沔阳秋湾，堪比神仙湾 ——胡场蔡滩曲水沙洲行/徐业君沔阳秋湾，堪比神仙湾 ——胡场蔡滩曲水沙洲行/徐业君

长久以来，喀纳斯的神仙湾，一直藏在无数人向往的秋梦里。人们心心念念，攒着假期，跨越千山万水奔赴北疆，只为一睹那湾曲水缠绕沙洲、晨雾漫过浅滩的绝色秋光。仿佛那种如梦似幻的水湾景致，只属于遥远的阿尔泰山脚下，是江南水乡难以复刻的传奇。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仙桃人，我也曾无数次在别人镜头里凝望神仙湾，心底暗自羡慕那片被秋色温柔包裹的水土，总以为这般灵动婉转的曲水沙洲，离我们江汉平原十分遥远，直到这一个秋日，驱车去往胡场镇蔡滩村，才蓦然发觉，原来不必远赴新疆，在我们家乡的土地之上，就藏着一方属于沔阳大地的“神仙湾”。



蔡滩村坐落在胡场镇北端，南临汉江，这片土地本就是汉江经年累月泥沙淤积慢慢形成的滩涂。早年蔡氏先民迁徙到此，搭棚栖身，捕鱼垦荒，蔡滩这个名字便顺着汉江水声一代代流传下来。千百年来，汉江潮起潮落，洪水漫滩又缓缓退去，在这片平原之上，雕琢出无数迂回婉转的水系，水网交错，滩洲星罗棋布，这是汉江赠予沔阳大地独有的地貌。从前，这里更多是乡民耕作、捕鱼、守堤安身之所，人们日日在此生活，日日看流水绕滩，朝夕相伴，反倒不曾刻意留意脚下这片风光，原来藏着足以惊艳整个秋天的容颜。



车子驶离喧嚣的城镇，沿着乡间道路缓缓向前，城市的喧嚣一点点被抛在身后。越靠近蔡滩，视野便越发开阔，江汉平原特有的风物在道路两旁徐徐铺展。稻田褪去盛夏浓绿，染上一层温润的浅金，田埂边的野草不复往日蓬勃，秋风吹过，泛出淡淡的苍黄，偶尔几株野树错落立在原野之上，枝叶间晕开浅浅的红与橙，没有北方山林那种铺天盖地浓烈如火的红叶，却是独属于水乡秋景的柔和与内敛。车窗之外，风慢慢凉下来，带着水汽、泥土与稻穗成熟之后淡淡的清香，这是我们沔阳故土的气息，熟悉、温润，扑面而来，一瞬间便让人内心沉静下来。



当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一亮，我终于见到这一片被大家唤作仙桃版神仙湾的曲水沙洲。那一刻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说。一条河道并不宽阔，却偏偏蜿蜒曲折，如同一条碧绿柔软的丝带，随意回旋，一圈一圈环抱着江心沙洲。水流不急，安安静静，没有大江大河奔腾咆哮的气势，是水乡独有的温婉。沙洲静卧水面之上，上面生满野草与丛树，草木随着时序步入秋令，色彩层次丰富，绿、黄、浅红彼此交织，错落铺在这片小小的滩洲。水绕着洲，洲托着草木，一弯又一弯流水向远方延伸，一重接着一重，一眼望不到尽头，和我从前在照片上见到的神仙湾何其神似。只不过喀纳斯的水，带着高山冰川融水独有的清透冷蓝，而蔡滩这片曲水，是江汉平原河湖活水孕育出来的温润碧色，带着故土水乡独有的温度。



我沿着水边慢慢行走，脚下是松软的滩地，间或散落细沙，是汉江千万年泥沙沉淀留下的印记。秋日的晨光斜斜洒落，把整片水湾揉进柔和光影之中。水面并不完全平整，微风拂过，便漾开一圈圈极轻极淡的涟漪，阳光落进波纹里，碎成点点粼光，随水波轻轻晃动。曲水每一个转弯，都生出全新的景致，水流绕过沙洲，在岸边投下柔和的阴影，岸与水、洲与湾，层层叠叠，一步一景。若是无人机升空俯瞰，整条水系迂回缠绕，沙洲星散其间，弯弯曲曲，连绵铺展在广袤平原之上，宛如大地随手勾勒的水墨长卷。北疆神仙湾是高山河谷之中的秘境，而蔡滩这一处曲水沙洲，则是汉江平原之上自然流淌出来的诗画，一刚一柔，一旷远一温润，各有千秋。



站在岸边静静眺望沙洲，能看见上面丛生的草木。秋意漫上来之后，草木没有一下子尽数凋零，而是缓缓变换色泽。长在滩上的芦苇，顶端抽出蓬松的苇花，秋风一吹，苇花轻轻摇晃，白絮随风悠悠飘起，慢慢落在水面，随流水缓缓漂向远方。低矮杂草由翠绿转为金褐，几株杂树独立洲头，稀疏枝叶染上浅红，在整片碧绿水湾之间格外醒目。这些草木，年年经受江水涨落，汛期被江水浸润，枯水时节便自在生长，生生不息，顽强扎根在这片沙洲之上。它们不像景区精心栽种的观赏林木，没有刻意雕琢的模样，带着野趣，带着原生自在的气息，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的野态，才让这片水湾拥有动人的灵气。



