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一家人（作者：许立东）

赵良田

          就是这样一家人
  盐亭北部莲花湖乡罗观村一个叫马草湾的地方，那里山高沟深道路崎岖，土地脊薄，十年九旱，靠天吃饭，解放前和以后的多少年内，父老乡亲一年劳作的收获只能过上半饥半饱的生活。但那里父老乡亲老实厚道，为人正直，互助互爱，尊老爱幼，家规严格。家庭和睦，尊纪守法。几乎到了路不拾遗亱不闭户的地步。我家祖祖辈就生活在那里。

             一张纸条

    九十年代中期，我在石牛庙乡当书记，长子许小兵在县化肥厂当厨工，一九九六年夏季，他一反常态，回家一连耍了十多天，都没有回厂上班的迹象，因为我工作实在很忙起早贪黑没闲着，也没有去过问，一天，我又去翻看经常爱看的哲学书籍，发现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爸爸：化肥厂快破产了，我要下岗了，听人说你已经帮人解决很多就业问题，我是你的儿子，就是一个农民也要给儿子盖个茅草棚棚。是呀，那个当父母的不关心子女呢。我的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是通过劳动部门招工进化肥厂，丝厂当工人的，我已见人家有的干部利用职权，或互相利用把子女的工作安置得妥妥贴贴。说实在的还是有点眼红。就当时来说，把他安置在乡上干几大员还是可以的，但我权衡利弊还是对儿子实话实说了，我现在有点权力，确实帮助人家安排过子女，这叫为人民服务，安排你叫谋取私利，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才不能安排你，你要支持爸爸的工作。不能因小失大，我是乡上一个头头，千万双眼晴时刻都在关注我，一旦看到我自私了，怎样看待我，群众怎么信任我，儿子当然不服冲气走了。化肥厂很快破产了，他曾去上海，广东，湖南，西藏等地打工，近几年在成都一个机关食堂当厨工，因为挣不到多少钱，儿媳与他离婚已经13年，至今未娶。想起这些，我心中还是隐隐作痛，但我不后悔，这是我的本色。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在儿女心目中，爸爸是一个只晓得为公家为他人埋头苦干的人，是一个不完全称职的爸爸。这也难怪，从古至今，都有一人当官，鸡犬升天的现象，作为当父親的也不能责怪他们。现在他们长大了读懂他们的爸爸了，逐浙从误解变成了理解爸爸。几个子女现在很尊敬孝敬我。

            两位亲人

      一九七六年五月十二日，全国唯不通公路的县西藏墨脱县，空军直五飞机试航了，广大军民无不欢欣鼓舞，载歌载舞欢迎来至祖国内地的神鹰。按分工，我负责接待机组人员，大半年没收到家信的干战们，争先恐后查找自已的书信，我顾不得那么继续忙禄着。通讯员突然喊，指导员你的电报。我随手接过一看，母已于正月十二病故，速回。我顿感头昏目玄，差点跌到地上，欲哭无泪，表现极大的痛苦之中。没有停止张罗和安排。这个情节没有瞒过营里刘政委。他问我。怎么啦？我把电报交给他看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用信任和安慰的目光看看我。
      我母亲姓名潘仕俊，去世时才63岁，她终生务农，目不识丁，连县城也没来过，她患肺病多年，父親一九六一年去世，有许多人劝她再婚，她一再谢绝，愿和儿女们相依为命，她忙里忙外，累得喘不过气来，从不抱怨一句，总是把有限的饭菜让给我们几姊妹吃，问她怎么不吃，她说我不饿。在我的记忆中那时一天从来没吃过三顿饭，但是她非常好客，总是把家里好吃的东西，留给客人来了吃，遇到讨口的，化缘的她从不吝惜。
     我逐渐长大成人了，成为主要劳动力，从超支户变成了现金户，妈妈很高兴，托人做媒，希望我尽快成家，喜得孙子。一九六五年冬季征兵开始了，我明知妈妈不会同意我去参加。还是背着她报名体检了。当时，我处在十分矛盾中，其一，还是想出去见见世面，报效国家，其二，我走后家里只剩下多病的妈妈和年幼的弟弟。日子怎么过呀？入伍通知书送来了，妈妈见了抱头痛哭，我也泪流满面，不知是接还是不接。这时还是妈妈先开口了，儿呀，我是舍不得你走的。但又考虑你的前途，去不去由你自已定吧。我说妈妈你不要哭，我决定要去，过几年就回来了，临走时妈妈拉着我的手乆乆不肯松开，哭得非常伤心对我说，儿呀，你去吧，早点回来哟。我走后妈妈思念儿子过度悲伤，一病不起差点离开人世。我这一走就是16年。我十分感謝妈妈的生养之恩，感謝妈妈深明大义的博大胸怀。忠孝不能两全。我作儿子的没有完全尽到孝道，没有送妈妈最后一程感到终生内疚。。子欲养而妈妈不待。若有来世，还作妈妈的儿子。加倍报答你的恩情啊。
      我幺叔一九五三年当兵，侄儿一九九五当兵，一家三代为保卫祖国贡献了青春。
      我家从不以军属自居，无论家中有多大困难，我祖父，我妈妈，我妻子，我弟弟从不给各级政府找麻烦。默默地忍受着。

