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鹤林寺读书 文图/彭运华

古代美

我在鹤林寺读书
          文/彭运华

    鹤林寺是白鹤山上的千年古刹，作为凡夫俗子的我，怎么会在那里读书呢？说来也不奇怪。我家离鹤林寺不远，儿时，偶尔也同大人一起到寺里逛逛。那时该寺已破败不堪，无僧俗管理，也无香火。

    1955年秋，母亲带我去报名读书，母亲是文盲，仅凭嘴说。报名老师记的是“彭荣华，丙戌年十月二十八日”。报名老师就按七岁计，是姐姐把我的名字纠正的。

    上学时，才发现寺院大门换了。大门上方，丰满圆润的“鹤林寺”三字沒了，大门改成砖墙砖柱八字形。两边的夯土墙换成了青砖墙，门上的“鹤林寺”三字已换成了“白鹤小学”，门边吊牌挂的是“邛崃县白鹤小学校”。人们习惯称它为白鹤中心小学。

    白鹤小学，本来在白鹤场上，乡政府对面，中间隔条街，街也是进城的大路。没有校门，只有两三间教室，后面有个操场。操场上有两架高高的秋千，一架跷跷板。一口大锺吊在锺架上，据说是鹤林寺之物，敲锺上下课。后来这口锺被盗，不知去向。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时候迁到鹤林寺的。街上那几间教室的后墙改造成供销社铺面。

    进校门，照壁还在，“鹤林禅院”四字原封不动，一直保留到今天。二道山门 前的菩萨没了，门后的四大天王塑像也没有了。门侧的烂泥坑已用红沙石条围为长方形的水池，池底用拳头大的卵石整齐地一圈一圈铺满，寺里四合院的屋檐水通过天槽涧出冲入池中。

    二道山门后上一个约二十步的坡，就是大片青瓦房，顺三溜，横两排，左右各一个小长方形天井。除了山门两边及最外两边是砖墙，中间只有柱子，没有寸墙隔壁，没有数过究竟该有多少间房，空旷开阔。中间那溜瓦房一直延到大殿，延伸部分是廊道形状，两边是两条红沙石条连接搭建成的懒凳子。大殿里原供奉着如来三身塑像：即法身佛，毗卢遮那佛 ；应身佛，释迦牟尼佛；报身佛，卢舍那佛。现在没有了，成了教师集体办公室。后来发现那三尊断指缺胳膊的佛像并没有被毁，而是在前面修了一堵砖墙直与屋梁高，把它们遮挡了起来。大殿后檐下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缺胳膊少腿失去脑袋的石像。再后是书台，书台的东、南、北三面，用红沙石条砌成，分上下两层。上台三面都围石栏，中央植丹桂两株。桂花树苍老皮皱，枝繁叶茂，呈伞状。从约一米高的地方向四面横向伸开，我们爬上去可以在上边躺着休息。西面开阔的室内堂上石书案及龛壁上画的展翅飞翔的两只白鹤青松也在。面对大殿的右边只有独立一栋三间房，据说原是老君殿，但我没有见过塑像，现在已成为少先队大队部。左边通过两个甬道进入一个大四合院，原本有二十四间房，现除了两间辟成通道，两间教师寝室，两寝室间为一间开放空屋，距水池最近的角上一间教师厨房。其余分隔成七间教室。

      我们年级分甲乙两个班，我在乙班，班主任为张华君。我们的语文是繁体竖排注音版。注音符号没有教。课文的开头几课我都还记得。如第一课为“一    上学”内容就一句“我们天天上学。”；“二    同学    学校里同学很多。”；“三    老师    老师教我们，我们要听老师的话。”每篇课文下边都有生字表。生字必须背熟悉，写得起。那时候我把生字从第一课第一字连续背到最后一课最后一字，又从最后一课最后一字倒着背到第一课第一字。我的学习成绩不是拔尖的，六年里，我从来没有得到过100分。不过，在高年级的时候，我写过一篇作文，受其到老师的称赞，还被拿到好几个班去念。那是一篇描写生产队的社员打早工的场景。

    其实我的基础起点是很低的。 我家里除了姐姐读过两年小学外，都是文盲。我母亲让我大哥去读书，他把书兜挂到树上，去掏鸟窝。我父亲在我不满周岁时就离世了。我童年得到的知识主要是从母亲那里来的。

    我学了算术加法，知道2加3等于5。听有同学说2乘3得6，觉得好奇怪啊！那时候我们的音乐课就在书台大堂里上，有一次教《想一想》，老师提问：什么人为我们创造财富？我不知道。当有同学举手回答是“工人叔叔为我们创造财富”，得到老师的肯定，我非常惊讶！接着又问“什么人保卫着我们的安全？”我还是不知道，又有同学回答是“解放军叔叔保卫着我们的安全”，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原来老师要教唱的是：“想一想，想一想，什么人为我们生产粮食？什么人为我们创造财富？什么人保卫着我们的安全？什么人给我们带来幸福？”

