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袁竹抒情哲思散文《栖于仁与逍遥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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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影承圣道，仁心载逍遥



——评袁竹抒情哲思散文《栖于仁与逍遥之间》




李栎

丙午清明，雨歇风柔，袁竹先生携孙入德阳文庙，以笔为舟，渡千年时光，载仁心逍遥，写下《栖于仁与逍遥之间》这篇文质兼美的散文。此文非寻常记游之作，亦非空洞哲思之论，而是以文庙为镜，以祖孙为线，以儒道为魂，将古建的沧桑、礼乐的庄严、哲思的深邃与童真的纯粹熔铸一炉，既有诗的灵气流转，又有画的意境铺陈，更有哲的深度沉淀，如古柏苍劲，如钟鼓悠远，如清泉润心，抵达了“文以载道、意与境融”的大师之境。读罢掩卷，仿佛随先生一同踏过青石板，听过钟鼓鸣，望过古柏影，在仁与逍遥的共生中，读懂了中华文脉的赓续密码，也读懂了人生在世的真义。

好的散文，必先有“境”，境立而意生。袁竹先生的文字，最动人之处，便是将德阳文庙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化作了可触可感、可思可悟的诗画之境，让读者在文字中“见景”，更在景中“见心”。这种意境，不是刻意雕琢的辞藻堆砌，而是自然流露的生命共鸣，是时光浸润的温润质感，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每一笔都藏着深意，每一处都透着灵气。

开篇便见境：“丙午年清明，雨歇风柔，尘烟俱净。余携孙儿，踏新绿而入德阳文庙。朱红宫墙隔却市井喧嚣，古柏苍荫承载千年文脉。”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幅清明雨后的文庙图景——朱红宫墙的温润，古柏苍荫的厚重，新绿点缀的生机，雨歇风柔的静谧，瞬间将人从世俗喧嚣中抽离，带入一个古雅而澄澈的精神空间。孙儿“攥着余手，小足踏在青石板上，脆响与檐角滴落的雨珠，合奏成一曲清越晨曲”，这一细节，更是将静景写活，将童趣融入古境，让千年文庙有了烟火气，有了生命力，也为全文奠定了“古今交融、祖孙相承”的基调。

文中的每一处意象，都既是景，亦是哲；既是画，亦是诗。“万仞宫墙”四字，笔力遒劲，如白发老者静默伫立，先生未直言其圣道之高，却借孙儿的好奇与追问，将“万仞”的深意层层揭开——那不是砖石的高度，而是仁心的厚度，是圣道的高度，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精神图腾。照壁、棂星门、泮桥、大成殿、礼乐亭、古柏、碑廊，这些文庙的标志性建筑，在先生的笔下，都不再是冰冷的古迹，而是有温度、有灵魂的生命载体：棂星门是“尊孔如尊天”的敬畏，泮桥是“入泮明理”的成长，大成殿是“仁心传承”的象征，古柏是“岁月坚守”的隐喻，碑廊是“文脉延续”的见证。

最妙的是，先生将光影、声音、气息都融入意境之中，让文字有了画面感，有了听觉与嗅觉的共鸣。祭孔大典时，“鼓声乍起，沉厚悠远，似从地底涌出的闷雷，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却震得人胸腔发颤”，钟磬和鸣，琴瑟婉转，“编钟的金石之声清越厚重，琴瑟的丝弦之音轻柔婉转，两音交织，古朴典雅，庄严肃穆”，这声音，是古今同频的回响，是礼乐文化的传承；古柏树下，“正午阳光正好，透过古柏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似碎金点点，随风轻晃”，风过枝叶，“松针发出细碎声响，似在低语，似在诉说千年故事”，这光影，是时光的流转，是生命的轮回；碑廊之中，“阳光从廊柱间射进来，在碑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清晰或模糊的字迹，便在光影中浮动，忽明忽暗”，风携“古柏清香与雨后湿润，轻拂石碑，轻拂斑驳字迹”，这气息，是岁月的味道，是文脉的芬芳。

这种意境，既有“画”的具象，又有“诗”的空灵。如“黄琉璃瓦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似一片片燃着微光的鳞羽，衬得整座文庙愈发庄雅”，如“流云舒卷无拘，时而聚成峰峦叠翠，时而散作烟岚缥缈，与文庙的飞檐相映成趣，竟成一幅流动的古画”，如“柏影浸霞承圣道，仁心载逍遥。一园清景藏天地，半盏清风渡寂寥”，诗画交融，虚实相生，让读者在品读文字的同时，仿佛置身文庙之中，看柏影浸霞，听钟鼓喈喈，感清风拂面，悟仁心逍遥。这种“诗画合一”的意境，正是大师级散文的特质——不刻意求工，却处处见工；不刻意抒情，却处处含情。

