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梦碎：半生沉与浮》之七 ——瀚海行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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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场裂痕：尊严破碎

志远的 “二次创业” 依旧是空中楼阁，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连一个像样的样品都没做出来。林梅的日子更难熬了，为了凑房租和志远所谓的 “研发经费”，她只能在摸吧里更拼命地接单。她保养得好，三十五岁的年纪，穿上露肩短裙，依旧能吸引不少客人。摸吧里灯光昏暗，震耳欲聋的音乐掩盖着各种不堪，客人喝多了就动手动脚，搂着她的腰，捏着她的手，甚至借着酒劲往她身上凑，嘴里说着污言秽语。

有天晚上，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点了她的台，非要拉着她 “摸摸唱”，一出手就甩给她两千块，说 “陪我唱首歌，随便摸，钱少不了你的”。林梅想拒绝，老板却在一旁使眼色，低声警告：“别跟钱过不去，你男人的公司等着钱救命呢。”

她睫毛都没颤一下，顺势往沙发里坐得更稳，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抬手先给男人满上一杯洋酒，声音柔得像裹了层蜜：“王总，这酒可是店里的招牌，咱们今天喝个尽兴！” 男人的手像毒蛇似的在她背上、腰上乱摸，指尖带着油腻的温度划过衣料，她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却硬是压下了生理性的不适，甚至主动往男人身边凑了凑，借着倒酒的动作巧妙避开过分亲昵的触碰。

她的歌声依旧跑调，却故意唱得欢快，尾音还带着点俏皮的转音，时不时停下跟男人搭话：“王总您这拍子打得真准，比我还会唱呢！” 客人说要斗酒，她想都没想就端起酒杯，仰头就干，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她却笑得更甜：“王总海量！我再陪您一杯，这杯喝完，我给您唱首您爱听的！” 她知道，多喝一杯，洋酒的提成就能多一点，这些钱够交半个月的房租，够给志远的 “项目” 凑点零碎经费。

其实从中午到现在，她一口饭都没吃，空腹灌下的酒在胃里翻江倒海，头也开始发晕，可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垮。她微微侧过身，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悄悄深呼吸压下胃里的反酸，再转回头时，眼里依旧满是 “真诚” 的笑意：“王总，再来一瓶？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指尖的冰凉和胃里的灼痛提醒着她此刻的狼狈，可脸上的职业素养让她不能有半分懈怠 —— 她得把客人哄开心，得拿到那些提成，不然这个月的日子，又该举步维艰了。

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想向朋友炫耀，男人掏出手机，对着林梅拍视频，嘴里还喊着：“看看这美女，陪我摸唱呢！” 林梅吓得想躲，却被男人死死按住。视频拍完后，男人随手发了朋友圈，配文 “金夜摸吧的极品熟女，够味”。

巧的是，志远的一个 “投资人” 刷到了这条朋友圈，认出了林梅，还把视频转发给了志远，附言 “陈总，你老婆挺会挣钱啊，要不要来看看？” 志远当时正在办公室对着虚假的财务报表 “画饼”，点开视频时，看着屏幕里林梅穿着暴露的衣服，被陌生男人搂着，脸上强装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的血瞬间冲上头顶 —— 不是心疼，而是愤怒，他觉得林梅丢了他的脸，觉得她在外面 “卖骚”，玷污了他 “创业精英” 的身份。

他冲到摸吧时，林梅刚送走那个男人，正躲在后台角落里擦眼泪。志远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手机摔在她面前：“你就这么下贱？为了钱什么都干？”

林梅被打得懵了，看清视频后，委屈和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我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你凑创业的钱！你拿苏姐的钱挥霍，拿我的血汗钱填坑，你以为我愿意被人这么糟蹋吗？” 她哭着捶打志远，“是你把家毁了，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逼你？” 志远冷笑，“我看你是乐在其中！你就是嫌我穷，想跟着有钱人跑！”

