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社评:
彭水老农用一生揭穿基层行政懒政困局
一纸权证锁死四十年民生公道
中国媒体评论员:尧舜君
办证发证,本是基层政务最基础、最高效的民生服务,寻常民众办理林权证件,合规流程下一两日便可办结拿证,是政务服务便民利民的基本体现。可在重庆彭水,村民冉启万一家,为了一张合法合规的林权证,从青丝熬到白发,从壮年等到古稀,整整奔走了一万四千多个日夜
四十年光阴,足以让一代人老去,让乡村面貌迭代更新,却始终等不来一张本该属于自己的林权证书。完备的档案、四级的审批、生效的判决、合法的合同,层层铁证堆砌起冉启万家的合法权属,却抵不过基层部门一句无端的“存在争议”。这场跨越四十年的维权困局,从来不是复杂的权属纠纷,而是一场赤裸裸的行政拖延、履职缺位与作风失范,是基层治理中最不该出现的民生寒心事。
时光回溯至上世纪八十年代,乡村林地确权政策落地,彭水善感乡农纲村一组依规开展山林划分工作。生产队集体议定方案,将五子坨、大湾、老许儿坡、土地堂等林地明确划分给村民冉启万。1983年,彭水县人民政府依法为其颁发编号NO.021043的林权证,清晰载明林地权属、四至范围与面积,权属来源合法、界定清晰、毫无争议。
彼时的山林划分公开透明,全队村民共同见证,权属认定无任何异议。可隐患悄然滋生,当年负责填表确权的村组工作人员,在后续换证工作中,擅自将冉启万名下的合法林地,违规录入其他村民权属台账,导致同一块林地出现双重权属凭证,为后续数十年的权属纠纷埋下祸根。
1986年,当地推行“两山合一证”换证改革,全村村民均顺利换发新版林权证,唯独冉启万家被无故遗漏。从这一年起,冉启万的维权之路正式开启。三十余岁的他,一次次奔走在村组、乡政府之间,一次次上门咨询求证,换来的始终是推诿敷衍。历任乡镇干部轮番推脱、无人牵头处置,经手工作人员一句“正在办理”,便让这场等待无限期延续。
岁月流转,昔日壮年的冉启万日渐年迈,满头白发的他无力持续奔波,2006年全国新一轮林权制度改革启动后,儿子冉茂刚接过维权接力棒,继续为全家的合法权属奔走呼号。彼时,新一轮林权确权工作规范有序,冉启万家的林地权属,经村组核实、乡镇初审、林业部门复核、县政府终审,村、乡、林业局、县政府四级签字盖章全部齐全,分管副县长亲笔审批,全套档案完整归档于彭水县档案馆。
同时,官方签订的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书明确约定,冉启万家对案涉林地拥有七十年合法承包经营权,权属合法有效、程序完备合规。按照政务流程,四级审批通过即意味着发证手续全部办结,证书只需依规发放至农户手中。同村同期办理确权的村民,均顺利领取林权证,唯独冉启万家的证书,在层层审批通关后,凭空滞留、不知所踪。
更荒诞的是,基层部门的说辞逐年变脸。2007年,乡镇林业部门告知证书正在县级盖章流程中;2009年,又单方声称部分林地存在争议;直至2020年,乡政府正式发文,武断认定四块全部无争议的历史林地“均存在权属争议”,彻底拒绝发证。从1983年无争议、2006年档案齐全无争议,到多年后突然全盘出现争议,所谓“争议”,毫无事实依据,不过是基层部门拖延履职的借口。
比证件滞留更伤人的,是基层工作人员漠视民生的傲慢姿态。多次信访维权过程中,善感乡林业站在岗多年的负责人,面对依法维权的群众,坐姿散漫、态度轻慢,将双脚搁置在办公桌上接待群众,后续更是当众出言呵斥、言语冒犯。傲慢的姿态、敷衍的履职、冷漠的态度,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个别基层干部脱离群众、漠视群众诉求的不良作风,也让普通百姓看清了维权路上的艰难与无助。
事实与证据从不含糊,司法裁判更是给出了最公正的答案。早在2011年,乡政府不当的林地处置决定引发行政争议,案件审理过程中,乡政府自知处置错误,主动撤销违规决定。 2012年,彭水县人民法院依法出具司法建议书,明确认定案涉林地存在重复颁证问题,清晰厘清权属争议根源,督促县政府依法纠错、妥善处置历史遗留问题。
司法文书已然定分止争,可十四年时间悄然流逝,相关部门始终置之不理,司法建议沦为一纸空文。2022年,乡政府依法对五子坨林地作出确权裁决,明确权属归冉启万所有,对方不服提起复议、诉讼,历经行政复议、黔江中院、重庆五中院两级审理,均维持确权裁决,裁判文书全面生效。
基层干部接访不规范、作风涣散,更是触碰了工作纪律底线。漠视群众诉求、姿态傲慢、言语失范,严重违背信访工作条例与公职人员履职准则,损害基层政务公信力,伤害群众感情。
四十年维权路,耗尽了一个普通农户的青春与心力。年过七旬的冉启万,从壮年奔波到垂暮之年,一生最朴素的诉求,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合法权证。全村人都顺利办结的证件,唯独他家被层层卡住;司法、复议、档案三重铁证确认的权属,唯独在基层落地无门。
纵观整场风波,没有复杂的利益纠葛,没有模糊的权属边界,只有基层部门的履职懈怠、推诿扯皮、作风失范。所谓的“权属争议”,是拖延履职的借口;所谓的“流程未结”,是漠视民生的托词。个别基层单位选择性履职、机械式拖延,让合法合规的民生诉求,变成了跨越四十年的维权难题,让法治公信力在一次次推诿中受损。
民生无小事,枝叶总关情。一张林权证,承载的不仅是农户的山林权益,更是群众对公平正义的期盼、对政务公信的信赖。四十年荒诞的等待,不该是普通百姓依法维权的宿命。相关部门应当正视问题、直面短板,立即依规发放确权证书,彻底厘清权属乱象,整改行政不作为问题,追责相关失职失责人员。
法治的温度,在于权责对等、秉公履职;基层治理的底线,在于体恤民生、公道正派。别让合法诉求困在层层拖延之中,别让民生公道消耗在岁月荒芜里,还给古稀老人迟到四十年的公正,重塑基层政务的公信力与权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