如果说“境”是此文的骨架，那么“哲”便是此文的灵魂。袁竹先生以《仁源义辨》的哲思为内核，将儒家之“仁”与道家之“逍遥”的关系，置于文庙的古境之中，置于祖孙的对话之中，层层递进，娓娓道来，既打破了儒道对立的固有认知，又赋予了传统哲思新的时代内涵，深刻而不晦涩，通透而不浅薄，达到了“以哲入文、以文载哲”的至高境界。

先生的哲思，不是空洞的理论阐述，而是融入具体的场景与细节之中，借祖孙对话、景物感悟，将深奥的哲学道理，转化为可感可知的生命体验。孙儿追问“万仞”之意，先生没有直接讲解圣道，而是先告之字面含义，再借孩童的懵懂，点出“万仞之高，从来不在砖石堆砌，而在墙内承载的精神世界”；孙儿好奇祭孔佾舞的意义，先生没有生硬说教，而是轻声回应“他们在用舞蹈祭祀孔子，以这种最古老、最庄严的方式，表达对先师的尊敬，传承先师的思想”，并借“祭如在，祭神如神在”，道出“信念不在对方是否真的在场，而在自己是否真的以在场之心，去面对、去敬畏、去践行”的哲思。

文中最核心的哲思，便是对“仁”与“逍遥”关系的解读——世人常将儒家之“仁”与道家之“逍遥”视为对立两极，孔子积极入世，心怀天下，讲仁讲礼讲担当；庄子超然出世，淡泊名利，讲自由讲自然讲超脱。但先生在文庙的古柏下，在孙儿追逐蝴蝶的身影中，忽然顿悟：二者并非水火不容，而是相互映照、彼此补充，共生共荣。“仁是逍遥的根基，没有仁心的逍遥，是冷漠的、自私的、无灵魂的；逍遥是仁的升华，没有逍遥的仁，是沉重的、僵化的、失活力的。”

这种解读，不是简单的折中调和，而是对中华传统文化的深刻洞察，是对人生真谛的精准把握。先生以生动的比喻，将这种共生关系诠释得淋漓尽致：“仁，好比大地江河，奔腾不息，滋养万物，是生命力的显现，是生命的根基；逍遥，好比高天白云，无拘无束，悠游自在，是境界的飞升，是心灵的归宿。没有大地滋养，天空的空灵便失却根基，变得虚无缥缈；没有天空超越，大地的执着便易陷入偏狭，变得僵化沉重。”孔子的“从心所欲，不逾矩”，是入世的逍遥，是在规矩与责任中实现心灵的自由；庄子的“无己、无功、无名”，是出世的逍遥，是在自然与本心之中获得精神的超脱。二者相融，便是“入世而不陷溺，在担当与责任中坚守本心；出世而不逃避，在自由与超脱中传递善意”，这便是中国人所追求的人生境界，也是中华文脉的核心密码。

先生的哲思，还融入了对生死、传承、时光的深刻感悟。清明之际，先生借孙儿手中的落叶，道出生命的轮回与传承：“落了，就死了，就像我们身边的人，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明年春天，树上会有新的叶子长出来，嫩绿嫩绿的，满是生机与希望。就像那些逝去的人，他们虽已离开，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爱，会一直传承下去。”这不仅是对生死的释然，更是对文脉传承的深刻理解——石碑会风化，文字会消失，但精神不会消亡，文脉不会断裂，因为它藏在人心之中，藏在一代代人的传承之中。

更难得的是，先生的哲思没有停留在传统层面，而是结合自身的人生体验，结合《仁源义辨》的创作感悟，实现了“返本开新”。他说，孔子“教了我一辈子”，少年时读“学而时习之”，仅懂字面之意；中年时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方懂换位思考的智慧；老年时读“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方释然岁月流逝。这种人生感悟，让哲思有了温度，有了生命力，也让读者明白，传统哲思不是束之高阁的教条，而是融入人生、指引前行的智慧。“逍遥不是逃避，而是超越。不是不负责任，而是不被责任压垮。不是不做选择，而是不为选择所困。”这句话，既是先生对逍遥的深刻解读，也是对人生的清醒认知，为当代人在世俗喧嚣中守住本心、寻找平衡，提供了宝贵的精神指引。

此文的另一大亮点，便是“情”与“理”的完美交融，“古”与“今”的无缝衔接。先生以祖孙同行的视角，将童真的纯粹与老者的通透相结合，将古代的圣道文脉与当下的生命体验相结合，让文章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现实的温度感，情感真挚而不矫情，哲思深刻而不冰冷。

孙儿的形象，是全文的点睛之笔，也是“传承”的象征。他懵懂好奇，追问“仞”字之意，好奇古代学子是否走过泮桥，好奇佾舞的意义，好奇落叶是否能复活，这些纯粹的疑问，不仅让文章充满了童趣，更成为先生阐述哲思、传递文脉的载体。他从蹦蹦跳跳地跑过棂星门，到小心翼翼地走过泮桥；从好奇地观看佾舞，到坚定地说“长大了也想跳舞，跳给孔子看”；从捡起落叶，到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说“留着它，就像留着新的希望”，这一系列的变化，既是一个孩童的成长，也是文脉传承的生动写照——传承从来不是刻意教导，而是无声浸润，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是一颗纯粹的心灵对美好与敬畏的自然向往。

