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研县抗战老兵战地访问团滇西行纪实》二十八

龚尔思笑

    上午10点左右，我们“访问团”一行刚刚抵达松山战役的主战场遗址，抗战老兵廖沛霖就急匆匆地带领大家向一块墓碑走去，大家驻足观看，这是一块于2014年10月20日由云南省龙陵县人民政府重立的“陆军第8军第103师抗战阵亡将士公墓”，墓碑由五块石碑组成，包括103师师长所写的“松山阵亡将士公墓誌”，以及松山战役中103师阵亡官兵的名单，不过由于年代久远，上面的阵亡官兵名单的字迹已经不很清晰了。“战友们，我来看你们来了，顺便给你们带了点我家乡的特产给你们品尝”。廖沛霖一边说一边在墓碑前拿出了专门从乐山带过去的井研千佛翰乡白酒和叶子烟供奉在台上，并摆出自己亲自书写的一幅记载远征军功勋的书法作品，以作挽联。一行人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向阵亡将士墓碑三鞠躬。“战友们，我就是参加松山战役的一个老兵，我由于在从印度经缅甸开赴松山的途中被日军的飞机拦截时丢炸弹炸伤了，伤情很重被抬到野战医院治伤去了，所以没能和你们一起参加松山战役。”廖沛霖边流泪边告诉记者，他当时隶属国军第71军新28师。这支部队正是松山战役前期进攻的主力部队，投入兵力达到6900人左右。“如果不是因为受伤，我肯定和战友们一起上战场，说不定我也就长眠在这片土地上了”。廖老还告诉记者，他出院后听说第71军在松山战役中伤亡的官兵达3000余人，由于71军伤亡惨重，后由第8军接替第71军继续攻打松山。

    在上世纪40年代，日军修筑起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松山战役，在抗战史上是非常罕见的一次主动进攻的战役，又称“松山会战”，是远征军滇西战役的重要战役，比北方的台儿庄会战，还要惨烈。从1944年6月4日，远征军进攻位于龙陵县腊勐乡的松山算起，历时95天。这次战役的胜利将战线外推，打破了滇西战役的相持僵局，同时也拉开了中国抗战大反攻的序幕。

    1942年日军从缅甸密支那进入中国后，很快占领腾冲、瑞丽、芒市、龙陵、松山等地，并将松山作为警备中心、进攻据点、防御支撑点三位一体的战略要地，在松山上修建了坚固的要塞式防御工事。同年，中国远征军首次入缅为英国军队解围后，英军却不战而退，并不通知中方，导致作战失利，由于 滇缅公路被切断，一切援华物资无法运抵远征军战场，撤退到怒江东岸的远征军余部与日军隔岸对峙。因此，松山的战略位置越发显得重要，它扼守着滇西进入怒江东岸的交通咽喉要道，松山不克，滇缅公路就通不了。

    1944年6月4日，远征军第11集团军71军新28师进攻松山，一直到8军10师于9月7日占领松山，大小数百次战斗。远征军先后投入10个团2万余兵力，以伤亡7763人（其中阵亡4000人）的代价，最终全歼防守松山日军“拉勐守备队”，毙杀日军超过1250人。松山战役的胜利打破了滇西战役的僵局，粉碎了日军南北夹攻、迅速占领中国的黄粱美梦，拉开了中国全民族抗日大反攻的序幕。从此，通过滇缅公路可以畅通无阻地将大批部队和武器装备等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向龙陵、腾冲等战场运送，使整个滇西战役形势立即发生逆转，也加速了日军的溃败和灭亡。“这是一场人与堡垒的战争，好在最终人把所有的堡垒都端掉了”，廖沛霖说。