两人扭打在一起，老板过来拉开，骂骂咧咧地把他们赶了出去。从那以后，两人的裂痕彻底无法弥补。林梅搬到了摸吧的员工宿舍，偶尔回来拿东西，也是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冰冷的绝望。志远则更加变本加厉，他的赌徒心态让他坚信 “只要再筹一笔钱，就能成功”，于是把主意打到了上海的 “洗房客” 骗局上。

洗房骗局：最后的疯狂赌局

志远摸清了上海二手房市场的漏洞，盯上了那些急于卖房套现的独居老人。他伪装成 “诚意买家”，专门寻找产权清晰、无子女纠纷的老房子，先支付少量定金签订购房合同，约定 “过户后支付尾款”。在过户前，他会以 “装修暂住” 为由住进房子，随后偷偷用房子做抵押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甚至伪造 “房屋租赁协议”，把房子租给不知情的租客并预收一年房租。

他选中的目标是独居的张大爷，其房子位于静安区，地段优越。志远故技重施，陪着张大爷下棋、聊天，一口一个 “张叔” 叫得亲热，还主动帮他解决邻里矛盾，很快赢得了张大爷的信任。张大爷急于卖掉房子去养老院，爽快地和志远签了合同，收了十万定金后便把钥匙交了给他。

志远住进房子后立刻行动，伪造了张大爷的授权委托书，用房子抵押借了两百万；又在租房平台挂出低于市场价的房源吸引租客，预收了三位租客共十八万房租。拿到钱后，他没有支付尾款给张大爷，而是把所有钱都投入到自己的 “智能项目” 中，还特意买了些零件组装了一个 “样品”，准备参加行业展会忽悠更大的投资。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张大爷迟迟没收到尾款，联系志远却发现他失联了，上门查看才发现房子里住满了租客。租客们得知自己租的是 “问题房” 纷纷要求退租，贷款公司也找不到志远，上门催收时换了房子的门锁。张大爷又气又急，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

租客们报警后，警方顺着贷款记录和租房合同很快锁定了志远的位置。此时的志远正在行业展会上唾沫横飞地推销自己的 “智能样品”，甚至真有几家公司被他忽悠，表达了投资意向。可就在他以为 “翻盘有望” 时，警察冲进了展会现场，当场将他抓获。

终局：孽债难偿，尘埃落定

志远被捕的消息传来时，林梅正在摸吧里陪客人喝酒。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地关掉了手机，继续强颜欢笑。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被客人揩了更多油，却麻木得像没有知觉。

苏姐得知自己的三百万投资打了水漂，志远签的投资协议不过是一张废纸，看着家里那个志远送的 “智能按摩枕”，她哭得撕心裂肺。她不仅损失了钱财，更被自己付出的真心狠狠刺痛，从此闭门不出，再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

张大爷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半身不遂，只能在养老院里苟延残喘，每每提起志远，都气得浑身发抖。

法庭上，志远被控诈骗、合同诈骗，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他直到最后还在辩解：“我不是骗子，我只是想创业，我只是想翻盘……” 可他所谓的 “创业”，不过是靠谎言和欺骗堆砌的空中楼阁，早已被赌徒心态吞噬了最基本的良知。

林梅没有去旁听庭审。她坐在出租屋吱呀作响的小板凳上，指尖捏着薄薄的离婚协议书，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就像她这几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生活。窗外是上海老弄堂的喧嚣，可她的世界里只剩死寂，心里翻涌的过往像潮水般冲刷着千疮百孔的防线。

她总想起经济上行时的好日子：志远还是国企技术总监，他们住在上海外环一百八十平的房子里，周末一家三口逛外滩，儿子骑在志远肩头举着棉花糖笑；她精心准备四菜一汤，听志远讲车间里攻克技术难题的骄傲。那时她辞掉外企工作安心当全职太太，以为这样的安稳会持续一辈子。