水面之上偶有水鸟掠过，翅膀轻轻划破平静水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而后又迅速恢复安宁。水鸟时而落在沙洲草丛之间，低头觅食，时而振翅，沿着弯曲河道低低飞行，几声清鸣散在空旷秋野，让整片静谧水湾多了灵动生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渔人的呼唤，隐约可以看见远处水面有小小的渔船缓缓移动，那是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乡人，依旧依水而生，守着这一方河湖，延续着祖辈传下来的渔耕生活。此情此景，让人恍然懂得，这片曲水沙洲从来不是一处凭空诞生的网红风景，它是活生生的家园，江水、沙洲、草木、飞鸟、世代居住于此的村民，千百年来共生共存，一脉相连。



行走水边，很容易便生出许多联想。遥想往昔，汉江水患频发，蔡滩一带堤段曾经多有险段，一代代沔阳先民，就是守着这样一片滩涂，与江水周旋，筑堤、垦田、捕鱼，在水泽之间艰难扎根。洪水来时滩洲被吞没，水退之后人们又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重建家园，岁岁年年，不屈不挠。眼前这片温柔秀美的曲水沙洲，它脚下每一寸泥沙，都见证过先民治水护家的艰辛，承载着这片水乡厚重沧桑的过往。往日只看见风光秀美，今日站在这里观景，才读懂这片水土深处厚重的底色，秀美之下，是代代沔阳人坚韧顽强的生命力量。如今堤防稳固，水患远去，昔日饱受水患困扰的滩涂，慢慢褪去凶险，展露它藏了许久的秀丽容颜，从曾经需要提防的险滩，变成今日可供游人漫步赏秋的美景，这本身就是时代变迁写在江汉大地上动人篇章。



秋日渐高，水面雾气慢慢消散，水色更加清亮通透。我寻一处岸边长草的地方坐下，静静与这片水湾相对。风穿过河面吹到身上，带着秋的清爽，把心头积攒的浮躁一点点吹散。平日里身在俗世之中，总是奔波忙碌，被琐事缠身，总想着一定要奔赴远方去寻找美景，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名山大川，却常常忽略身边故土之中藏着的风景。我们总执着追寻别处风光，一心向往新疆的秋、川西的景，却忘了脚下这片江汉平原，水网密布，湖滩众多，处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秀美。蔡滩的曲水沙洲就是这样，它没有响亮的名头，没有喧嚣热闹的商业开发，安安静静躺卧在胡场这片土地，等待有心之人前来探访，静静欣赏属于它独有的秋之韵味。



待到午后，阳光稍稍倾斜，光影再度发生奇妙变化。原本碧绿的水面，被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沙洲草木色彩更加浓郁，黄的更加温润，浅红更加鲜亮，水湾层层曲转，明暗交错，如同画家在画布之上精心晕染。这个时刻，最适合拿起相机，捕捉曲水环沙洲的画面，每一湾流水，每一块沙洲，都能拍出极具氛围感的秋景大片，难怪越来越多家乡摄影爱好者寻到此处，来拍摄这片“仙桃神仙湾”。大家口口相传，不必千里奔赴喀纳斯，家门口就能拍到曲水绕洲的梦幻秋景，于是蔡滩这片水湾，慢慢走进更多仙桃人的视野，成为秋日郊游一处新的去处。



但我心中又暗自期盼，这片土地可以长久保有这份原始宁静，不必过度喧闹开发。它动人之处，恰恰在于这份原生态的朴素，在于水乡未经刻意雕琢的野趣。一旦过度商业化，车马喧嚣蜂拥而至，或许这份安静空灵的韵味便会慢慢消散。希望前来游玩的每一个人，都能爱惜这片水、这片沙洲，守护好汉江留给我们的馈赠，让往后每一年秋天，这里依旧流水蜿蜒，草木安然，水鸟自在栖息，年年都能呈现这般动人秋色，留给往后一代又一代仙桃人。



暮色慢慢向西推移，秋阳渐渐下沉，我准备踏上归途。临走之前再次回头眺望这一片曲水沙洲，弯弯流水依旧静静环抱沙洲，暮色温柔笼罩整片水湾。心头满是庆幸，这个秋日，我寻到了属于我们沔阳本土的神仙湾。北疆喀纳斯的神仙湾，有高山长河的雄奇大美，而胡场蔡滩这片曲水沙洲，承载着汉江文脉，藏着沔阳水乡的记忆，带着故土独有的温情，它是专属于我们仙桃人的秋日秘境。



原来最美的秋色，未必都在遥远他乡。故乡这片江汉大地之上，河湖滩涂之间，还有许许多多如同蔡滩曲水沙洲一般的风景，静静等候我们去发现。往后每逢秋光正好之时，不必一心遥念北疆，便可约上亲友，来到胡场蔡滩，漫步曲水之畔，看流水环沙洲，听秋风掠过苇丛，在家乡的秋山秋水之间，安放自己疲惫的心灵，静静感受独属于沔阳大地这份温婉绵长的秋意。这片曲水沙洲，就是汉江馈赠仙桃的一枚珍宝，岁岁秋来，湾水长流，沙洲常青，永远在平原之上，静静演绎属于水乡的秋日传奇。



徐业君，湖北仙桃作家，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初恋》，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荣获多项文学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