    “访问团”一行人沿着新修的木质走廊顺坡而上，大家在当年的遗址现场两侧看到，当年日军修建的补给车道、松山主峰的山坡上、山体中日军修建的工事，包括众多的暗堡、单兵掩体、五连体堡垒、散兵坑、藏马坑、地堡群、交通壕、物资隐蔽处、弹药库、指挥所等，连环相扣，互相掩护，无懈可击，因此松山战役才打了那么长的时间，死伤了那么多将士。廖沛霖告诉记者：“自日寇占领松山后，花了两年时间，至1944年5月远征军反击前夕，日军才完成了松山地区要塞式堡垒群防御阵地体系的建筑，在滚龙坡、大垭口、松山、小松山、大寨、黄家水井、黄土坡、马鹿塘等编成了8个据点的交叉掩护群，并以数个最坚固的母堡为核心，四周有数个子堡拱卫，共有子母堡40多座，各堡垒均为正面可打、侧面可防。当时日军的堡垒很坚固，能够承受炮弹和飞机轰炸，这就让远征军的进攻更加困难。”廖沛霖说。为了攻下松山，取得战争的胜利，远征军将士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和堡垒作战，每前进一步、攻下一个堡垒，都要牺牲几十甚至上百的战友，这也是为赢得松山战役的胜利，我们远征军将士伤亡重大的原因。同时也为远征军在抗战历史上写下了恢宏而悲壮的一页。

    松山上，有许多小木牌，写着“四通八达的日军工事网”、“日军猫耳洞”、“日军人员物资隐蔽部”、“日军暗堡”、“日军五战体堡垒”、“日军单兵掩体”、“交通壕”、“日军补给车道”、“日军藏马坑”“散兵坑”、“日军炮兵避弹所”、“有盖式人员掩蔽部”、“日军半地穴式兵舍”、“豪华型兵舍”、“日军典型工事遗迹”、“日军战壕”、“人员避让崖口”、“日军有盖式机枪掩体”、“核桃洼梁子头”“远征军迫击炮发射坑”、“远征军反攻松山主峰爆破坑道”、“红帽坡战场遗址”、“松山主峰爆破落坑之一”等等。这些标志下，都是坑道遗迹，现在看来，只是一些土坑和土沟。

     有肉搏山遗址，一大红牌上书：“前面的小山原名马槽洼头，1944年8月20日，中国远征军攻破松山主峰敌堡后，将战线推进至该山山顶一带。日军不甘失败，组织敢死队疯狂反扑。我前线守军拼死抵抗，与敌展开近战肉搏，并最终守住阵地。过后清理战场，敌我双方缠打撕咬，死在一起的士兵就有62对。阵地上被咬掉的耳朵、被抠出的眼珠、被扯出的肠子随处可见。场面十分骇人。后人为此，将该山称为肉搏山。”

     在红帽坡战场遗址有以下说明：“原名松山大脑子梁子，为日军松山主峰的侧翼主阵地。1944年中国远征军为了夺取围攻松山主峰的落脚点，组织兵力对该山梁实施重点突击，经过双方惨烈撕杀及千百发炮弹的反复轰击，将该山梁阵地彻底翻犁了一遍，以致原来绿色的山顶，全被夹杂着血肉的红土覆盖，像戴上一顶红色的帽子。人们为此将其改称为‘红帽坡’。”
大家看了，都忍不住泪珠滚落，心中血涌。这是万恶的日本军国主义逼迫两国的无辜百姓在这里拼命。打倒日本军国主义是中日人民的共同责任。

    其中《松山主峰敌堡爆破实景》的标题下，有中英文说明：主峰子高地是日军松山据点的核心阵地。1942年日军占领该地后，为确保松山据点的安全，曾将山体挖空成左右两个深十几米的巨大堡垒。1944年8月，中国远征军从山前道人坪子仰攻松山主峰，在飞机大炮集注轰击和组织敢死队冲锋爆破均不奏效的情况下，改用坑道作业方式，从山下开挖两条150米爆破坑道，直达山顶两座敌堡之下，填塞TNT炸药120箱（3吨），于8月20日上午九时十五分点火，将其彻底摧毁。眼前所见即是当年大爆破时的实景照片和爆破后留下的巨大落坑。这里有好几幅大照片，都是当年爆破后的实景，只见泥石纵横，满眼破碎。滚龙坡、松山主峰，都有纪念碑，我们都在这些战地遗址照了些相。