可经济下行的浪潮迅猛袭来，行业寒冬裹挟着互联网创业的虚火，冲垮了他们的生活。志远看着身边人创业暴富，再也按捺不住，她劝过 “稳着点，给孩子留条后路”，可他眼里只有 “翻盘” 的执念。为支持他的 “梦想”，她拿出所有私房钱，最终却像打水漂般被挥霍一空。经济下行工作难找，她不得不放下尊严钻进夜场，每一分钱都沾着心酸与屈辱，换来的却是志远看到她 “摸摸唱” 视频时的辱骂与误解。

那些日子，她白天躲在无暖气的出租屋补觉，晚上去夜场上班，蜷缩在被子里想起曾经的温暖，心里又爱又恨。她恨志远的自私偏执，却也忍不住想起他追她时的浪漫、产房外的焦急、拿到专利后给她买项链的心意。可现实一次次重击，志远不仅没有醒悟，反而变本加厉，用谎言骗取苏姐的感情与钱财，一步步滑向犯罪深渊。

如今，志远锒铛入狱，林梅心里没有恨，只剩无尽的疲惫与释然。她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写下 “从此，你我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碎过往的念想。她把协议书交给律师时声音平静，这份平静背后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挣扎与绝望 —— 她要为自己活一次，也要给儿子一个干净的未来，再也不想沾染与志远相关的罪孽和痛苦。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起那个曾经让她托付终身的男人，想起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楚：如果没有经济下行的浪潮，如果志远没有被创业的虚火冲昏头脑，他们会不会还是那个幸福的三口之家？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志远在监狱里得知苏姐闭门不出、张大爷半身不遂的消息，终于崩溃了。他想起自己在国企的风光、林梅曾经的温柔、苏姐的信任、张大爷的期许，还有自己犯下的种种罪孽，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终于明白，是自己的赌徒心态、贪婪和自私，毁了一切。

志远的故事，终究成了经济下行浪潮中被时代洪流卷走的一粒尘埃。他曾自视甚高，以为凭着一身技术、几分野心就能撬动命运，却没看清：在时代的巨轮面前，他连一粒能留下痕迹的砂子都算不上。

经济下行的寒冬里，多少像他这样的普通人，被 “翻盘” 的执念裹挟，把安稳的日子当成赌注。赌徒心态从不是简单的好逸恶劳，而是困境中急于突围的偏执 —— 当订单缩减、收入缩水，当现实的重压让人喘不过气，那些看似 “一本万利” 的捷径，便成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志远以为自己在掌控命运，却不知早已被欲望牵着鼻子，一步步突破道德底线，触犯法律红线，最终亲手打碎了自己和他人的生活。

他骗走苏姐的养老钱时，没看见独居老人背后无人依靠的惶恐；他挥霍林梅的血汗钱时，没体会夜场里强颜欢笑的屈辱；他沉迷 “创业神话” 时，更忘了经济下行期底层人谋生的每一步都满是荆棘。那些他以为能让自己 “翻身” 的资本，不过是时代变局中脆弱的泡沫，一戳就破。

而这世间最残酷的真相，莫过于：经济下行时，苦难从不是独属于某个人的惩罚，而是无数普通人要共同承受的重量。志远的悲剧，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咎由自取，更是大环境下个体欲望与现实困境碰撞后的必然。他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逐梦者，最终却成了街头巷尾的警示 —— 不是所有挣扎都能换来逆袭，不是所有野心都值得被原谅，认清自己的平凡，守住做人的底线，才是动荡岁月里最难得的安稳。

那些与他相似的灵魂，仍在时代的浪潮中浮沉。但愿志远的故事能让人明白：在下行的经济里，最珍贵的从不是 “翻盘” 的幻想，而是守住脚下的土地，珍惜身边的人，哪怕只是做一粒不起眼的砂子，也比在欲望的深渊里粉身碎骨更有意义。

戈壁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