒散一点,都会被他远远瞥见,随后便是一场单独的约谈教育。



荣校长常说:“师者,身正方能为范。学生盯着老师的每一个动作,学着老师的每一个样子,老师松一分,学生就散十分,学校的风气就垮一寸。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做人的底线、从教的规矩,绝不能活泛。”



这番话,他在每周一的教职工例会上反复强调,月月讲、周周提,听得我们耳朵起茧,却也不敢有半句辩驳。久而久之,全校老师都养成了极致谨慎的性子,每一天上班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走路端正,说话轻声,办公专注,行事规矩,方方面面小心翼翼,生怕一丝一毫的差错,落入荣校长的眼中,换来一场严肃的批评和处罚。



在杨丽调来青溪村小之前,我一直以为,荣德江的规矩,是绝对公平、一视同仁的铁律。我以为在他的治校理念里,师德无小事,违规无特例,所有老师都必须在统一的规矩框架里履职行事,没有人可以例外,没有人可以搞特殊。



直到杨丽出现在这里,我才彻底看清,所谓的铁律,所谓的规矩,从来都有偏颇,从来都分人。所有严苛的条条框框,所有不容置喙的师德规矩,所有不近人情的处罚约束,全都只针对我们这些没有背景、普通平凡的基层教师。



唯独杨丽,是这森严规矩之外,唯一的例外。



杨丽是本学期刚刚调入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和我同级任教,带四年级的语文课兼班主任。她年纪轻轻,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清秀,性格看着温和,不爱争抢,平日里话不多,待人也算客气。初来乍到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和我们一样,是扎根乡村、踏实教书的普通教师,也都会被荣校长的严苛规矩严格管束,循规蹈矩地履职工作。



没人会特意打探同事的家世背景,我们都只是本本分分教书谋生的打工人,家世如何、背景怎样,从来都不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内。可仅仅一周的时间,全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杨丽不一般。



后来我们才慢慢得知,杨丽的父亲,是本片区的教育片长,管辖着周边好几所乡村小学的教学工作、人事调动、绩效考核,手握实打实的教育话语权和管理权。



这个身份,看似只是片区中层管理,可对于我们这所偏远渺小、师资薄弱、常年依赖片区扶持的村小而言,分量重得超乎想象。荣校长的年度考核、学校的经费拨付、师资的调配、评优评先的名额、学校的评级发展,方方面面都需要仰仗片区教育组的扶持,需要看片区领导的态度。



而杨丽,便是片区教育片长的独生女,是妥妥的“关系户”,是我们这所小学校长万万不敢得罪的人。



自从知晓了杨丽的家世背景,荣德江校长对待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严苛、不近人情、事事较真,在杨丽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包容、刻意的迁就、无底线的优待。



这份双标的偏颇,不加丝毫掩饰,赤裸裸地展现在全校师生的眼前,刺得人心里又堵又凉。



同样是早读岗,我们所有老师必须提前十分钟到岗,风雨无阻、雷打不动,迟到一秒都是违规,都要被约谈批评。可杨丽,常常踩着早读铃声慢悠悠走进教学楼,偶尔甚至早读开始三五分钟后,才背着包、不慌不忙地走进教室。



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从未见荣校长有过半句指责、半个眼神的提醒。



有一次,我和杨丽同一天早班。我依旧按照惯例,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教室,开门开窗、整理桌椅、监督学生晨读,一丝不苟做好所有本职工作。而那天的杨丽,直到早读铃响过五分钟,才慢悠悠地出现在校门口。她手里拿着早餐,边走边吃,步履闲散,没有半分匆忙。



彼时荣校长就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口,清清楚楚看着这一切。我下意识心头一紧,想着若是换做我们任何一个男老师,这般迟到、上班吃早餐、履职散漫,必然会被立刻传唤,少不了一场严厉的批评教育,检讨处罚更是少不了。



可那天,荣校长只是静静看了一眼,随后便缓缓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坐回办公桌前,仿佛刚刚看到的一切都理所当然,算不上任何疏漏,更算不上任何违规。



整整一上午,风平浪静。没有传唤,没有谈话,没有提醒,连一句最轻微的叮嘱都没有。



同样的校规,同样的岗位,同样的工作要求,截然不同的两种标准、两种对待。



还有日常的课堂巡查,荣校长每天上午、下午都会不定时巡课,悄悄站在教室后门观察老师的授课状态、课堂纪律、教学流程。但凡我们授课时稍有疏漏,比如偶尔走神、语速过快、板书潦草、课堂互动不足,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分钟松懈,课后必定会被点名指出问题,要求立刻整改,反复复盘教学细节。



上周,我因为前一天加班整理学区下发的师德材料,深夜才休息,第二天上午上课的时候,中间有两分钟稍微放松了状态,低头翻看了一眼教案。就这短短两分钟的疏忽,被巡课的荣校长精准捕捉。课后我第一时间就被喊到办公室,他严肃地指出我课堂专注力不足、履职懈怠,告诫我课堂无小事,任何松懈都是对学生不负责任,足足训导了半个多小时。



