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益先生今年七十六岁,从小在达城长大。他的晚年,看似闲散度日,实则自有奔忙天地。一年之中,三分之二的时光,他或寄情山水、漫游四方,或避寒避暑;余下三分之一的日子留居达州,每日必健走万步,闲暇时便徜徉于达城街巷与周边景致,把寻常岁月过成了诗情画意。
守益从小爱好写作,尤擅长写诗。是“老三届”初中毕业生。他十六岁便踏入工厂,成为一名机修工人。下班期间读书不倦。1978年,恢复高考,他考入高师中文专业,与文字结下了不解之缘。
毕业后,他投身教育事业,在中学讲台上传道授业,课余之时,笔耕不辍。自1980年发表处女作以来,他的作品频频见诸全国各级报刊,累计发表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文学评论等数百篇(首),还曾与友人携手出版两本文学专著,部分作品亦被收录于其他典籍之中。其处女诗集《苹果绿》,便是他早年文学情怀最真挚的写照。
1983年,守益出席四川省(首届)青年文学创作会议,彼时的他,文思泉涌、意气风发,本可在文学道路上阔步前行,收获更丰硕的成果。然而,一个偶然的机遇,让他让他从学校转身步入公务员队伍,走上党政机关秘书岗位。从此,文学便成了心底的牵挂,与他渐行渐远。
此后,他辗转于教师进修学院、文教局、地委统战部、地区政协等多个单位。他撰写的公文、应用文,逻辑严谨、文笔隽永,是业内公认的“一枝笔”,也正因这份出众的才华,他不断进步升迁被重用。在地委统战部工作期间,他撰写的文案,被中央统战部评为获奖论文,供各地学习借鉴。
刚到四十岁,他便调任四川省达县(后更名为达川)地区政协联络委(工委)首任办公室主任。彼时的他,能力出众、口碑极佳,只要稍作经营,仕途便可再攀高峰。但文人从政,自带一身清高气骨,他始终坚守本心,凭笔墨安身立命,不屑于迎合钻营、仕途也便就此止步。
不到五十,他主动提前退休,远赴珠海、深圳下海闯荡。凭借着精湛的公文写作功底与对各类应用文体的深刻领悟,他顺利通过考核,继续在珠海深圳基层党政办长期从事文秘写作工作,期间撰写的论文,更荣获特等奖,尽显其文字功底与专业素养。
在珠海、深圳近20年,他信息通达、视野开阔,薪资待遇亦十分优厚,本可借此机会投资经商、购置房产,为晚年积累更多财富。可令人意外的是,他始终保持着文人的淡泊与纯粹,既不涉足商海,也不购置房产。后来,他告老还乡回达州頣养天年,却马不停蹄地当起“地球村民”,赴国内外观赏人文美景。
这份选择,我曾长久不解,如今想来,或许正是文人骨子里的情怀与心性使然——不恋浮华、不慕名利,唯有故土与初心,才是他心中的归宿。
三十年前,守益出版了诗集《苹果绿》,近日,他特意将此书赠予我。翻开书页,一则序言令我倍感惊喜——竟是中国当代著名诗人梁上泉先生所作,全文逾两千字,字里行间满是对杨守益先生的高度赞誉。现摘录片段,以窥其诗心:“从整体上看,守益的目光触点,倾向于对生活中的某一小事进行发掘和展开联想。这本诗集的四辑小诗,从思索的火花、吟咏物象、描绘人物、爱情的追求等不同侧面、不同角度,去审视美、发现美,并用自己独特的内心剖白和抒情,表达对生命、对自然的热爱,也就是对绿色的热爱。由此,他的诗有着独特的一面,书名——《苹果绿》,正好比较贴切地表现了他诗风的这一个性,这也正是一个诗作者要自立于诗林的一个重要标记。”
杨守益先生,本可成为一名声名远扬的诗人,却最终与诗坛渐行渐远,不知是否辜负了梁上泉先生的期许;他深耕官场数十载,却未追名逐利、攀附前行,最终提前转身;他拥有绝佳的经商机遇,却始终淡泊自持,未踏入商海半步。这一切,是时代机遇的使然,还是文人个性的坚守?其中的得失与心境,唯有先生自己最是清楚。
守益常与我闲谈:“我们都已年过七旬,半生奔波。人到这般年纪,当看淡世事。往后余生,多珍重自身、调养身心,功名利禄皆为身外之物,唯有活得洒脱自在,才不负此生光阴。” 这番话语,既是他对晚年生活的淡然期许,亦是他一生品格的真实写照。谨以此言作结,致敬先生不变的诗心与高洁的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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