    还有一封神秘的远征军信件，有解说牌标明：“这是一九四四年，松山大战结束后，八0八村民杨仲彩在滚龙坡一战死的远征军身上发现的一封神秘信件。信件语言别致，格式怪异，似乎是用某种暗语写成，无法正常阅读理解。我们在这里将其公布出来，欢迎广大游客参与研究破译。”
     这封信件，放大，高挂于树上。这是一张信笺纸，白底、竖的红条格，只有8竖行，都写满了字。天头是五瓣花的连续图案，线条都是红色。每一句后都有竖点，竖点下还有小点。前两句后各是三个竖点，三个小点。第三句后是五个竖点五个小点。四五六七八九十句后，都是六个竖点，六个小点。最后一句，也就是第十一句后是九个竖点，九个小点。原文如下：杨柳冷梅自明，四海以出山川，牡丹以下山，枝花为首，玉碑为比，龙以雄材。望锁打开心血泊，望锁打开肝肠断。八月中秋志地名，山华化为十一江。一笺写三篇。一（）（）讣三午。嘉士太平定坤乾。顺致（）（）假的真不得                    

                         无名无姓无代号代AH4646令
          真的假不了  
其中有些字，不准确。如，梅，枝？望、雄、讣……

    在松山主峰战场遗址的半山腰，看到一个牌子写着：“考古重地危险，游客谢绝参观”，这个牌子反而一下子吸引了很多游人的眼球。因为那几个字，写得比小学生的字还差，所谓牌子，不过是破纸箱的一个面。大家停下脚步，观察松树林中的动静，看见有两个穿着花衣服的人，站在松林中望着我们指指点点，似乎在说笑什么，既是“考古重地”，她们都能去看，我们为什么不能去看。这时有一位四川游客说：“都70多年了，那些炸弹该爆的都爆炸了，没有爆炸的可能都锈蚀掉了，有什么危险，走，我们也去看一看”。

    我们沿着当年日军修筑的上山战壕，七弯八拐的来到半山腰凹处，那里堆放着上千立方的松土，有几个民工模样的人正像在煤窑挖煤一样，从洞里深处提出一篼篼新鲜泥土往外倒。看见我们不断往上爬，那两个女的说：“当年日本人就是这样爬上来的。”那个四川游客恢谐地说：“你说我们像日本人，莫非你们就是出土的当年的花姑娘，这考古还真有成绩，连慰安妇都出土了，还年轻美貌。”其中一个女的对我们说：“别再上来了，我们昨天还真的挖出了几具尸骨和钢盔及枪支弹药，听说当年松山主峰的指挥所里，还确实有几个女人（慰安妇）的。”我们正接近洞口时，里面出来一个提泥土的民工说：“你们在此洞口看看就行了，千万不要再进去！”

    范云中说：“我们就是想看一下当年炸平松山主峰取得决定性胜利的这个山洞”。那个民工说：“这个当年远征军挖的炸药洞，约100多200米长，一公尺多高，一公尺多宽。人猫着腰可以行走，跟防空洞差不多。这里就是连飞机大炮都无能为力的日寇主峰阵地，远征军战士硬是采用耗子打洞的办法，用了7吨炸药把山头夷为平地，最终取得了胜利。我们挖掘时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你们快下山吧，出了问题我们也不好说。”

    告别“考古”的民工们，我们一行下山走到一个写着“远征军雕塑群”的指示牌下，那里有什么“雕塑群”？我们举目四看，什么也看不到，我赶忙去问一个摆地摊的老大妈，她手一指说“从那里上坡就是”。我们沿着还未修路的草坡走去，果然在那一片半坡平地里，雕塑着若干远征军战士的列队方阵，有步兵方队、有炮兵方队、有女兵方队、有汽车兵方队、有学生军方队、还有卫生兵方队、文职人员方队等。在这约30亩的操场上，约有上千个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远征军雕像，比陕西的秦始皇兵马俑展馆还雄壮威严。这是云南的一个著名雕塑家所为，看有关简介上说：他是出于一种高度的爱国热情，出于一种对远征军将士浴血奋战、血染滇西的崇高境界而自费创作的。我想这个雕塑家的名字，也可以同远征军一样名垂青史，万古流芳，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我们“访问团”的两个记者，在烈日下忘记了云南高原强烈的紫外线辐射，也忘记了饥饿，足足用了近2个小时把这威武雄壮的场景录入了他们的摄像机，他们的这种敬业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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