可反观杨丽,她的课堂状态时常松散。年轻老师经验不足,加上本身心态松弛,授课常常节奏混乱,重难点模糊,课堂纪律把控不到位。四年级的学生活泼好动,上课时常小声说话、做小动作,杨丽大多时候只是随口提醒一句,并不会严格整顿。有时候她讲课时思路卡顿,低头翻看课件许久,任由课堂氛围散漫,学生自顾自玩耍。



这些问题,远比我低头看教案的疏漏严重百倍,每一次巡课的荣校长都看得清清楚楚,却从来闭口不提,半句过错都不会追究。



不仅不批评,偶尔遇见杨丽教学上的小问题,荣校长还会主动上前温和指导,语气耐心、态度谦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严肃苛责,句句都是提点扶持,生怕她工作受挫、心里委屈。



办公室的日常规矩,更是将这份偏颇展现得淋漓尽致。



荣校长明确规定,上班时间全体教师禁止玩手机、禁止闲聊八卦、禁止做与工作无关的私事,一经发现严肃处理。我们所有人都严格遵守,上班时间埋头批改作业、备课、整理档案、辅导学生,不敢有半分懈怠,手机全程调至静音,放在抽屉里,绝不拿出来。



可杨丽不同。



上班时间,她常常坐在工位上,低头刷手机、刷视频、聊微信,偶尔还会戴着耳机听歌,神色松弛悠闲。课间没有学生辅导、没有工作要做时,她便靠在椅背上休息、闲聊,偶尔和隔壁的女老师说笑打闹,全然没有上班的严谨状态。



这些行为,放在我们身上,都是触碰校规底线的大忌,轻则约谈批评,重则扣除绩效、通报批评。可落在杨丽身上,便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荣校长见了,只会视而不见,全程包容。



有一次周一例会,全体老师集中开会,荣校长正在严肃宣讲本学期的师德师风整改要求,再三强调上班纪律、课堂纪律、日常言行纪律。所有人都端坐端正、认真记录、凝神倾听,不敢有半分小动作。唯独杨丽,坐在角落的位置,低头翻看手机,漫不经心,全程没有抬头听会议内容,姿态懒散随意。



全程主持会议的荣校长,看得一清二楚,却自始至终没有半点不悦,没有点名提醒,没有眼神警示,仿佛她的违规是理所应当。



会议结束后,我们几个男老师私下聚在一起,心中满是唏嘘,却无人敢多说一句怨言。



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所学校的规矩,从来都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严苛的师德要求、严肃的校规校纪、繁琐的履职规范,层层枷锁、条条束缚,全都压在我们这些没有背景、无人撑腰的普通教师身上。我们谨小慎微、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哪怕错一分,都会被无限放大,承受严厉的处罚。



可杨丽,仅凭一个特殊的家世背景,便能凌驾于所有规矩之上。别人的疏漏是失职懈怠,她的疏漏是无伤大雅;别人的失误是师德缺失,她的失误是经验不足;别人的随意是品行不端,她的随意是性格随性。



这般赤裸裸的双标与偏颇,日日在我眼前上演,看得我心底发凉,也看得我愈发谨慎、步步小心。



人心都是敏感的,朝夕相处的同事,日复一日的对比,谁都能清晰感受到这份不公。可在这个小小的校园里,没有人敢揭穿,没有人敢抱怨,没有人敢打抱不平。



荣校长手握全校的管理权,他的态度,就是学校的风向。他刻意偏袒杨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谁若是敢多说一句闲话,谁若是敢对杨丽有半分不敬、半分争执,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我在这所学校任教多年,深知底层职场的生存规则。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最忌讳的就是硬碰硬,最需要的就是明哲保身。不公可以看见,委屈可以咽下,情绪可以隐藏,唯独不能逞强,不能惹祸,不能触碰禁忌。



杨丽因为家世特殊,被校长百般优待、层层庇护,俨然成了这所村小里最特殊、最不能招惹的人。



从彻底看清这份偏颇的那天起,我便在心里悄悄划定了界限。我刻意和杨丽保持着最远、最疏离的同事距离,不主动搭话,不主动交集,不产生工作之外的任何牵扯。



日常办公,我们同在一间教师办公室,工位相隔不远,可我始终刻意回避和她的所有接触。她主动搭话,我便礼貌敷衍两句,点到为止,绝不深聊;工作对接,我只恪守本职,公事公办,不多说一句闲话,不多提半句多余的话;课间遇见,我主动侧身避让,不并肩行走,不驻足闲谈。



我见过有不知情的老教师,曾经因为班级共用卫生区域的划分问题,和杨丽轻声争辩了两句,语气平和,只是正常的工作沟通,没有半分恶意。可事后荣校长便单独找了那位老教师谈话,明里暗里暗示其不懂变通、待人苛刻、不懂团结同事,字字句句都在偏袒杨丽,变相敲打普通教师。