             妻    子

     前妻贾茂英长眠于西藏高原的土地上，离开我已四十年了，她一九七零年与我结婚，生育两女一儿，她初中毕业文化，从小受到家庭良好教育，非常知书达理。与我婚姻存续十年间，我休假五次，总共在家不到两年，那时，那时正是大集体劳动，仅三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就夠忙的了，但天天出工不能少。迟到早退要扣工分，旷工要罚工分。超支了给銭还不行，个别人还说，我们要的是出工劳动不是钱。为这事我还与他们理论过。我妻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加之常年劳累，简直无法支撑这个家了。幸好有岳父母时常帮助。我服役在一年大雪封山达八个月的墨脱县，运气好一年能收到家里两封来信。说实在的，对家里十分牵挂。妻子来信中总是说，立东：我和孩子们都好，别挂念，安心服役吧。我何偿不知道这是善意的假话。一九七三年，妻子患乳腺炎化浓，痛得死来活去。一九七四年，次女患败血症等等。这些都是我事后才知道的。
     一九七八年。妻子和儿女们批准随军了，天有不测风云，妻子患高位急性脊髓炎。全身瘫痪。经川医治疗后好转。勉强能扶着走路去了西藏林芝。一九八零年一月旧病复发。在解放军115医院医治无效病故。时年31岁。她患病期间，我虽精心护理，吃尽了人间苦头。院方全力抢救，终究没挽回她年轻的生命。
     我能在部队安心服役，为保卫组国西南边防做出自已的贡献。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妻子的一半。
     我第二任妻子宋素辉，，已经与我结婚三十九年了。生有一子，他勤俭持家。对待继子女如亲生，非常支持我的工作，从不让我为家事分心，我们夫妻非常恩爱，深得亲友邻居好评。

        三个核桃

     老子当官，望儿当皇帝，这是我父親许缮章时常对我说的话。父親读过几年书，写得出一手毛笔字。在我们乡里算得上秀才。他平时种莊稼。农闲时当揹夫，无论是炎热的夏天，还是寒冷的冬天，身负一百多斤的盐巴，艰难的与同伴们行走在去梓橦，剑阁，昭化，广元的崎岖小路上。挣点零花钱弥補家用。我从小不爱说话，但非常听话。父親非常喜爱我。教我写字，给我买算盘，我升高小考试了，父亲冒着倾盆大雨，走二十多里去看榜示，回来高兴极了，逢人便说，我儿子考上了。确实考上已非易事，我们18个同学，只考上3个。我父親一到冬天总是抱着我睡觉。在他怀里睡得很香甜。
      我从小父亲就培养我爱劳动，他揹土，我也揹土，他揹柴禾到盐亭，我也揹柴禾随行。人家孩子读高小吃伙食团，他让我自已煮饭吃。
      我至今难忘的一件事，我和几个小孩去邻居家树上摘了三个核桃拿回家正准备敲开吃的时候，父亲从外面回来了。撞个正着。他发火了，改变了平时的慈善面目。挣大眼睛恶狠狠的看着我。我见了害怕得哭了。他便轻言秀语的说，娃儿，我们家虽然很穷，但得要有志气，人家的东西就是人家的。不能养成贪便宜的坏习惯。我壮着胆子说。伯伯我错了。他说错就立即改正。把核桃还给人家。他带我去了。还道了欠。
     我父亲一时的教悔，我终生受益。在部队在地方都当过干部。我总结我的一生的缺点有两条，一是没有经济头脑，从没想过利用工作之便谋点小利，或者搭个顺风车搞好钱。二是缺乏亲情，没有对家里和亲朋格外做些好事。这两点我至死不改。
       不幸的是父親一九六一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去世前患精神病，那时缺医少药，没能得叮点治疗，成天东游西荡，过着非人的毫无尊严的生活。结果在我家粪池发现屍体。惨不忍赌。连棺材也没有，草草掩埋了事。这些，我从来没向后代提及过。不想让他们承受这一痛苦。

一安居士

文章朴实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