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渠县卷硐场上公路两旁开设有很多旅店，店里有长得丰满性感颇有姿色的一些妇女，穿得非常暴露，打扮得十分妖艳，年纪在二十岁到四十岁左右不等，几乎都清一色地画着很浓很浓的浓妆，脸上涂抹得花儿五哨的，三三两两坐在店门边向着店外四处张望...........
难忘泡菜
嚼得菜根香，方能成大器
——题记
邓四平/文图
四川人喜欢吃泡菜，把泡菜称作下饭菜，吃饭的时候，如果一旦缺了泡菜，心中顿时便像是缺了点什么似的，怅然若失至极。
小时候，我家里穷，一年到头，很少能够吃上几回肉。只有逢年过节，父母的生日，或者家里来了客人，大家才能够吃上一回肉。每次吃肉的时候，全家大小就像过年一样开心，围坐在家中的一张八仙桌前，大家就像是在举行隆重的仪式祭祀逝去很久很久的先人一般，场面庄重、严肃，但人人心中又都充满了无比的兴奋、喜悦和激动。一年中，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因此大家都习惯性地把吃肉称作“打牙祭”。
虽然吃肉的时候并不多，但吃饭的时候总不能没有下饭菜。三天不吃酸，走路打偏偏。因此，那时候我家腌了很多的泡菜。其实蓬安人将泡菜并不称作泡菜，而是称作酸菜。其中，青菜壳壳和四季豆腌酸菜非常好吃，酸黄瓜独具特色，吃起来脆脆的，酸酸的，叫人回味无穷。我家裁缝铺父母住的寝室里，在一口大木柜子旁边，沿着白色的石灰墙脚一溜儿摆了十多个大大小小的泡菜坛子。那些坛子都是陶土烧制而成，有的颜色金黄，有的黝黑发亮，有的大腹便便，像是蹲在墙角里笑容可掬的大肚罗汉。有的小巧玲珑，又像是刚出土不久的一件件无比精美的远古陶器。后来，偶尔听父母在聊天的时候说起，这些坛子，大多是1958年父母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用省吃俭用下来的工资买的。由此算来，这些泡菜坛子比我的年龄还要大上十多岁。还有的坛子是父母在渠县一个名叫卷硐的地方去拉石灰的时候买的，顺便放在车上的石灰里捎回了永兴场。
说起渠县卷硐这个地方，我记忆十分深刻。这个场镇建在大山之中，一条公路从两扇大门似的高山下通过，场镇就建在公路两边，因此，人们把这里又称之为卷硐门儿。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就常常路过卷硐门。这个地方出产石灰，距卷硐不远的大竹团坝出产煤炭。我常常租货车到这两个地方去买石灰和煤炭拉到永兴场上卖。卖一吨石灰或者一吨煤炭可以赚上四五十块钱。卷硐场上大大小小的馆子里有一种坛子肉非常出名，是当地非常出名的特色菜。一个不大不小的陶罐里盛着一小墩一小墩的坨坨肉，肉质细腻糯软，颜色金黄透亮，肉里还裹着煮熟的鸡蛋黄，肉和蛋都浸泡在汤中，若隐若现。热气腾腾，用筷子拈上一块，入口即化，齿颊留香，鲜美异常。35块钱一坛，价格并不便宜，所以我去卷硐拉石灰和煤炭的时候，并不常吃。辛辛苦苦赚两个钱，如果都吃了喝了，那我辛辛苦苦跑这么远拉石灰和煤炭干啥呢？
卷硐虽是一个路边的乡场，但南来北往的车子多，人流量大，所以这个地方几乎每天都十分热闹。卷硐场上的公路两旁开设有很多旅店，店里有长得丰满性感颇有姿色的一些妇女，穿得非常暴露，打扮得十分妖艳，年纪在二十岁到四十岁左右不等，几乎都清一色地画着很浓很浓的浓妆，脸上涂抹得花儿五哨的，三三两两坐在店门边向着店外四处张望。拉货的司机酒足饭饱之后，便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故意说很疲倦了，必须到卷硐场上的旅店里午休，午休之后才能继续开车走，不然疲劳驾驶容易出事故。司机溜到店里其实并不午休，而是去找店里的女人寻欢作乐去了，称之为耍小姐，一种叫快餐，耍一次70块钱，小姐分50块钱，旅店老板抽20块钱的头。另一种叫全套，吹拉弹唱一条龙服务，要150块钱，小姐分100块钱，旅店老板抽50块钱的头。拉货的司机将这些在路边餐馆里从事卖淫的女子称作卷硐妹儿。
有时候，我常常跟着学校伙食团的师傅一起到大竹团坝去拉煤炭。大竹的醪糟非常出名，用透明的玻璃坛子盛着，白花花的醪糟雪白糯软，浸泡在亮晃晃的糖水中，卖一两块钱一坛，因此，我常常顺便买上几十坛醪糟放到货车的煤炭上拉回永兴场卖，可以卖到三四块甚至五六块钱一坛。一坛醪糟可以赚个对半甚至更多的钱。
本来说泡菜，却无形之中说到了渠县卷硐的坛子肉和大竹的醪糟，似乎扯远了一样。接下来，还是言归正传，说说关于泡菜的那些事儿吧。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我家腌制的各种各样的泡菜真可谓是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每每到了热天，进了农历六月红辣子上市的时候，父母便会在家中的一口大水缸里泡上五六十斤胡豆，泡上大约一个星期左右，将胡豆泡得蓬松酥软，然后从大水缸里舀出来，盛在几个很大很大的筲箕里，接着，在堂屋中间搭上几根长条凳，在条凳上摆上一个很大很大的竹篮盘，父母又从街上邻居家里借来几副专门磨胡豆瓣的小石磨。说是小石磨，其实就是切菜用的菜板一般大小的两块圆形石片，每块石片大约有二指厚，石片黝黑发亮，也不知道究竟是用什么石头制作而成的，那石片看上去就像是从天上掉落下来的黑色的陨铁石一般，冷冰冰的，又黑，又硬，又重。