先生与孙儿的对话，平淡而温馨，质朴而深情。没有激烈的辩论，没有生硬的说教，只有老者的温柔与孩童的纯真，在一问一答之间，传递着仁心与敬畏，传递着哲思与希望。“爷爷，你写的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叫《栖于仁与逍遥之间》。”“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呀？”“就是呀，人活着，要有仁心，要有爱……也要有逍遥，有自由……爱与自由，都要有，都要好。”这段对话，是全文最动人的段落之一，也是先生哲思的浓缩，简单直白，却道尽了人生的真谛，也让“仁与逍遥”的理念，变得通俗易懂，深入人心。

古今的交融，在文中更是无处不在。祭孔大典上，身着汉服的执事生踏着鼓点前行，礼乐声穿越千年，与当下的人群共鸣；大成殿内，孔子塑像端坐如仪，目光温润，与孙儿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千年圣道与当下童真在文庙中交融，无距离，无隔阂”；碑廊里，明清时期的石碑历经风雨侵蚀，字迹斑驳，却依然承载着文脉的力量，与当下的祖孙二人对话，与当下的时代共鸣。这种古今交融，不是简单的时空重叠，而是文脉的延续，是精神的传承，是“天—人—心”的贯通，让读者在感受历史厚重的同时，也感受到传统文脉在当下的生命力。

从文笔来看，袁竹先生的文字，兼具古朴与灵动，庄重与温润，达到了“文质彬彬”的境界。先生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却如清泉润心，如古柏苍劲，质朴中见深情，平淡中见哲思。句式长短交错，节奏舒缓有致，如钟鼓齐鸣，如清风拂面，读来朗朗上口，余味悠长。文中多处引用孔子、庄子的名言，却不显得生硬堆砌，而是与上下文自然融合，既丰富了文章的内涵，又增强了文章的文化底蕴；多处运用比喻、拟人、排比等修辞手法，却不显得刻意做作，而是自然流露，让文字更具感染力，更具画面感。

如“万仞宫墙四字楷书，笔力遒劲，端庄沉厚，如白发老者静默伫立八百年，看尽人间沧桑，却始终不改其志”，以拟人手法，赋予照壁以生命与情怀；“礼乐亭如四位身着礼官服饰的老者，肃然伫立，静默守护这座千年文庙”，以比喻手法，生动形象地写出了礼乐亭的庄严与厚重；“风在动，我在动，风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我们一起动，一起自在”，以孩童的直白，道出逍遥的真谛，质朴而通透。这种文笔，不是刻意追求的“华丽”，而是岁月沉淀的“厚重”，是哲思浸润的“通透”，是大师级作家独有的文字质感。

通读全文，我们不难发现，《栖于仁与逍遥之间》不仅是一篇记游散文，更是一篇文化散文，一篇哲学散文，一篇传承散文。它以德阳文庙为载体，以仁与逍遥为核心，以祖孙传承为线索，将景、情、理、史完美融合，既展现了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又传递了深刻的人生哲思，更诠释了文脉传承的真谛。它让我们明白，中华文脉从来不是尘封的古迹，不是晦涩的典籍，而是藏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之中，藏在一言一行、一念一想之中，藏在一代代人的手手相牵、代代相传之中；它让我们明白，人生的真谛，不在于追求极致的自由，也不在于承担沉重的责任，而在于“栖于仁与逍遥之间”，心有仁礼，便无困厄；心有逍遥，便无尘埃；它让我们明白，传承的意义，不在于刻意铭记，而在于自然浸润，在于一颗纯粹的心灵，对美好与敬畏的坚守与传递。

丙午清明，德阳文庙的钟鼓声已远，但袁竹先生的文字，却如古柏苍荫，如钟鼓悠远，如清泉润心，永远留在了读者的心中。此文以诗为韵，以画为境，以哲为魂，以情为脉，既有大师的深邃哲思，又有文人的细腻情怀，更有中国人的精神坚守，堪称当代散文的典范之作。它不仅为我们呈现了一幅千年文庙的诗画长卷，更为我们指引了一条通往心灵自由与精神丰盈的道路——栖于仁与逍遥之间，不困于境，不惑于心，不碍于行，在传承中坚守，在坚守中超越，在超越中获得心灵的安宁与生命的圆满。

柏影浸霞，仁心永续；钟鼓喈喈，逍遥长存。袁竹先生以笔为桥，连接了古今，连接了儒道，连接了祖孙，连接了心灵。愿我们都能如先生所言，带着仁心与逍遥，认真活着，温柔前行，让中华文脉，如文庙古柏，扎根千年沃土，叶沐万年清风，根深叶茂，万古长青；让仁与逍遥的智慧，如清明的清风，如文庙的钟鼓，穿越千年时光，滋养每一颗心灵，照亮每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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