那一次的敲打,让所有人彻底看清了现实。



在这所严规遍地的学校里,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包容是给特殊人的。严苛的制度之下,藏着最刺眼、最无奈的偏颇,最真实的职场现实。



自此之后,全校上下,无人敢招惹杨丽。所有人都默契地对她礼让三分、包容三分、敬畏三分。哪怕她工作中有疏漏、处事有不妥、言行有随意,没人愿意指出,没人敢于较真,所有人都选择视而不见、息事宁人。



我更是将这份谨慎刻进了日常的每一处细节里。



我从不评价她的工作能力,不议论她的日常言行,不参与任何关于她的私下讨论。哪怕听见其他同事闲聊说起她的特殊待遇,我也立刻侧身离开,绝不参与、绝不附和、绝不传播。



我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绝对的权力倾斜和身份差距面前,所有的道理、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公平,都显得苍白无力。



荣德江校长的严苛,从来不是一视同仁的公正,而是看人下菜的权衡。他对我们的所有严厉、所有苛责、所有不近人情,都源于我们的普通无依;他对杨丽的所有包容、所有迁就、所有特殊优待,都源于她背后的权势背景。



他深耕教育行业多年,深谙职场生存之道,懂得权衡利弊,懂得趋利避害。对普通教师严苛律己,是为了守住学校的风气、完成自己的管理职责、做好表面的履职工作;对领导子女百般纵容,是为了维系人脉、讨好上级、为学校谋求更多的资源和便利。



所谓的严规,不过是约束弱者的枷锁;所谓的师德公平,不过是遮盖权衡的外衣。



日复一日,我看着办公室里截然不同的两种工作状态:我们伏案深耕、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松懈,生怕错漏分毫;杨丽悠闲自在、松弛随性,屡屡突破规矩,却始终安然无恙。



早读迟到、巡课疏漏、上班摸鱼、言行随意,这些足以让我们被严厉批评、扣除绩效、写入检讨的问题,在她身上全都化为乌有。



最让人无奈的是,无人能辩驳,无人能改变,无人能申诉。



我们只是最普通的乡村教师,捧着一份安稳却微薄的工作,只求安稳履职、平安度日、踏实谋生。我们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可以依仗的人脉,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谨小慎微、安分守己。



我心里清楚,只要我不和杨丽产生任何交集、任何矛盾、任何牵扯,我便能安安稳稳地做好本职工作,不被针对、不被敲打、不被穿小鞋。可但凡我稍有不慎,和她发生冲突,哪怕道理全在我这边,最后被追责、被批评、被处罚的人,也一定是我。



严规之下,从来藏着不为人知的偏颇;规矩之中,从来藏着三六九等的区别。



曾经的我,敬佩荣校长的治学严谨,认可他恪守师德、严抓风气的初心,觉得正是有他的严格管理,小小的青溪村小才能秩序井然、教风端正。可如今,看着这明目张胆的双标对待,看着这藏在严苛规矩下的人情世故与利益权衡,我心里仅剩的敬佩,一点点消散殆尽。



原来所有的公正严明,都是相对的;所有的铁律规矩,都是有例外的。



秋风再次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卷起地上的落叶,簌簌作响,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进办公室的窗口,落在我的肩头。窗外的校园依旧肃穆,校规依旧贴在墙上,师德标语依旧醒目鲜红,可我眼中的一切,都悄悄变了模样。



我依旧会恪守所有规矩,依旧会认真教书、严谨履职,依旧会谨言慎行、踏实工作。只是我的坚守,不再是因为信服学校的公平公正,不再是因为敬畏校长的治学准则,仅仅只是为了自保,为了安稳度日,为了在这处处权衡、暗藏偏颇的环境里,安安稳稳守住自己的工作与生活。



杨丽依旧每日松弛随性,享受着独一无二的特殊优待;我们依旧每日紧绷神经,在条条严规里步步为营、不敢懈怠。



这青溪村小一方小小的天地,就像一个浓缩的小世间。森严的规矩摆在明处,温暖的特权藏在暗处,最严苛的制度约束着最普通的人,最宽松的包容留给最特殊的人。



我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将所有的不公、所有的唏嘘、所有的无奈,全都默默藏在心底。不言语、不抱怨、不较真、不招惹。



严规之下藏偏颇,人心深处有冷暖。我深知,在这无人公平的境遇里,独善其身,便是最好的自保;安分守己,便是唯一的退路。往后朝夕,我依旧会远离纷争、远离特殊、远离所有是非纠葛,守好三尺讲台,做好分内之事,在这规矩失衡的校园里,安静且谨慎地度过一日又一日。



作者简介:徐业君,男,汉族,1958年生于湖北仙桃,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兼任《文学欣赏》杂志副主编、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终身理事、终身副主席。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深耕长篇、中篇小说与散文、文论写作,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散文百家》《鸭绿江》等五十余家报刊,多篇入选文学读本,部分文论与短文入选各地语文模拟试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秋野风月劫》《初恋》;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广受文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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