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坐落在老城郊外,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小村落。村子不大,不过几十户人家,烟火错落,民风质朴,藏着我整个温柔又滚烫的童年。这片土地的由来,藏着父辈的过往,也藏着岁月的变迁。 听父母时常说起,祖辈最初的居所,是如今中山水库的万顷碧波之下。当年为修建中山水库,故土迁徙,全村人搬至尹庄,才有了我们此后的家园。我的父亲早年远赴求学,从外地考入南京的学校,毕业后分配到这座小城工作。凭着安稳的公职和城镇户口,几经辗转、托人张罗,最终在这座离县城最近的村落安家落户。而我,便安然降生在这方烟火温柔的小村庄里,在这里度过了最纯粹无忧的年少时光。 儿时的求学岁月,始于村口的村小。我在质朴的村小里读了三年书,伴着乡间的晨雾与炊烟读书写字,日子简单又安稳。后来父亲为了让我拥有更好的教育,将我转入县城的小学读书。自此,我便常年住在城里,唯有周末,才能奔赴心心念念的故乡。 年少时最期盼的时刻,便是每周六的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我便匆匆背起书包,步履匆匆踏上归乡的路途。那段路途不算近,却承载了我整个童年最治愈的欢喜。我一路穿行在阡陌乡野之间,路过错落的邻村,路过潺潺流淌的小河,路过一望无际的田园阡陌。四季风物,皆是温柔。初夏时节,沿途栀子花肆意盛放,清甜的香气随风漫溢,萦绕满身;盛夏蝉鸣声声聒噪,却从不觉扰人,反倒成了乡间最鲜活的背景音。行路口干之时,便偷偷摘下田间新鲜的西红柿,一口清甜入喉,是独属于孩童的肆意快意,朴素又满足。 长路漫漫,我却从不觉疲惫。因为路的尽头,是满心牵挂的温柔。一周未见,我格外思念日日惦念我的妈妈和外婆,想念家里温热的饭菜,想念她们温柔的叮咛与拥抱。若是兜里攒下些许零花钱,我定会在县城的街边,买上两根热腾腾的油条,小心翼翼揣在怀里,一路护着带回家,分给最疼爱我的外婆和妈妈。那两根温热的油条,是年少的我,能给出最质朴、最真挚的爱意。 岁岁年年,山河依旧,故人却已远去。如今每每忆起这段时光,眼眶总会悄然湿润。曾经日日等候我归家、倾尽温柔疼爱我的外婆与妈妈,早已离开人间,奔赴山海彼岸。往后余生,山河辽阔,烟火寻常,我再也听不到她们温柔的呼唤,再也奔赴不了满是暖意的归途。唯有在深夜的梦里,才能偶然窥见她们模糊的眉眼,短暂重逢我此生最爱的人。 人世匆匆,故土亦有归期。六年前,承载我所有童年记忆的小村庄,迎来了拆迁的结局。庆幸的是,在老屋消散之前,我与父亲、兄弟一同在屋前屋后留影存档,将老屋的模样、故乡的烟火,永远定格在相框里,成为我余生珍贵的念想。拆迁之后,炊烟散尽,老屋无存,从此世间,我再无真正意义上的老家。 可刻在心底的记忆,永远不会消散。老屋屋前的那棵大树,撑起了我整个夏日的清凉。夏日午后,我与伙伴们在树下乘凉嬉戏、追逐打闹,细碎的欢声笑语,散落于岁岁年年的时光里,从未消散。屋后的一方池塘,更是我年少的梦田。无数个静谧的夏夜,家人围坐,晚风轻拂,我坐在塘边纳凉,望着漫天星河,悄悄酝酿着心底懵懂的期许与远方的梦想,这里是我最初的摇篮,是我初心安放的地方。 我这一生所有温柔的故乡记忆,所有纯粹的童年欢喜,归根结底,都是外婆与妈妈赋予的。是她们的偏爱与陪伴,让这方小小的村落,成了世间最温暖的港湾。 故土虽已湮灭,故人虽已远去,但思念岁岁长青。无论我身在何方,行至何处,我永远深深惦念着疼爱我的两位亲人。惟愿天堂无病痛,岁岁皆安然,愿我最爱的她们,在云端之上,岁岁幸福,日日安康。而那座消失的小村庄,那段滚烫的童年,那些温柔的挚爱,终将永远珍藏在我心底,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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