接着，父母便安排我们全家大小都围坐在篮盘周围，父母负责磨胡豆，将胡豆的壳壳和胡豆瓣磨得分离开来，我们兄妹四人则负责剥胡豆，将胡豆壳壳剥下来甩在地上，把雪白的胡豆瓣剥出来放进洗脸盆里或者筲箕里。将全部胡豆瓣剥完之后，父母又会拿来几个簸箕，将剥好的胡豆瓣全都倒进簸箕里，均匀地摊开，然后端到屋外的地坝里，在炽烈的红花大太阳下晒，晒上两三天后，又端回屋里，在晒干的胡豆瓣上盖上嫩绿的南瓜叶，然后，放在屋里阴凉的地方，等着胡豆瓣发霉，叫做“起香灰”。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左右，掀开南瓜叶，只见原先雪白的胡豆瓣上全都长出了一层毛绒绒的金黄色的厚厚的“香灰”。接下来，父母便会在逢场天到街上去买回几大背篓红艳艳的红辣椒。红辣椒便宜，才一两角钱一斤，背到河边去洗得干干净净，再用大水桶担到永兴大桥旁的打米房，将全部红辣椒都打成辣椒酱。然后挑回家中，将辣椒酱、起了“香灰”的胡豆瓣、盐巴、生姜、大蒜、花椒、胡椒等等全部拌在一起，反复地搅拌，拌匀之后，装进坛子，大大小小要装上好几个坛子。大约过了一二十天左右，掀开坛盖，顿时满屋便溢满了一种沁人心脾的香，那种香气，芬芳，馥郁，像窖藏多年的老酒一样醇厚，香气飘散，袅袅娜娜，沁人心脾，仿佛整个空气里都荡漾着那种浓浓的香。
我家每天炒菜的时候，都会放豆瓣酱，炒出来的菜，麻辣鲜香，味美可口。哪一次炒菜要是忘了放豆瓣酱，炒出来的菜，吃进嘴里，就如同嚼蜡一般，索然无味，父母便会骂人，甚至打人。
我还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家中的胡豆瓣在坛子里腌得越久，颜色就会渐渐变黑，把豆瓣酱从坛子里挖出来，十分香，加了豆瓣酱炒的菜更香。炒菜的时候，豆瓣酱就是最好的佐料。一大坛豆瓣酱往往吃一两年都吃不完，一大坛胡豆瓣加上辣椒、盐巴、花椒等等，成本也就几十块钱左右。
成都有个叫郫县的地方，现在已经划成成都的一个区了，改成郫都区了。那个地方有一种特产，叫郫县豆瓣，很出名的。超市里常有这种豆瓣酱卖，用玻璃瓶盛装，一瓶郫县豆瓣酱，大约有三四两左右，售价在二十元左右。我买回家中炒菜当调料用过，但炒出来的菜，却始终吃不出我小时候家中的那种豆瓣酱的香。
那时候，我家一年四季都要腌制酸菜。青菜出来的时候，就腌青菜壳壳。豇豆出来的时候，就腌酸豇豆。腌熟了，从坛子里捞出一大把，切成手指一般长短，浇上红油辣子，吃起来酸酸的，辣辣的，脆生生的，开胃得很。只要土里的菜蔬收获了，父母就会随时往家中的酸菜坛子里放进最新最时令的菜蔬。生姜、洋姜、豇豆、四季豆、萝卜、白菜、黄瓜、蒜薹、嫩蒜，尤其是腌制的酸黄瓜十分好吃，酸酸的，脆脆的，咸咸的，那种味道，有种说不出的巴适。在那贫穷而苍白的岁月里，我家的饭桌上，一年四季都没有缺少过各种各样的泡菜。因为家中有了五花八门的各种各样的泡菜，因此每次吃饭的时候，我们从来都没有感到过生活的贫穷和苦涩。相反，因为有了泡菜下饭，我们每次都吃得十分地香，狼吞虎咽之中，我们只感到了家的温馨和幸福，对生活更加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信心和希望。
古圣贤说：嚼得菜根香，方能成大器。这么多年来，我参加过很多宴席，桌上大鱼大肉，甚至不乏山珍海味。吃过之后，心中始终觉得还是莫得家中的家常便饭滋补和养人，莫得家中的泡菜凉面下稀饭味美可口和健脾开胃。
在细嚼慢咽之中，我才蓦然发现，其实最好的美味佳肴从来都不是大鱼大肉和山珍海味。俭以养德，静以修身。勤俭朴素才是最好的生活，粗茶淡饭才是最好的人生常态。用泡菜下饭，咸淡适中，健脾开胃，让人忆苦思甜，叫人不忘初心，人生也只有坚持了初心，才会懂得珍惜，懂得感恩，方能砥砺前行，行稳致远………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一道泡菜，点亮万家灯火。一道泡菜，也许就是人间最美的烟火气。
2022年7月28日记于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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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5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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