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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共享] “川剧江湖旦角集锦”【3】 任凤琼:笑口常开,感恩常在,同行与观众心目中的魅力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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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慈平

个人名片:
任凤琼,三台县安居人。1981年三台县四中高中毕业,1982年,考入蓬溪县五星川剧团,由此踏上艺术之路,一唱便是大半辈子。工花旦、摇旦、老旦、泼辣旦、青衣旦,主演剧目《陈夫人闹朝》《三祭江》《逼宫出征》《贵妃醉酒》《杀狗惊妻》等等,在民间川剧江湖中,她不是挑大梁的名角,却是一个走到哪里都让人心生好感的魅力演员。

任凤琼印象

在众多民间川剧艺人中,她是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生,更难得的是她与生俱来的谦卑品格。在川剧江湖旦角行当里,她或许不是表演最好的,但只要提到她,同行们都会由衷赞叹:这是个充满魅力和感恩心的好演员。访谈全程,任凤琼一句话一个哈哈,笑声不断。那种与人交往的真诚、轻松愉快,是装不出来的。她总是对我说:"老弟,我就是个普通演员,一生平淡无奇,没啥好说的。"可大多数人的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

今年春节,我随光兰川剧团到南部县神坝镇、盘龙镇一带农村演出,每次观众候场时,高音喇叭里都会播放任凤琼主演的川剧《逼姬》,与杨昌林、孙谱协等名家的唱段交替播出。那清亮甜美的嗓音、丰富深沉的情感表达,让人很难相信出自这位总是笑呵呵的"普通演员"之口。从那以后,对她更多了一份尊敬和喜爱。

背着父亲出门,用热爱行走川剧江湖

父亲是个工人,总认为"唱戏是下九流、讨口子",坚决反对她学戏。母亲曾唱过样板戏,是乡里的文艺骨干,坚定支持她。1982年,趁父亲上班,任凤琼跟着剧团走了。

在五星川剧团没待多久,她辗转来到大英县象山镇剧团。在那里,原绵专二团的武小生黄凯老师亲自教授基本功,她的基础就是在那时打下的。

穿了几个月龙套,迎来第一次登台演角儿机会。那是在象山演出《铡美案》,演国太的老师来不了,团长问她敢不敢上。她说"要得",手里攥着龙头拐杖,战战兢兢地把戏唱完了——行话叫"打戏摆子",她至今想起来还忍不住哈哈笑。

因为自觉“长得不好看",总是有些不自信。她一直很少唱主角,别人不唱的角色她才上。"只要喊我唱我就去",慢慢地,戏越唱越多,路越走越宽。

第一次担纲主角是在遂宁唱《三祭江》。那时的任凤琼舞台表现已经比较从容了:一祭刘皇叔,二黄调的哀怨悲切;二祭二叔,西皮腔的激越明朗;三祭三叔,弹戏音的苍劲悲苦;"三下锅",不同声腔的艺术风格递次呈现,唱念做都恰如其分,观众看得凝神静气,偌大的剧场鸦雀无声,第三祭最末一句唱——“要相会除非是来到阴曹”,刚一落音,台下突然齐整整地鼓起掌来。“那时候观众还不兴鼓掌,我被突如其来的掌声吓了一跳”。团长忙喊她出去谢幕,那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被观众认可的荣誉感。

三年后回家结婚生子,一面照顾家庭,一面反复听竞华老师的录音磁带,学《三祭江》《乔子口》,收获很大。1997年再次走出家门,到成都驷马桥搭班子,后到三台老乡王亮、李小英的班子帮忙,连唱两三年,期间拜徐曼琴、谢志为师,两位恩师倾囊相授,她在那里学了不少东西。

任凤琼心里,最深的师恩来自陈秀仪老师。那时在隆昌帮朋友演戏,遇到川剧名家陈秀仪,试探着问能不能教她《贵妃醉酒》,没想到陈老师爽快答应:"你想学,我马上给你排。"就在隆昌剧场,陈老师连着给她排了三遍,直到满意才离开。陈老师叮嘱她:"舞台上千万不要乱来,不要为了迎合观众在舞台上去乱做。"还特别讲解贵妃醉酒的三个层次——小醉、中醉、大醉,要通过眼神、身段来体现进程,把人物塑造得真实自然。这出戏她演了半辈子,观众认可,师恩难忘。遗憾的是,后来传呼联系断了,再联系时陈老师已经去世——"水都没喝到我一口,饭都没吃到我一顿",至今想来仍伤心自责。

2003年在成都席老板的班子,她得到张素鲜、郭存筠等前辈提携,也有幸与秋菊、张菊花等优秀演员同台,她常依靠在马门边"偷经学艺"。跟张素鲜演《六月雪》"探监",她演禁妈妈(摇旦),张素鲜演窦娥,反响强烈,她说自己是"跟着老师沾光"。郭存筠的《杀嫂》让她演王婆,收获也很大。她说,我的艺术路上总有贵人相助。

她曾在重庆沙坪坝金凯川剧团搭班,班主董金凤在专业上给予她不少指导和帮助,每念及此她都十分感动。2016年进入民中川剧团到2020年离开,期间与陈丽霞、朱琪结下深厚情谊,并得到她们的指导帮助。

非典之后她辗转江油、绵阳等地搭班。最后留在绵阳天青苑川剧团,直到现在。

巧合的是,最近五六年时间我常去绵阳天青苑观看任凤琼的演出。毫无疑问,她在那个团是挑大梁的,但她从不挑角色,什么事都不争,总是很安静,默默守着一个演员的本分,这在艺术圈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一种品质。

人生收获与遗憾

"我这辈子唱戏,究竟算不算个事业?"任凤琼这样问自己。

收获,是戏,是人,是感恩。

她演过《陈夫人闹朝》《三祭江》《逼宫出征》《贵妃醉酒》《杀狗惊妻》等等,每一处演出都能得到观众认可。她说不是自己演得好,"是戏好,戏抬人"。她遇到了好人、好戏,一辈子都在提醒自己不能忘记感恩。一路微笑,一路感恩,是她这大半辈子做人做演员的底色。

遗憾,是亏欠了家庭。"儿女没顾到,家庭没顾到,这是我最遗憾的。她还说,“人要信命”“谁叫自己就这么喜爱川剧这行呢!”她对自己的生活现状也不刻意挑剔,“钱是少点儿,几十块钱一天的演出费,但总比过去十多块一天演出费好多了。”

"我这辈子就这么平淡,也没挑起过大梁,一般都是唱配角、老旦、摇旦。"她笑着说完这句话,又是一个哈哈。

平淡是真的平淡,但那笑声里的通透与豁达,那份永远热络的感恩情怀,那种镌刻在心底的谦卑品质,让这份平淡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作者简介:斯慈平,川剧琴师,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川剧理论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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