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葵／文难忘的双料人家

蜀桂6 · 发表于 2026-11-12 08:34

难忘的双料人家

李旭葵

这是曾经发生在我身边的真人真事。

在小具城里，有一户双料人家。逢年过节时是革命烈士家属，在平时就是反革命家庭。

这户双料人家姓陈，是烈属。家里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最小的还不知道为革命牺牲的烈士父亲是个什么模样，更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牺牲的。

光阴似箭，烈士的儿女们渐渐地长大成人。陈老大以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初中毕业就考上了北方的包头钢铁学校。告别了母亲和弟弟妹妹，伴随着铁轮滚滚的欢叫，兴致勃勃从千里迢迢的四川小县城来到了学校内蒙包头报到。

第二天刚放明，突然一张“逮捕证”把这个正在做“学生梦”的十六岁的青年学生，糊里糊涂就被两名从四川老家小县城来的公安人员，被戴上手铐，逮捕押回了小县城。

惊惶的陈老大还不知是怎么回事，懵懵瞬间，不分青红皂白，不容申辩，就成了可怕的“反革命”。

原来是在距他家不远的天庆街公共厕所里，发现了恶毒攻击伟大领袖的“反动标语”。在当时，地方公安仅靠粗暴简单的口供和相似的笔迹，就破案定案。陈老大的字迹相近，而且他的家离张贴“反动标语”的公共厕所不远，又没有再发现有新的其他线索，当然就铁定了是陈老大写的反动标语。

要找思想很源，十多岁的陈老大的脑子里就干干净净，难道就没有非无产阶级的思想吗?在那二年，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更不需要有那么多的理解!国家患了神经病，全国人民都成疯子。

在铁窗牢房里，更沒有什道理可讲，陈老大在高压威逼之下被屈打成招，就这样迷迷糊糊被判了七年劳改。当然他家门上“烈士之家”的金字招牌就被摘了，从此就成了“双料人家”。

“双料人家”的政治熏陶影响下，使得陈老二这个女孩格外早熟懂事。高中毕业上了高考的分数线，在政审查三代祖宗和左右横竖的社会关系上，有着“父亲革命烈士，哥哥反革命分子”白底黑字写在履历政审表上，弄得招生政审的人员焦头烂额，左右为难，不知怎么办才好。

在“宁左勿右”的年代，谁敢冒政治风险，只好忍痛割爱，让这位“双料人家”的优秀女孩子欲哭无泪，申辯无门，与大学彻底无缘，被断送了前途无量女孩的青春年华。

陈老三长大了，适逢1969年反修防修前线中俄边境吃紧的征兵机会。他高高兴兴去应征，誓为祖国边防献青春。验身体他是“过五关斩六将”，以优秀的“国防空军”体质赢得医生们的赞叹。唉，最后就是他沾了“反革命”哥哥的腥气，被刷了下来，打入了另册。抢杆子里出政权，岂能让枪杆子掌握在“双料人家”的子弟手里？陈老三灰溜溜地回到家里，夹着尾巴做人。就这样让一个有理想抱负血气方刚的青年，失去了报效国家的机会。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龙卷风，把陈老四从城里刮到了边远的荒凉山沟里。他拼命地劳动，用行动来表现与“反革命”的哥哥划清界限，脱胎换骨。

不久，他眼瞪瞪地盯着身边的知哥知妹们，一个又一个都招回了城里。不是宣传说出身不由己，重在看表现吗？他困惑，这是为什么?难道是表现不好吗?想来想去，他悟出了，原来他有一个“反革命”的哥哥。虽然他的父亲是烈士，那只是在春节时候，居委会才突然想起他家是革命烈士家属，敲锣打鼓地慰问上门送鸡蛋挂面。平时就只记得他家是反革命家属。被反革命哥哥的株连影响，只好脸向黄土背朝天，不敢再有过多的奢望欲念，难道是只有在乡村接受贫下中农的改造的苦命吗？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当地公安部们抓住了一个写反标的人，他还交持了当年在陈家附近的公共厕所的反标，就是他写的。案情真象大自，但是在“文化大革命的成果不容抹掉”，要维护公安机关的绝对权威和形象，那只有再委屈陈老大背冤案走到黑。错了就错了，因为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谁都知道是醉死不认酒钱，抓错了就抓错了，杀错几个又算不了什么? 一个不被人看上眼的小小平头老百姓，沒有靠山背景，就像是地上的一只蚂蚁，被踩了就踩了。

后来，1976年神州颇倒的历史翻了过来，在清查假案冤案机会，才发现陈老大反标案原来是一桩完完全全的错案冤案。

当县法院的人来到南宝山劳改农场，当着他的面宣读了平反通知书。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半天，他才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人生毁了，前途没了，让弟弟妹妹也遭罪受牵连。瞬间, 现在他又从劳改犯摇身一变成了管理员，突然从地上又到了天上，身价百倍。真是让人啼笑皆非，说是妈妈错打了孩子正常，世上哪里有孩子去责怪妈妈的道理。

已是三十多岁的光棍老儿童，强壮身体受了残，聪明的脑子变呆痴，还有哪一个妙龄姑娘愿意再嫁给他?只好由农场的人出自同情，出面作工作，在劳改农场附近的乡下，好不容易才动员了一个老女子嫁给他。

在婚礼的晚上洞房花烛夜，一个生下来就没有接触过女人的男人，从天下突然飞来了仙女，那知一时的兴奋激动，突然眼睛翻白，口吐白沫，双脚一蹬就到了黄泉。唉，真是喜极生悲，老天太不公平。

年迈的母亲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弟弟和妹妹从城里赶来，号啕悲泣，欲哭无泪。可怜的还是陈老大刚结婚的妻子，洞房变丧房，喜事成丧事。嫁了个拿工资吃饭的人，眼看好日子就要临头的新娘，瞬间就变成了孤苦可怜的寡妇。

平反后的陈老大，就这样突然又走了。

小县城里的这户姓陈的人家门上，又重新挂起上了“烈士之家”的红匾。“双料”就成了“单料”人家。

这些事过去了，就让他过去，该怨谁呢?怨他还是怨我呢?也只有随着星移斗转，岁月的流逝，消失在人们淡忘的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