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五一,我把自己交给了龙泉山。不是一天,是三天。 五月二日,骑着小摩托上山。先到仰天窝山顶,再上龙泉山山泉镇垭口。之后便没了章法,见路就钻,看这路通往哪里。山里的岔路多,有的通向废弃的厂房,有的隐没在竹林深处。就这样乱窜,竟让我撞见几处幽静的农家乐,藏在山坳间,不显山露水,倒有几分“此处可隐居”的意思。摩托车的好处是随性,想停就停,想拐就拐。山风灌进领口,发动机低低地哼着,一个人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五月三日,换了自行车。这是真正的较量——八公里上坡,从山脚到垭口,半小时的爬升。汗珠子砸在车架上,腿像灌了铅。骑到垭口时,整个人快散架了,但心里痛快。路边有人摆摊卖枇杷,一斤十五块钱,黄澄澄的,剥开皮汁水就往下滴,咬一口,满嘴蜜甜。这大概就是爬坡的意义:先苦后甜。 藤原小吃店是山上的老地方了。要一碗杂酱面,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呼噜呼噜吃完。旁边几个骑友正往腿上喷云南白药,互相打趣谁刚才差点摔了。有个小伙子,跟电话里的朋友哀嚎:现在都脱力了,骑回双流还有五十公里,咋个办。吃饱喝足,翻过垭口,是十公里的长下坡。不用蹬,只需要握紧车把,让风吹干后背的汗。一路滑到石经寺,没进去,在山门口歇了歇脚,原路返回。 刚骑上回程的坡道,对面一个小伙子正顺坡而下,速度很快。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冲我大喊一声:“加油!”时间短促,但听得真切。 我被感动了。 素不相识,方向相反,就这一声,让人心里一热。跑在路上的人,彼此懂得那种“还差一点就到了”的感觉。这也是这个群体的温度吧——不需要认识你,但愿意推你一把。 沿途的枇杷树挂满了果子,黄澄澄的,沉甸甸的。树下立着纸牌,写着“擅自摘果,200一个”。字迹潦草,但语气不容置疑。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两眼那诱人的果实,又看看纸牌,老老实实继续骑车。 五月四日,开车上山。这次带了老婆和儿子。 在山顶找到一处农家小院,视野极好。迎面是舒爽的山风,脚下是成都市区。468大楼鹤立鸡群地矗立着,东安湖体育馆像一只银色的飞碟,环球中心在远处铺展开来。再往远看,天际线上竟有雪山——四姑娘山戴着白帽,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我们坐下来吃饭。几盘家常小菜,素净清淡。低头吃菜,抬头看雪山。儿子随身带了课本却不想翻看,呆呆地玩着游戏,妻子靠着椅背眯着眼晒太阳。 心情莫名地舒畅。 不是那种狂喜,是一种慢慢洇开的、温热的舒坦。像山风,不疾不徐,刚好能吹动头发丝。 黄昏时分,兴尽而归。儿子在后座睡着了,妻子看着窗外飞掠的树影。我开着车,后视镜里龙泉山渐渐退远。 三天,三种方式,同一座山。骑摩托是探巡,骑自行车是修行,开车带家人是分享。龙泉山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它不高,不险,不奇。它就静静地蹲在成都东边,像一位沉默的朋友,你来,它候着;你走,它目送。 一个人与一座山的缘分,大概就是这样结下的。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三天,一辆摩托、一辆单车、一辆汽车,和一些恰好吹过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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