    有一次全校学生组织野外活动，主要内容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晓得全校学生分成四组，每组都按各自的路线，攻到塔子底下，最先到达的获胜。但是沿途都有堡垒，要攻破堡垒才能继续往前跑。我们组碰到的第一个堡垒纸条上写的是“请回答：雨是怎么来的？”因为我听母亲说过雨是天河里漫出来的，我相信。因为夏天晴朗的夜晚，我们常常在屋外地坝里乘凉，经常看到天河，有时还会听到呼呼的声音，母亲说那是天河水响。我就抢着回答“雨是从天河里漫出来的”。一个高我一级的同学急忙回答：不对。是温暖的阳光照射到水面上，使水变成水蒸汽，蒸汽升到高空，遇冷，凝结成水珠，落下来就成了雨。我听得云里雾里，一点都听不懂。但是过关了。现在想来，我们看见的天河即银河是真的；那呼呼声，不知是高空风，还是别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使人听起来像在空中一样。

    我虽然一年级下学期就加入了中国少年先锋队，但是我一点也不算先锋。在那里读了六年书，从来没有担任过任何职务，哪怕是值周生都没有当过。有一次，学校举行一起活动，老师让我领呼口号，我硬是没有领成——因为没有找到呼口号的机会。

    我们学校虽然在山上，但是学校还是怕我们下河游泳，家长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下河洗澡。午休老师就叫我们趴在书桌上睡午觉，我是很听话那种。但是始终有同学偷偷溜出去下河游泳。因为好些同学就在河边上住，对水自然就有一种亲和力，不论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好多都会水。

    鹤林寺内外，空地很多，各班都有自己的菜地。每周都有劳动课，上劳动课就到菜地里拔草，浇水等。那时，望鹤亭还没有修，那里还是一个烂泥凼，浇菜就在那里取水。有一次，我在菜地里忙完活，到二道山门侧的水池边去洗手。水池壁上有一圈由碗口大的鹅卵石嵌成的突出圈层，上边搭有一块木板，我一踏上去，木板一滑我就掉到水里了。脚还没有落到底，满眼是绿绿的水，我屏着呼吸，没喝一点水就被人拉了起来。后来知道是高年级的王银辉把我拉起来的。从此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游泳。

      我在那里读了六年书，每天走约三里山路，上山下山，雨天晴天，从不迟到早退，更没有缺席。
    那时，变化很大。我们那个年级，中途不少同学不知什么原因就辍学了。特别是大跃进时，近一半的同学退学，听苟明清同学说，凡是年龄超过14岁的同学都清理退学了。结果近百人的两个班合成一个班，到毕业时，仅30余人。参加升初中考试，还有同学错过了报名时间。比如班长何应全，报名那天遇洪水阻隔，第二天就没有补报成功，遗憾地没有参加考试。我们只有36人参加。还不错，考中了6个：三个正取生，三个备取生。就这三名备取生也有两名仅读了一年就辍学了。

    白鹤小学在那里一直办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落实宗教政策。把学校迁到了白鹤场乡政府后面，往竹溪湖方向去约一里地的山坡上。本世纪初才迁到今白鹤中学处。鹤林寺恢复成宗教活动场所。校门改回寺门，增建了四明楼、乐林楼、望鹤亭、锺鼓楼、藏经楼以及观音殿等，水池近大四合院那头的池壁镌刻上“放生池”和“南无弥陀佛”的大字。书台改成“了翁祠”，七十年代死掉的两棵据传为魏了翁当年手植的桂花树，重新植上两株。教师办公室前的廊形房屋被拆除，办公室里遮挡佛像的砖墙被拆掉，重塑如来三身佛像，门上也挂上“大雄宝殿”的金字匾额。宽阔的大庭里塑上坦腹弥勒佛，背后是韦陀，两边是四大天王，其中有个天王足下踩着个身穿对门襟像个现代劳动人民形象的人，我还给他们提了意见。山下一片农田填平，建成了白鹤山山门，把原国务院副总理田纪云对白鹤山的题字镌刻在左右大门间的照壁上。最近又对鹤林寺进行翻修改造，把水池也填了。

    我原以为只是解放后才有利用寺庙等房舍来办学的。在网上查了一下，1950年《土地改革法》规定征收祠堂、庙宇、寺院等，土地及其他公地、寺庙房产也随之转为公用，以作学校等公共事业。其实早在清末民初就有“寺庙兴学”的做法，张之洞在《劝学篇》里明确提出改寺庙为学堂，后来各地一直沿袭这种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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